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祭坛之位·三方博弈
陆承光的伤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临渊府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雨潇将影娘提供的情报整理成册,呈报给云笈阁总部。三天后,总部的回复到了——同意启动“九曜守界预案”第一阶段,但临渊府的指挥权,仍然在陈雨潇和陆承光手中。
与此同时,李家和王家都派人来试探,想知道云笈阁对“窃火盟血祭”传言的态度。陈雨潇的回应滴水不漏:云笈阁正在调查,在真相查明之前,不会对任何一方采取行动。
但私底下,她已经调集了所有可用的人手,开始秘密调查烛龙在临渊府的据点。
第七天傍晚,陆承光终于能下床活动了。
他走到木屋外,看到火羽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教苏灵儿认字。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这个字念‘安’。”火羽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一个字,“平安的安。”
苏灵儿跟着写,笔画歪歪扭扭,但她写得很认真:“小姨,平安是什么意思呀?”
“平安就是……”火羽顿了顿,“就是没有危险,没有灾难,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着。”
“就像现在这样吗?”
火羽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嗯,就像现在这样。”
陆承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苏灵儿看到他,眼睛一亮:“大哥哥!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陆承光摸了摸她的头,“灵儿在学写字?”
“嗯!小姨说我以后要读书,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苏灵儿认真地说。
火羽别过脸,看向溪水。陆承光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火羽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陆承光知道她在想什么。苏家曾经是书香门第,姐姐苏晚晴在灭门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辰儿和灵儿能读书明理,而不是像她一样,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可是造化弄人。
“他们会好好长大的。”他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火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总是这样,轻易许下承诺。”
“但我会尽力去实现。”陆承光说,“就像我答应要带你去看药王谷的风景,就一定会做到。”
火羽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傻子。”
苏灵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凑过来,在陆承光脸上亲了一下:“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陆承光愣住了。
火羽也愣住了。
苏灵儿却已经跳下石头,跑回木屋去了:“我去告诉辰哥哥,大哥哥醒了!”
溪边只剩下两人。
晚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清新气息。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是偷来的时光。
“陆承光。”火羽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你会阻止我吗?”
陆承光沉默片刻,反问:“你会因为我阻止就不去做吗?”
火羽摇了摇头。
“那我为什么要阻止?”陆承光说,“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有你的理由。我能做的,不是阻止你,而是陪着你,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
他顿了顿:“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火羽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你真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哪里不一样?”
“别人要么想控制我,要么想利用我,要么怕我。”火羽说,“只有你……只是想陪着我。”
陆承光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被控制,也不该被利用,更不该被害怕。你只需要……被理解,被信任。”
火羽的眼中涌出泪水。
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背叛和利用,想起那些恐惧和疏离。她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冰冷而残酷。
可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她值得被理解,值得被信任。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得让她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消失。
“陆承光。”她握紧他的手,“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她的声音发颤,“如果有一天,我被仇恨吞噬,被黑暗侵蚀……到那时,不要犹豫,杀了我。”
陆承光的心狠狠一颤。
他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忽然明白了她这些年背负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仇恨,那是随时可能将她拖入深渊的心魔。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但你也答应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要放弃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记得,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
火羽点头,泪水滑落。
两人就这样坐在溪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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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清晨,陈雨潇亲自来到了山谷。
她带来了一个消息:烛龙在临渊府的祭坛位置,已经基本确定了。
“在黑风岭深处,一个叫‘天坑’的地方。”陈雨潇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那里是临渊府最大的地脉节点,天然适合布设大型阵法。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陆承光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黑风岭……就是上次我们遇到心魔之影的地方?”
“对。”陈雨潇点头,“现在看来,烛龙很可能早就盯上了那里。心魔之影的祭坛,只是前期的试探和准备。”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根据影娘最新传来的情报,祭坛已经基本建成。烛龙本人三天后会抵达临渊府,亲自坐镇最后的布置。而血祭的时间……就定在十天后的月圆之夜。”
十天!
陆承光和火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迫。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手?”陆承光问。
“云笈阁这边,能调动的筑基修士有十二人,炼气期弟子六十人。”陈雨潇说,“另外,我已经秘密联络了几个小家族的族长,他们愿意提供帮助,加起来大概有三十个修士。”
“李家和王家呢?”
