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血祭之夜·祭坛之战(上)
子时将至,临渊府上空,九曜星辰的光芒被完全遮蔽。不是云层,不是雾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从地脉深处渗出,蚕食着每一寸夜空。星辰隐没,月光消逝,整座城像是沉入了墨海深处,连风都带着血腥的甜腻,卷着城外荒坟里的磷火,在街巷间鬼祟游走,撞在朱红的宅门上,碎成一地冰冷的光斑。
城西三十里,地脉节点。
九根白骨祭坛柱已完全成型,柱身高三丈,粗如合抱,是用九百九十九具初生婴儿的骸骨淬炼而成,骨缝间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柱身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是窃火盟秘传的《血曜经》拓本,每一道符文都对应着一个生魂的哀嚎。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不是常见的朱砂或金粉,而是暗红色的、仿佛随时会滴落的血光。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柱身下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声响汇聚成潮,竟隐隐与地脉深处的心跳共振。
百名窃火盟修士环绕祭坛,分三层而立,气息连成一片,压得周遭的草叶都不敢晃动。
最外层六十人,清一色黑袍,脸上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们手持制式的弯刀,刀身同样刻着血色符文,刀刃上还沾着沿途村落百姓的血肉,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五层到八层之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阵修士。他们的呼吸频率分毫不差,每一次吐纳都在吸纳祭坛散逸的血煞之气,周身的黑袍被气劲鼓荡,猎猎作响,像是一群蛰伏的乌鸦。
中间层三十人,装束各异,但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已是炼气九层到筑基初期的境界。有身披骨甲的高大壮汉,骨甲是用妖兽的脊骨打磨而成,上面钉着七颗人类的头骨,每颗头骨的眼窝都燃着幽火;有手持骷髅法杖的干瘦老者,法杖顶端的骷髅是他亲手斩杀的师父所化,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有面容妖艳却眼神怨毒的女子,她的裙摆下藏着数十根淬毒的银簪,簪尖上的剧毒能让一座城池的草木枯萎。这些人散布在祭坛周围关键节点,双手结印,维持着某种复杂的阵法运转,他们的指尖不断滴落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最内层十人,清一色赤袍。
赤色如血,在黑暗中燃烧般醒目,那是用百种毒虫的血浸染而成的法袍,离得近了,便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他们站在祭坛台阶上,距离核心仅三步之遥。十人中,五男五女,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三十许,最小的甚至才十六七岁模样。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那是将生命完全献祭给某个信念时才有的眼神,他们的眉心都烙印着一枚血色的“曜”字印记,那是窃火盟死士的标识,一旦烙印,终生不得解脱。
他们手中各托着一盏青铜灯,灯盏是用胎儿的头骨打磨而成,灯焰是诡异的惨绿色,照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如同幽冥鬼魅。灯油是他们自己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被强行催发的灵力,灯焰跳动间,映出他们眼底深处压抑的恐惧——他们并非自愿,而是被窃火盟掳掠而来,以家人的性命相要挟,不得不踏上这条绝路。
祭坛核心,烛龙立于坛心。
他依旧黑袍遮面,但那黑袍的质地与旁人不同,在黑暗中竟隐隐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那是用天蚕丝掺杂星砂织就的法袍,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微弱的星力,却被血煞之气污染,变得阴鸷而暴戾。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脊背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弯,那重担是数百年的执念,是对守界人的刻骨仇恨。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压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他手中托着一枚印玺。
印玺通体暗红,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是用数千名生魂的魂魄浇筑而成,表面雕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但七颗星辰的位置与真实星图略有偏差,尤其是天枢星,被刻意放大,几乎占据了印面三分之一,星图的间隙里,还刻着密密麻麻的怨毒诅咒。整枚印玺散发着扭曲的星力波动——那是模仿守界玉印炼制,却因材质与炼制手法的缺陷,变得邪异而狂暴的“伪天枢印”。印玺的顶端,嵌着一颗黯淡的珠子,正是窃火盟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血魄珠雏形,此刻正微微发烫,贪婪地吸纳着周遭的血煞之气。
烛龙缓缓举起伪天枢印,枯瘦的手指在印面上轻轻拂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时辰……到了。”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但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恐怖的威压,话音落下时,环绕祭坛的百名修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如同被操控的傀儡。
“恭请圣印!”
