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李慕白之宴·权欲之网
地窖深处,火光摇曳。
陆承光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了浸泡在血池中的器官,看到了被锁链锁住、正在变异的人形怪物。更恐怖的是,地窖正中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黑色的、跳动的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释放出一股邪恶的气息,那些被锁住的怪物就会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进一步变异。
“看到了吗?”李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我们李家的‘杰作’——‘魔种计划’。”
陆承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胃里的翻腾:“魔种?”
“对,魔种。”李慕白走到祭坛前,痴迷地看着那颗黑色心脏,“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培育,植入域外天魔的残魂碎片,就能制造出强大的‘魔化战士’。他们悍不畏死,力量远超同阶修士,而且……完全服从命令。”
他转身看向陆承光:“有了这支军队,李家就能横扫临渊府,甚至……整个东华州。”
陆承光握紧剑柄:“你疯了!这是邪术!是禁术!会引来天谴的!”
“天谴?”李慕白嗤笑,“什么是天?什么是谴?修真界实力为尊,只要够强,天也要低头!”
他张开双臂:“我们李家蛰伏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域外天魔即将降临,人间将迎来浩劫。但浩劫也是机遇——乱世出英雄,谁能掌控更强的力量,谁就能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陆承光终于明白了。
李家不是在阻止域外天魔降临,而是在……迎接它,利用它!
他们要用天魔的力量,称霸人间!
“张家的转生殿,王家的血祭……都是你们在背后推动?”他忽然问。
“聪明。”李慕白赞许地点头,“张家那些老怪物想长生,我们给他们提供‘转生术’的残卷,代价是让他们帮我们收集‘材料’。王家想独占矿脉,我们怂恿他们用血祭邪术,顺便帮我们测试魔种的培育方法。”
他笑容越发得意:“你们云笈阁以为在主持正义,殊不知,一切都在我们李家的掌控之中。张家、王家,还有那些小家族,都只是棋子而已。”
陆承光心中发寒。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谋划。
李家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而临渊府的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不怕我传出去?”
“传出去?”李慕白笑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他手一挥,三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三道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射向陆承光,锁链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气息。
陆承光早有准备,心印瞬间激活,淡青色的星力化作护盾挡在身前。
“铛!铛!铛!”
锁链撞击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星力与黑火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承光借力后退,同时掷出三张雷符。
“轰!轰!轰!”
雷光炸裂,暂时逼退了黑袍人。他转身就往外冲,但李慕白早有防备,一道黑色光幕封住了出口。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李慕白慢条斯理地说,“正好,我们缺一个筑基期的实验体。你的修为虽然低了点,但根基扎实,很适合植入高阶魔种。”
陆承光心中焦急。
一对四,他毫无胜算。而且这地窖里还有那些魔化怪物,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
必须想办法突围。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祭坛上——确切地说,是祭坛上那颗黑色心脏。
那是魔种计划的“核心”,只要毁了它……
“拼了!”陆承光咬牙,将所有灵力注入心印。
心印剧烈震动,光芒从淡青转为炽白。这是他上次在张家祖地用过的方法——引爆心印中的星力,与敌同归于尽!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引爆需要时间,而李慕白不会给他时间。
所以他假装要拼命,实际上……
“星陨!”陆承光大吼,心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人如流星般撞向祭坛!
“不好!他要毁魔种!”李慕白脸色大变,急忙出手阻拦。
三个黑袍人也同时扑向陆承光。
但就在即将撞上祭坛的瞬间,陆承光忽然改变了方向——不是冲向祭坛,而是冲向地窖的侧壁!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之前被杂物遮挡,但陆承光在刚才的观察中注意到了。
“嘭!”
他一剑斩开小门,冲了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追!”李慕白怒吼。
陆承光在通道中狂奔。通道很长,很暗,两侧墙壁湿漉漉的,散发着霉味。他能听到身后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锁着。他一剑劈开锁,推门而出——
外面是临渊府的街道!
原来这条通道直通城外,出口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
陆承光冲出民宅,看到远处李府的方向灯火通明,寿宴正酣。而善堂这边,依然寂静。
他不敢停留,立刻往分舵方向跑。但没跑几步,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后方追来——是李慕白!
“你跑不掉的。”李慕白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整个临渊府,都在我们李家的掌控之中。”
陆承光咬牙,取出陈雨潇给的燃血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狂暴的药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炼气九层巅峰一路飙升到筑基初期,然后是筑基中期!