“态度暧昧。”陈雨潇摇头,“李宏远说愿意配合,但要求事成之后得到黑风岭的开采权。王振山则说需要时间考虑,实际上是在观望。”
火羽冷笑:“墙头草。”
“但我们现在需要他们。”陈雨潇说,“烛龙那边,至少有三十个筑基修士,还有域外天魔的支持。如果李家和王家倒向他们,我们的胜算就更低了。”
陆承光沉吟:“能不能……分化他们?”
“怎么分化?”
“李家和王家虽然都贪婪,但诉求不同。”陆承光分析,“李家想要的是实利,是资源。王家想要的是地位,是名声。我们可以分别满足他们,让他们互相制衡。”
陈雨潇眼睛一亮:“具体说说。”
“给李家黑风岭的开采权,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全力协助我们对付烛龙。而且,开采权要分阶段给,视他们的表现而定。”陆承光说,“给王家一个‘临渊府修真联盟副盟主’的头衔,让他负责协调各家族,但实权还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只有跟我们合作,才能得到这些。如果倒向烛龙,什么都得不到,反而可能成为祭品。”
陈雨潇思索片刻,点头:“可行。但这事需要有人去谈。我现在目标太大,一动就会被盯上。”
“我去。”火羽忽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我熟悉李家和王家的做事风格,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火羽说,“而且我现在伤好了大半,焚罪炎虽然威力不如从前,但唬唬人还是够的。”
陆承光想反对,但陈雨潇先开口了:“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是烛龙的眼中钉,一旦露面,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你。”
“他不会想到我敢主动露面。”火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她看向陆承光:“我需要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拼命。”
陆承光知道劝不住她。
就像她劝不住他一样。
“我跟你一起去。”他最终说。
“不行。”这次是火羽和陈雨潇同时反对。
“你是守备使,是临渊府现在的精神支柱。”陈雨潇说,“你不能冒险。万一出事,整个临渊府都会乱。”
火羽也点头:“而且你的守界星力太显眼,一用就会暴露。我一个人去,反而容易隐藏。”
陆承光沉默。
他知道她们说得对。但让火羽一个人去冒险,他做不到。
“这样吧。”陈雨潇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火羽姑娘去谈,但要有周全的保护。秦明和赵月会暗中跟随,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另外,我会安排人在李府和王府外接应。”
她看向火羽:“你只有一次机会。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撤,不要逞强。”
火羽点头:“我明白。”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火羽说,“夜黑风高,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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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子时,火羽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然离开了山谷。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山林中穿行,借着夜色掩护,向临渊府潜去。
秦明和赵月跟在她身后百丈处,保持着既能接应又不会暴露的距离。
一个时辰后,火羽来到了李府外围。
李府的守卫比上次来时更加森严,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火羽对李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她绕到后院的围墙外,找到一处守卫视线的死角,翻身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火羽屏息凝神,沿着阴影向李宏远的书房潜去。按照情报,李宏远每晚都会在书房处理事务到深夜。
书房的灯果然亮着。
火羽贴在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李宏远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她轻轻敲了敲窗户。
李宏远警觉地抬起头:“谁?”
“故人来访。”火羽压低声音。
李宏远脸色一变,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看到火羽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苏姑娘,你胆子不小啊。”
“李族长胆子也不小。”火羽翻身而入,“明知道烛龙在找你合作,还敢单独见我。”
李宏远冷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还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生意。”火羽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李族长,烛龙能给你的,云笈阁也能给。而且……更安全。”
“哦?说来听听。”
“黑风岭的开采权。”火羽开门见山,“只要李家全力协助云笈阁对付烛龙,事成之后,黑风岭归李家开采五十年。而且,云笈阁会提供技术和阵法支持,保证开采的安全和效率。”
李宏远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又警惕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万一事成之后,你们翻脸不认账呢?”