百人齐喝,声浪在黑暗中荡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祭坛周围的白骨柱上,符文的光芒骤然暴涨,血光冲天而起,与上空的黑暗融为一体。
烛龙抬头望天——虽然看不见星辰,但他仿佛能穿透那层粘稠的黑暗,直视天枢星所在的位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那是数百年前的怨恨,是守界人毁了他的宗门,灭了他的族人,将他逼入绝境的恨。
“上古有誓,九曜镇世。今有天枢,蒙尘将陨。”他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化作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在夜空中回荡,震得远处的山林簌簌发抖,惊起一片夜枭的惨叫,“吾等窃火之人,不甘天命,不畏天威!今夜以血为引,以魂为薪,重燃天枢——”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重燃天枢!”百名修士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嘶吼,像是一群即将挣脱枷锁的困兽。
伪天枢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光芒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暗红中夹杂着黑色与紫色的诡异光晕,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了污秽的星辰。光芒冲天而起,撞入上空那层黑暗,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裂口处传来刺耳的撕裂声,像是天地的胎膜被划破,露出里面混沌的虚空。
裂口中,隐约可见一颗黯淡的星辰。
天枢星。
它原本应该是北斗七星中最亮的一颗,此刻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星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更可怕的是,星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每蔓延一分,星光就黯淡一分,仿佛随时都会崩碎成宇宙中的尘埃。而裂痕的深处,竟隐隐有黑色的雾气在涌动,那是域外的邪祟,正顺着裂痕,试图侵入这片天地。
“祭——!”
烛龙一声厉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最内层的十名赤袍少年少女同时割破手腕,锋利的匕首划破皮肤,鲜血如泉涌出,注入手中的青铜灯中。惨绿色的灯焰瞬间暴涨,化作十道扭曲的火柱,发出滋滋的声响,汇入祭坛核心!
“啊——!”
凄厉的惨叫从十人口中迸发,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灵魂被撕裂般的嚎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枯树皮,头发花白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但他们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是燃烧着生命的最后余烬,眼底的恐惧被狂热取代——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会换来家人的平安,哪怕那只是烛龙的一句谎言。
十息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十具干尸倒地,在祭坛上摔成粉碎的骨灰,被风一吹,散入黑暗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而那十道火柱,已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粗大的惨绿光柱,贯穿天地,直抵裂口中的天枢星!
天枢星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
虽然依旧黯淡,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那确实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力量,短暂地回光返照了。星体表面的裂痕,竟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只是那愈合的边缘,泛着诡异的血色。
“第一步,成了。”烛龙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也是贪婪,“接下来……血祭临渊府五十万生灵,以他们的怨念为引,彻底激活血魄珠——”
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向祭坛中央悬浮的那颗血色珠子。珠子表面的血光愈发浓郁,内部的面孔挣扎得愈发剧烈,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哀嚎穿透人的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珠子的刹那——
“就是现在!!!”
一声暴喝从祭坛东北角炸响,如同惊雷破空,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承光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藏身于东北角的一处枯井之中,周身覆盖着守界玉印散发的微弱星力,竟瞒过了窃火盟的感知。他手中长剑裹挟着微弱的星力,剑刃上刻着守界人的秘纹,闪烁着纯净的白光,直刺最近的一名黑袍修士!在他身后,陈师姐、赵虎等十名分舵弟子紧随而出,他们皆是临渊府守界分舵的精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十一道身影如十一把尖刀,狠狠捅进窃火盟的防线!