代价是经脉如焚,气血倒流。燃血丹,名副其实,燃烧精血换取短暂的力量。
但足够了。
陆承光转身,一剑斩向追来的李慕白。剑光如虹,蕴含了星力和药力的双重加持,威势惊人。
李慕白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扑,仓促间举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李慕白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惊骇:“你吃了什么?!”
陆承光不答,继续攻击。他现在每一剑都蕴含全力,每一击都足以重伤筑基中期。李慕白虽然实力更强,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陆承光的目的不是战胜,而是……拖延。
他在等。
等寿宴结束,等李家的高手回援,等……陈雨潇发现异常。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远处传来破空声——分舵的援军来了!
陈雨潇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周明、李素、秦明、赵月,还有另外几名弟子。
“李慕白!你想干什么?!”陈雨潇厉喝。
李慕白见势不妙,立刻收剑后退,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陈巡查使误会了,我只是在和陆师弟切磋而已。”
“切磋?”陈雨潇冷笑,“深更半夜,在城西废弃民宅切磋?李公子真是好雅兴。”
她走到陆承光身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陆师弟,怎么回事?”
陆承光强撑着说:“师姐,李家的善堂……有问题。他们在培育魔种,迎接域外天魔降临。”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
李慕白笑容不变:“陆师弟真会开玩笑。什么魔种,什么域外天魔,我听不懂。我们李家行得正坐得直,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那敢让我们去善堂看看吗?”陈雨潇逼问。
“当然可以。”李慕白爽快地答应,“不过今晚是我父亲寿宴,善堂那边无人值守。不如明日,我亲自带各位巡查,如何?”
他在拖延时间,争取销毁证据。
陈雨潇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没有确凿证据,云笈阁不能强行搜查一个修真家族的产业。
“好,那就明日。”她冷冷道,“希望李公子说到做到。”
“一定。”李慕白拱手,“那在下先告辞了,家父寿宴,不能离开太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承光一眼,转身离去。
等李慕白走远,陆承光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瘫软在地。
“陆师兄!”周明和李素急忙扶住他。
陈雨潇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燃血丹……你用了燃血丹?”
陆承光虚弱地点头:“不用,逃不出来。”
“先回去再说。”陈雨潇当机立断,“秦明,赵月,你们去善堂附近监视,看李家会不会连夜转移证据。其他人,回分舵。”
众人回到分舵,陆承光被扶进听竹轩。陈雨潇亲自为他疗伤,但燃血丹的反噬极重,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你看到了什么?”陈雨潇一边运功一边问。
陆承光将地窖里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说到那些魔化怪物和黑色心脏时,连见多识广的陈雨潇也变了脸色。
“魔种……域外天魔……”她喃喃自语,“李家这是要玩火自焚啊!”
“师姐,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陆承光咬牙道,“如果让李家培育出魔化军队,临渊府就完了。”
“我知道。”陈雨潇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李家也不会承认。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想了想:“这样,你先养伤。我去联系宗门,请求增援。同时,我们暗中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一举拿下李家。”
“那善堂……”
“善堂肯定已经转移了。”陈雨潇摇头,“李慕白不是傻子,他不会留下证据给我们。”
她顿了顿:“不过,他说明日带我们巡查善堂,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借机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陆承光点头,随即想起另一件事:“师姐,火羽那边……”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陈雨潇说,“但窃火盟现在被激进派掌控,内部很乱,要找到她不容易。而且……她可能已经离开临渊府了。”
陆承光心中一沉。
火羽出逃,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现在的他,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去找人了。
“你先休息。”陈雨潇收回手,“燃血丹的反噬至少要三天才能缓解。这三天,你不要动用灵力,好好调养。”
“是。”
陈雨潇离开后,陆承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断浮现地窖里的恐怖景象,还有李慕白那张温和却疯狂的脸。
魔种计划,域外天魔,人间浩劫……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他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本不该承受这些。但命运偏偏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逼他做出选择。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还有那颗黯淡的心印。
玉印碎了,心印也受损了。
他的道,还能走下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些人需要他守护,有些事需要他去做。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九死一生。
这就是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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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陈雨潇带着陆承光等人,如约来到李家善堂。
李慕白已经在门口等候,笑容依旧温和:“各位巡查使,请。”
善堂看起来一切正常。庭院干净整洁,老人孩子在晒太阳,侍女们在晾晒衣物。空气中飘着药香和饭香,一派祥和景象。
但陆承光注意到,那些老人孩子的眼神有些呆滞,动作有些僵硬——和张家的画皮傀儡很像。
“李公子,可否带我们去地下看看?”陈雨潇问。
“当然。”李慕白爽快地答应,“地窖里存放着粮食和药材,正好请各位检查,看是否符合云笈阁的标准。”
他带着众人来到地窖入口。陆承光心中一紧——就是这里,昨晚他看到地狱的地方。
但当地窖门打开时,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整齐堆放的粮袋和药箱。墙壁干净,地面整洁,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腐臭味。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陈巡查使,请。”李慕白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陈雨潇走进地窖,仔细检查。陆承光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家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把整个地窖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看来陆师弟昨晚看错了。”李慕白笑着说,“也许是受伤太重,产生了幻觉?”
