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血战画皮·邪术反噬
陆承光醒来时已是正午。
窗外阳光刺眼,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完全看不出昨夜的血腥与黑暗。他坐起身,浑身酸痛,尤其是胸口——硬接了筑基后期一掌,虽然有防御符和守界玉印抵消大部分力道,但内腑还是受了震荡。
检查伤势,肋骨断了两根,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滞涩。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服下,又用真气接续断骨,整个过程疼得冷汗直流。
处理好伤势,陆承光取出守界玉印查看。印身裂纹密布,如同蛛网,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黯淡,内部的星点也几乎静止不动。他尝试注入灵力,玉印勉强亮了一下,随即黯淡,显然损伤严重。
“魏长老说玉印映道心……”他苦笑,“我现在这道心,怕是也快碎了吧。”
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体和玉印都受了重创,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那种徘徊在善恶边缘的挣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师兄,陈师姐让你去前厅。”是周明的声音。
陆承光起身开门。周明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古怪:“陆师兄,你听说了吗?张家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昨夜张家祖地遭袭,转生殿被毁,七位长老全部身亡!”周明压低声音,“据说现场惨不忍睹,那些长老都变成了干尸,像是被抽干了寿元。张家现在乱成一团,张明远气得吐血昏迷,现在还没醒。”
陆承光面不改色:“哦?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但现场留下了窃火盟的标志——一枚燃烧的羽毛。”周明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窃火盟做的。李家、王家已经联合起来,要趁机瓜分张家的产业,府衙那边也默许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承光:“陆师兄,你昨天请假……不会和这事有关吧?”
陆承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周明挠挠头:“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师姐让我来叫你,我就来叫你。”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来到前厅,陈雨潇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混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在陆承光身上停留片刻。
“伤势如何?”她问。
“无碍,调息几日就好。”陆承光回答。
陈雨潇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茶。有些话,边喝边说。”
陆承光倒了杯茶,坐下。陈雨潇也坐下,两人对坐沉默了片刻。
“张家的事,你听说了?”陈雨潇开口。
“听说了。”
“你怎么看?”
陆承光抿了口茶:“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陈雨潇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好一个善恶有报。可这‘报’,是谁给的‘报’?是天道,还是……人?”
她盯着陆承光:“昨夜子时到丑时,你在哪里?”
“在房间调息。”
“有人证吗?”
“没有。”
陈雨潇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卷古籍:“这是关于‘转生术’的记载。张家掌握的夺舍转生之术,源自上古魔道‘血魂宗’。此术邪异,以他人性命延续己身寿元,每用一次,就要牺牲一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
她翻开古籍,指着一幅插图。图上画着一个血池,池中沉浮着白骨,池边七个老者正在施法,池上悬浮着一个年轻人。
“转生池被毁,施法者会瞬间遭受数百年寿元反噬,当场化作干尸。”陈雨潇合上古籍,“昨夜张家那七位长老,就是这么死的。”
她看向陆承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承光摇头。
“意味着张家完了。”陈雨潇语气平淡,“那些长老是张家的根基,他们一死,张家就失去了高端战力。而转生池被毁,张家再也无法通过夺舍延续寿命,那些还活着的老怪物,寿命也所剩无几。”
她顿了顿:“接下来,李家和王家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瓜分张家的产业。张家要么拼死反抗,最后被灭门;要么主动割肉,苟延残喘。无论哪种结果,临渊府三大修真家族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陆承光问。
“对你我而言,难说。”陈雨潇坐下,“张家倒了,那些被他们残害的人,算是讨回了公道。但李家和王家独大,临渊府从此进入两强争霸的时代,争斗会更加激烈,波及的凡人会更多。”
她揉了揉眉心:“而且,窃火盟这次展现出的实力,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能一夜之间摧毁张家的转生殿,杀死七位长老,说明他们至少有一个金丹期修士,或者……有特殊的破阵手段。”
陆承光心头一跳,但表面不动声色。
“宗门那边已经下令,要求我们加强对窃火盟的监控。”陈雨潇说,“陆师弟,你之前和火羽有过接触,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
“师姐的意思是?”
“接触火羽,弄清楚窃火盟的真正目的。”陈雨潇神色严肃,“他们到底是想‘净化人间’,还是想……取而代之?”
陆承光沉默片刻,点头:“我试试。”
“但要小心。”陈雨潇叮嘱,“火羽不是善茬,窃火盟更是危险。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他们可能会用你来要挟云笈阁。”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雨潇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有人送来的,指名给你。”
陆承光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亥时,城隍庙后巷,有事相告。”
没有落款,但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谁送来的?”他问。
“一个孩子,给了信就跑,追不上。”陈雨潇说,“你打算去吗?”
陆承光将信纸折好:“去。”
“要不要派人暗中保护?”
“不用。”陆承光摇头,“如果对方想害我,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而且……”
他看向窗外:“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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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城隍庙后巷,偏僻而阴暗。
陆承光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身观察。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亥时整,一个身影准时出现。
是个女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头巾,看不清面容。她站在巷口,左右张望,似乎在等人。
陆承光确认周围没有埋伏,这才现身。
“你找我?”他问。
女子转过身,拉下头巾——是影娘。
“是你?”陆承光有些意外。
影娘点头,神色凝重:“火羽出事了。”
“怎么回事?”