“敌袭——!”
警哨凄厉响起,但已经晚了。
东北角三名黑袍修士甚至来不及举刀,就被陆承光的剑光洞穿咽喉。鲜血喷溅的瞬间,陆承光已冲入第二层防线,守界玉印从怀中自行飞出,悬于头顶,散发出纯净的白色星力!那星力虽弱,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所过之处,窃火盟修士身上的血煞之气纷纷退散,像是冰雪遇上了烈日。
虽然微弱,虽然布满裂纹,但那确实是真正的、未经污染的星力!
“守界人?!”有窃火盟修士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陈师姐的飞剑已斩下他的头颅。陈师姐是云笈阁的弟子,飞剑是用千年寒铁炼制而成,锋利无匹,剑光闪过,人头落地,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的神色。
“按计划行动!”陆承光低喝,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虎,带三人左翼!王师妹,右翼!其余人跟我冲核心!”
“是!”
十人齐声应喝,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分成三队,如三条毒蛇般撕开防御缺口!赵虎手持一柄巨斧,斧刃上闪烁着寒光,一斧下去,便将一名黑袍修士劈成两半;王师妹手持一对峨眉刺,身法灵动,刺向敌人的破绽之处,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这正是陆承光与火羽反复推演过的战术——不硬拼,不缠斗,利用火羽制造的内乱时机,以最快速度直扑祭坛核心!只要毁了血魄珠,祭坛自溃,天枢星的危机,便能暂时解除!
但窃火盟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仅仅三息,外围的混乱就被压制。那些黑袍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训练有素,遇袭瞬间就结成了战阵,弯刀如林,层层推进,他们口中念着《血曜经》的咒文,周身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竟隐隐能抵挡星力的侵蚀。中间层的三十名修士更是直接动手,法术光芒在黑暗中爆开,火球、冰锥、毒雾、骨刺,铺天盖地砸向突袭的众人!火球带着熊熊烈火,灼烧着空气;冰锥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毒雾呈墨绿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骨刺漆黑如墨,蕴含着致命的剧毒。
“小心——!”
一名分舵弟子躲闪不及,被三枚骨刺贯穿胸膛,当场毙命,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衫。他倒下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没来得及看到临渊府的黎明。
另一个被毒雾笼罩,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见骨,露出森白的骨头,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最终化为一滩脓水,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陆承光眼睛赤红,血丝布满了眼眶,却不敢停。他知道,每耽搁一秒,就会有一名同伴牺牲,就会离失败更近一步。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祭坛核心已在眼前!烛龙的背影近在咫尺,伪天枢印的血光刺眼夺目,血魄珠的哀嚎声愈发凄厉。
“拦住他!”
一名筑基初期的赤袍女修厉声喝道,她是窃火盟的堂主之一,擅长操控植物系法术。她双手结印,地面骤然裂开,数十条血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布满了倒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剧毒!藤蔓如同毒蛇般缠向陆承光双腿,速度快得惊人。
陆承光咬牙,守界玉印光芒大盛,白色星力如刀般斩落,将藤蔓尽数切断。藤蔓被斩断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滩滩血水。但就这么一耽搁,三名筑基修士已围了上来!他们是窃火盟的核心战力,气息狂暴,眼神凶狠,像是三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区区炼气,也敢闯阵?”一名骨甲壮汉狞笑,他的骨甲坚不可摧,力量惊人,一拳轰出,拳风如锤,砸得空气爆鸣!拳风之中,夹杂着血煞之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陆承光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他的气血翻涌,喉咙一阵腥甜,强忍着才没有吐出鲜血。修为差距太大了,炼气七层对筑基初期,几乎是天壤之别!
“陆师弟!”