“因为我们不是烛龙。”火羽说,“烛龙要的是血祭,要的是百万生灵的性命。等他成功了,你觉得他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黑风岭?说不定下一个祭品,就是李家。”
她顿了顿:“而且,云笈阁有宗门的信誉背书。陈巡查使可以和你签订正式契约,盖上云笈阁的宗门印记。这可比烛龙空口白牙的承诺靠谱多了。”
李宏远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与烛龙合作,风险大,但收益也大——如果血祭成功,烛龙许诺会给李家更大的好处。但风险在于,烛龙这个人反复无常,而且背后还有域外天魔的支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与云笈阁合作,收益小一些,但更安全。而且云笈阁是名门正派,做事有章法,不会轻易背信弃义。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
“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火羽站起身,“明天天亮前,给我答复。否则,云笈阁会默认李家选择站在烛龙那边,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宏远脸色阴沉:“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火羽走到窗边,“李族长,时间不多了。是选择稳妥的未来,还是赌一把可能万劫不复的富贵,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宏远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幻不定。
与此同时,火羽已经潜入了王府。
王振山比李宏远更难对付。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不见兔子不撒鹰。
火羽见到他时,他正在书房里品茶,看到火羽进来,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着招呼:“苏姑娘,请坐。茶刚泡好,是上等的云雾茶。”
火羽没有坐,直接说明了来意。
“临渊府修真联盟副盟主?”王振山挑了挑眉,“有意思。但这个头衔……有实权吗?”
“有。”火羽说,“负责协调各家族事务,分配资源,调解纠纷。但前提是,必须服从云笈阁的统一调度。”
王振山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听起来不错。但比起烛龙许诺的……还是差了点。”
“烛龙许诺你什么?”火羽问。
“他说,事成之后,让我做临渊府的‘城主’。”王振山眼中闪过精光,“真正的城主,不是现在这个空架子。”
火羽心中冷笑。烛龙这是画大饼,等血祭成功,他怎么可能真的把临渊府交给王振山?说不定连王振山本人都会成为祭品。
“王族长信吗?”她问。
“信不信不重要。”王振山说,“重要的是,他能给我希望。而云笈阁……能给我什么希望?继续在李家下面仰人鼻息?”
“云笈阁能给你未来。”火羽说,“一个安稳的、可以传承的未来。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当成祭品的虚假希望。”
她顿了顿:“而且,王族长难道不想知道,烛龙背后支持他的人是谁吗?”
王振山眼神一凝:“你知道?”
“域外天魔。”火羽吐出四个字。
王振山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你……你说什么?”
“烛龙背后,是域外天魔。”火羽重复,“他在帮天魔打开‘天门’,接引天魔大军降临。到那时,临渊府会变成人间地狱,什么城主,什么权力,都是泡影。”
她看着王振山震惊的脸,继续说:“王族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与其赌一个可能让全家陪葬的富贵,不如选择一条稳妥的路。”
王振山沉默了许久。
“我需要证据。”他最终说。
火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放在桌上:“这里面有烛龙和天魔使者的对话。你可以自己看。”
王振山拿起留影石,灵力注入。画面浮现,是烛龙和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在密室中密谈,内容正是关于血祭和天门的事。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现在,王族长还觉得烛龙的许诺可信吗?”火羽问。
王振山放下留影石,深吸一口气:“云笈阁……能保证我王家的安全吗?”
“只要王家全力协助,云笈阁会尽一切力量保护。”火羽说,“而且,对付域外天魔是整个人间界的事,云笈阁不会让任何一个出力的人寒心。”
王振山点了点头:“好,王家愿意合作。但我要陈巡查使的亲笔承诺,还有云笈阁的宗门印记。”
“没问题。”火羽说,“明天,陈巡查使会派人来签订契约。”
任务完成。
火羽离开王府时,天色已经微亮。
她回到山谷时,陆承光正在溪边等她。看到她的身影,他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都谈成了。”火羽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李家要开采权,王家要头衔,但他们都愿意合作。”
陆承光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手心冰凉:“辛苦了。”
“不辛苦。”火羽摇头,“比起你们在前线拼命,这算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陆承光,我好累。”
“累了就休息。”陆承光轻声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陈师姐。”
“不。”火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坚定的光,“我要亲眼看着烛龙失败。我要亲手……为姐姐报仇。”
陆承光看着她,知道劝不住。
“好。”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冒险。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答应你。”
晨光中,两人相拥而立。
前路依然艰险,敌人依然强大。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盟友,有了计划,有了……并肩作战的勇气。
十天后的月圆之夜。
黑风岭,天坑。
一场决定临渊府命运的决战,即将上演。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输。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了彼此,也有了……必须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