陆承光盯着他:“是不是幻觉,你心里清楚。”
“陆师弟这话就不对了。”李慕白摇头,“我李家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陈雨潇也无从反驳。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打扰了。”陈雨潇说,“李公子,告辞。”
“慢走。”李慕白送到门口,“欢迎随时来巡查,我们李家问心无愧。”
走出善堂,陈雨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处理得太干净了。”她说,“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说明早有准备。”
“师姐,现在怎么办?”周明问。
“继续查。”陈雨潇说,“李家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秦明,赵月,你们继续监视善堂,看有没有人进出。周明,李素,你们去查李家最近的药材采购记录,看有没有异常。”
她看向陆承光:“你回去养伤,暂时不要露面。李家现在盯上你了,再出事,我也保不住你。”
陆承光点头:“我明白。”
一行人回到分舵。陆承光回到听竹轩,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赵月。
“陆师兄,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递过来一枚赤红色的羽毛——是火羽的本命羽。
羽毛微微发烫,上面凝结着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陆承光心中一紧。
火羽回来了?她还活着?
“送羽毛的人呢?”他问。
“是个小孩,给了我就跑了。”赵月说,“陆师兄,你要去吗?”
陆承光握紧羽毛,点头:“去。”
“可是你的伤……”
“无妨。”陆承光说,“燃血丹的反噬已经缓解了些,撑得住。”
赵月欲言又止,最终只说:“那……小心。”
“我会的。”
入夜,陆承光悄然离开分舵,前往十里坡义庄。
月色如水,秋夜微凉。他站在义庄外,感受着四周的寂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緒。
上次在这里,他和火羽达成了合作。
这次,又会是什么?
“你来了。”
火羽从阴影中走出。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衣衫染血,显然受过重伤。
“你受伤了?”陆承光皱眉。
“小伤,不碍事。”火羽摇头,“你呢?听说你吃了燃血丹?”
“消息传得真快。”
“临渊府没有秘密。”火羽苦笑,“李家在盯着你,云笈阁在盯着你,窃火盟……也在盯着你。”
她顿了顿:“我知道李家的事了。魔种计划,域外天魔……他们疯了。”
“你知道?”陆承光有些意外。
“窃火盟虽然内乱了,但情报网络还在。”火羽说,“我逃出来后,一直在暗中调查。李家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这是黑风岭的地形图。李慕白去那里,是为了寻找‘天魔残骸’。只要得到残骸,他们就能培育出更强大的魔种,甚至……直接召唤域外天魔降临。”
陆承光接过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危险区域和阵法节点。
“你想做什么?”他问。
“毁了它。”火羽眼中闪过寒光,“毁了黑风岭的天魔残骸,断了李家的念想。否则,一旦他们成功,整个人间界都将陷入浩劫。”
陆承光沉默。
这太危险了。黑风岭是上古禁地,本身就凶险异常。再加上李家的人在那里,简直是龙潭虎穴。
“你一个人去?”他问。
“原本想带些人,但现在……”火羽摇头,“窃火盟靠不住了,我只能找你。”
她看着陆承光:“我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你现在伤势未愈。但除了你,我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陆承光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什么时候出发?”
火羽眼睛一亮:“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陆承光说,“是阻止李家,拯救人间。”
“好。”火羽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几分苦涩,“谢谢你。”
“什么时候出发?”陆承光重复。
“三日后。”火羽说,“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些东西。你也需要时间养伤。”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生生造化丹’,能加速修复燃血丹的反噬。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至少能让你恢复五成实力。”
陆承光接过丹药,没有客气:“谢谢。”
“三日后子时,还在这里见。”火羽说,“带齐装备,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
火羽转身要走,陆承光叫住她:“火羽。”
“嗯?”
“保重。”
火羽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陆承光握着丹药瓶和地图,站在义庄外,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又走上了一条危险的路。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这就是他的道。
守护之道。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也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陆承光。
是守界玉印的传承者。
是经历过生死,道心重塑的修士。
是……走在灰色地带,却依然相信光的守护者。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