陈师姐怒喝一声,飞剑化作流光斩向骨甲壮汉。飞剑速度极快,闪烁着寒光,直取壮汉的头颅。但那壮汉竟不躲不避,硬生生用骨甲扛下这一剑,火星四溅中,骨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云笈阁的娘们,就这点本事?”壮汉狂笑,声音粗哑,反手一拳砸向陈师姐!拳风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
危急关头,一道赤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壮汉身后。
“你的对手……是我。”
火羽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不知何时已潜入场中,赤色劲装在黑暗中如燃烧的火焰,她的脸上沾着血渍,眼神却锐利如鹰。话音未落,她手中短刃已刺入壮汉后颈骨甲缝隙——那是骨甲唯一的弱点,也是她潜伏燃烬堂三年,暗中观察记录下的每一个同门的致命处!短刃上淬着她用自己精血炼制的剧毒,专破修士的护体罡气。
“呃……”
壮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到火羽的脸时,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叛徒……你这个叛徒……”
“错了。”火羽拔出短刃,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壮汉轰然倒地,身体迅速发黑,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下,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场中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火羽身上——那些窃火盟修士的眼神从惊愕,到愤怒,到刻骨的仇恨。他们不敢相信,这个被烛龙器重、被视为心腹的女子,竟然是个叛徒。
“火羽……你竟敢……”一名赤袍老者颤声开口,他是燃烬堂的三长老,平日对火羽颇为器重,甚至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也带着愤怒。
“三长老,对不住。”火羽抹去脸上的血,短刃斜指,眼神坚定,“但我不能让临渊府,变成第二个青阳城。”
青阳城,那是十年前的一场浩劫。窃火盟在青阳城布下同样的祭坛,血祭了十万生灵,激活了血魄珠的雏形,导致青阳城化为一片废墟,寸草不生,成为了人间地狱。而火羽,正是青阳城唯一的幸存者。
“青阳城……”三长老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你是那个余孽!当年堂主说留个活口观察怨念变化,原来留下的是你这个祸根!”
“祸根?”火羽笑了,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是啊,我就是祸根。今夜,我要把你们这些吃人的妖魔,一个个……全都祸害死!”
她纵身扑向三长老,赤色火焰在周身爆开,那是焚心诀催发到极致的征兆!焚心诀,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为代价,换取强大的力量,每使用一次,都会折损阳寿。火羽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皮肤也出现了皱纹,但她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力量也愈发强大。
内乱,真正开始了。
火羽带来的三名内应也在同时发难——一人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爆裂符,符纸炸开,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炸翻了东北角的三个阵眼,阵眼被毁,祭坛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一人将剧毒投入外围修士的水囊,剧毒无色无味,瞬间放倒了七八人,他们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气息;最后一人更是直接冲向祭坛,试图破坏一根白骨柱,他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拼尽全身力气劈向白骨柱,斧头与白骨柱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之声,白骨柱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场面彻底失控。
窃火盟的修士们陷入了混乱,他们不知道该先对付闯入的守界人,还是先清理叛徒。有人冲向陆承光,有人扑向火羽,有人试图修复阵眼,整个祭坛乱成了一锅粥。
“好……好得很!”烛龙立于坛心,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黑袍下的脸庞扭曲变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本座养虎为患,今日就亲手清理门户!”
他抬起伪天枢印,对准火羽的方向。印玺上的血光暴涨,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凝聚而成,光柱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但就在这一瞬——
陆承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纵身扑向祭坛核心!他的眼中只有那颗血色的珠子,那是一切灾难的根源,只要毁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五丈,三丈,一丈!
他的手几乎要触碰到血魄珠!珠子表面的血光烫得惊人,内部的面孔清晰可见,那是无数生魂的哀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蝼蚁,找死。”
烛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拍出。
那不是寻常的掌法,掌印离体的瞬间,就化作一条血色的火焰巨龙,龙身布满了狰狞的鳞片,口中喷吐着熊熊烈火,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轰向陆承光!龙威浩荡,压得陆承光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这一掌若是拍实,陆承光瞬间就会化为灰烬,连神魂都无法留存。
但火羽比他更快。
“你的对手——是我!!!”
