第一百零一章 金厦大海战(下)——火攻破敌
郑成功那一声“反击”的怒吼,如同点燃了早已遍布硝烟的火药桶!蓄势已久的郑军舰队,在潮汐转变、风向亦开始微妙转化的天时地利之下,化作了扑向猎物的狂涛怒浪!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先前还气势汹汹、追亡逐北的清军主力舰队,此刻深陷泥潭。
数十艘庞大的战舰,尤其是作为攻坚核心的楼船和仿西式炮船,如同被拔去利齿、折断四肢的巨兽,歪斜地搁浅在裸露的滩涂和暗礁之上,徒劳地挣扎着,桅杆上的旗帜无力地垂落,再也无法展现片刻前的威风。
船上的清军水兵和陆军士卒惊慌失措,他们试图用长杆撑船,试图降帆减重,甚至有人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徒手推船,但在大自然的力量和迅速逼近的死亡面前,这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而郑军,则如同最狡猾也最凶狠的猎手,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致命时机!
“火船队!出击!”郑成功令旗挥动,声音冰冷如铁。
早已准备就绪的郑军火船队,如同离弦的毒箭,从主力舰队的缝隙中猛地窜出!这些船只体型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船上满载着硝石、硫磺、干草、油脂等易燃之物,船头装着尖锐的铁锥。
亡命的水手们操着这些移动的火药桶,凭借着小船吃水浅、机动灵活的优势,在混乱的清军舰船间飞速穿梭,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些搁浅的庞然大物!
“轰!”
“轰隆——!”
接二连三的巨响震撼海天!火船狠狠撞上清舰船舷,铁锥深深嵌入船体,紧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烈焰!
干燥的船帆、木质的船身、堆放的物资,瞬间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如同贪婪的巨蟒,迅速缠绕、吞噬着一艘艘清军战舰。
与此同时,郑军的炮舰也抵近射击,炮弹不再追求击穿厚重的船壳,而是专门瞄准那些已然起火或试图组织抵抗的敌舰甲板、帆缆进行覆盖轰击,进一步加剧混乱和杀伤人员。
更多的郑军快艇则如同狼群,围绕着起火搁浅的巨舰,将密集的火箭如同飞蝗般射向敌船,阻止任何可能的灭火企图。
刹那间,金门以北的海域,化作了一片沸腾的火海!冲天的黑烟滚滚而起,遮蔽了日光,将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爆炸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清军士兵被烈火吞噬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声、以及郑军将士复仇的呐喊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木、焦黑的尸体,连海水都被映照得一片血红,蒸腾起带着焦臭气味的水汽。
清军主帅达素所在的旗舰,因为体型尤为庞大,虽未完全搁浅,却也陷入了重重包围,行动极其困难。
他眼睁睁看着麾下一艘艘耗费巨资打造的战舰在眼前化作巨大的火炬,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跳海逃生,却被郑军的快艇无情射杀或俘虏。他精心策划的合围攻势,竟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毁灭!
“顶住!给我顶住!”达素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嘶吼,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喊杀声中。他身边的亲兵将领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脱下显眼的官服。
一枚来自郑军炮舰的流弹击中了旗舰的尾楼,木屑横飞,燃起小火,更引起了船上一片恐慌。
“大帅!不行了!突围吧!再不走就全完了!”亲兵统领死死拉住几乎要疯狂的达素,声泪俱下地劝道。
达素望着四周已成炼狱的海面,看着那面在火光照耀下愈发显得狰狞的“郑”字大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终于攫住了他。
他知道,完了,三省水师主力,已然葬送于此!继续留在这里,只有被火烧死或者被俘受辱两条路。
“撤……撤退!”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颓然下令。
在少数亲兵和还能动弹的护卫舰只拼死保护下,达素的旗舰狼狈不堪地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撞开挡路的己方小船,甚至不惜从仍在燃烧的友舰旁险险擦过,向着大陆方向亡命逃窜。
主帅一逃,本已崩溃的清军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残存的、尚未被火焰吞噬的船只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向后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对帆橹。
郑成功岂容敌人轻易遁走?他下令舰队全力追击,扩大战果。郑军战舰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衔尾追杀,又击沉、俘获了大量清军溃逃的船只。直到追至靠近大陆岸炮射程之内,郑成功才下令收兵。
当郑军舰队带着缴获的战船和俘虏,胜利凯旋,回到金门锚地时,海面上的大火仍在一些清军战舰的残骸上熊熊燃烧,映照着傍晚的天空,仿佛在为这场辉煌的胜利献上最后的祭奠。
金厦大海战,以郑军一场酣畅淋漓、近乎完美的胜利告终。清廷寄予厚望的三省水师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战舰损失超过大半,兵员死伤、被俘无数,主帅达素仅以身免,狼狈逃回福州,从此一蹶不振。
消息传回厦门,岛上军民欢声雷动,数月来笼罩在头顶的失败阴云和亡族危机,被这场大火一扫而空!
郑成功站在舰首,望着欢呼的将士和劫后余生的家园,脸上却并无太多狂喜。他深知,此战虽胜,解了燃眉之急,但困守金厦的局面并未根本改变。清廷陆上实力依旧雄厚,而经此一役,其海上力量短期内虽难恢复,但双方的仇恨也更深了。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南方向。那片波涛之外的沃野——台湾,其战略地位,在经历了北伐失败和此番生死存亡的海战后,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重要。
金厦基地转危为安,但未来的道路,必须另辟蹊径。一个更大胆、更艰难,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战略抉择,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