她硬生生撞开三长老,三长老的一掌印在她的背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但她毫不在意,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悍然撞向那条火焰巨龙!焚心诀催发到极致,她的身体表面都开始龟裂,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燃起火焰——那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火焰,是真正的……焚心之火!火焰中,蕴含着她对青阳城的思念,对窃火盟的仇恨,对临渊府的守护。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赤与血的光芒疯狂对撞,冲击波横扫全场,连祭坛都剧烈摇晃起来,九根白骨柱上的符文纷纷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距离最近的几名修士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身体扭曲变形,死状凄惨。
光芒散去。
火羽半跪在地,全身焦黑,衣服化为灰烬,露出布满伤痕的身体。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骨茬。她大口大口吐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碎片,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依然死死盯着烛龙,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三十息……”她嘶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陆承光……我只能……拖三十息……”
三十息,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却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陆承光眼睛红了,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火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火羽用命换来的三十息,每一息都流淌着血。
他再次扑向血魄珠!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剧痛钻心。
“拦住他!”烛龙怒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没想到,火羽竟然会如此决绝,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他被火羽死死缠住——这女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次攻击都以伤换伤,以命搏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火羽的焚心之火对他的血煞之气有着克制作用,每一次碰撞,他的身体都会被灼伤,黑袍上出现一个个破洞。
外围的窃火盟修士疯狂涌来,但陈师姐等人也拼死抵挡。赵虎断了一条腿,鲜血染红了他的裤子,却依然单膝跪地,用身体挡住三个黑袍修士的冲锋,巨斧挥舞,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王师妹胸口被洞穿,鲜血汩汩流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临死前引爆了身上的所有爆裂符,符纸炸开,带着她最后的力量,将五个敌人炸得粉身碎骨,同归于尽。
血与火,死亡与呐喊,在这一刻交织成地狱的画卷。祭坛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柱上,沾满了修士的鲜血,符文的光芒愈发诡异。
陆承光终于冲到了血魄珠前。
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在半空,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光,内部似乎有无数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之前血祭中被吞噬的生魂,此刻成了珠子力量的来源。珠子散发着一股恐怖的吸力,试图将陆承光的身体和神魂都吸入其中。
他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陆承光耳膜破裂,鲜血从耳中流出。
剑刃砍在珠身上,竟被硬生生弹开!血魄珠丝毫无损,反而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陆承光感觉自己的灵力、生命力、甚至神魂都在被疯狂抽取!他的身体迅速干瘪,头发变得花白,皮肤出现皱纹,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愚蠢。”烛龙一边与火羽交手,一边冷笑,笑声里带着残忍的快意,“血魄珠已成雏形,岂是你区区炼气能毁的?乖乖成为祭品吧!成为天枢星重燃的燃料!”
陆承光咬牙,意识开始模糊,神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没有放弃,他想起了守界人的使命,想起了临渊府的五十万生灵,想起了火羽的牺牲,想起了陈师姐、赵虎、王师妹……那些牺牲的同伴,他们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带着期盼的眼神。
他从怀中掏出守界玉印。
玉印表面的裂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发出璀璨的白光,历代守界人残留的意志在共鸣、在怒吼、在催促——
砸碎它!
用我们的骨,用我们的血,用我们一代代人垒起来的意志——
砸碎这颗污秽的珠子!!!
陆承光双手握住玉印,高高举起。玉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夜空,驱散了血煞之气,温暖得如同黎明的阳光。
那光芒穿透黑暗,穿透血腥,穿透所有污秽与绝望,像是亘古长夜中,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然后,狠狠砸下。
带着历代守界人的意志,带着临渊府五十万生灵的期盼,带着火羽和同伴们的牺牲,带着他对正义的执着。
玉印与血魄珠,轰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