“昨夜行动后,我们分头撤离。但今早我去约定的联络点,她没有出现。”影娘压低声音,“我刚才得到消息,她被张家的人抓了。”
陆承光心中一沉:“张家?他们不是乱成一团了吗?”
“乱是乱,但狗急跳墙。”影娘冷笑,“张明远醒了,他知道转生殿被毁,张家完了。但他不甘心,想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他查出了昨夜行动有窃火盟参与,又通过特殊渠道,知道了火羽的真实身份。”
她看着陆承光:“苏晚晴,苏家遗孤。张明远认定是她带人毁了转生殿,现在发了疯一样要抓她。而且……他抓到了。”
“在哪里?”
“张家祖地,地牢。”影娘说,“那里有阵法隔绝,寻常手段无法探查。我是从一个张家内应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可靠。”
陆承光皱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窃火盟的人呢?”
“窃火盟……”影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些人听到消息后,不但不去救人,反而在争论要不要放弃火羽,说她‘暴露身份,危及组织’。都是一群伪君子,嘴上说着正义,心里全是算计。”
她顿了顿:“我想救她,但一个人做不到。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可能愿意帮忙。”
陆承光沉默。
救火羽,意味着要再次闯入张家祖地,而且这次张家肯定戒备森严。风险极大,而且……他为什么要救一个“魔道”?
但脑海里浮现出火羽昨夜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谢谢”。
还有那些被救的年轻人。
“她会被怎么处置?”他问。
“张明远要用她的血,启动一个古老的诅咒大阵。”影娘声音颤抖,“他要诅咒所有与张家为敌的人,让那些人不得好死。火羽是苏家血脉,又是筑基后期,是最好的祭品。”
陆承光握紧了拳。
用活人血祭,启动诅咒大阵……张明远真的疯了。
“你有计划吗?”他问。
影娘眼睛一亮:“有!我知道地牢的位置,也知道一条密道。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守卫。而且地牢有阵法,需要破阵高手……”
她看向陆承光:“你能破解地牢的阵法吗?”
陆承光取出守界玉印,裂纹密布的印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玉印受损严重,但……应该可以试试。”
“那就够了!”影娘激动地说,“我已经联系了老周和刀疤刘,他们愿意帮忙。今夜子时,我们在青冥山脚下会合。”
她掏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密道的位置,我们从这里潜入。你从正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我趁机进入地牢救人。”
陆承光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子时太晚,张明远可能会提前启动大阵。我们戌时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影娘想了想,点头:“好!戌时,青冥山脚见!”
她重新包上头巾,匆匆离去。
陆承光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又一次。
又一次要和“魔道”联手,又一次要违背云笈阁的规矩,又一次……要走进灰色地带。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有些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火羽该死吗?或许在云笈阁的规矩里,她这个“魔道”该死。
但在陆承光看来,她不该死在张明远那种人手里,不该成为诅咒大阵的祭品。
这就够了。
他转身返回分舵,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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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青冥山脚。
陆承光、影娘、老周、刀疤刘四人会合。老周和刀疤刘看到陆承光,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计划有变。”影娘说,“我刚得到消息,张明远把诅咒大阵的时间提前了,就在今夜子时。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救出火羽。”
“一个时辰……”老周皱眉,“太紧了。”
“紧也得做。”刀疤刘咬牙,“火羽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她死。”
陆承光点头:“按原计划,我正面制造混乱,你们从密道潜入。但时间紧迫,我必须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才能引开所有守卫。”
“你想怎么做?”影娘问。
陆承光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都是攻击性最强的“雷火符”。
“我在张家祖地正门引爆这三张符,应该能引起足够的混乱。”他说,“但这样一来,我就暴露了,无法和你们一起撤离。救出火羽后,你们立刻从密道离开,不用管我。”
“那你怎么办?”影娘急道。
“我有办法脱身。”陆承光平静地说,“好了,行动吧。”
四人分头行动。
陆承光来到张家祖地正门。经过昨夜的事,这里的守卫增加了一倍,而且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大门紧闭,门上贴满了符箓,显然是加强了防御。
他藏身在树林中,观察片刻,选中了一个最佳引爆点——大门右侧的瞭望塔。那里是守卫最密集的地方,一旦爆炸,能最大程度吸引注意。
取出雷火符,灵力注入。符箓开始发光,温度急剧升高。陆承光计算好时间,将三张符同时掷向瞭望塔。
“有敌袭!”守卫发现异常,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
三声巨响,瞭望塔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守卫们惨叫着四散奔逃,整个祖地瞬间大乱。
“敌人在那边!追!”有守卫发现了陆承光的身影。
陆承光转身就跑,故意放慢速度,引着追兵往相反的方向跑。他要给影娘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身后追兵越来越多,至少有二十多人,都是炼气后期,还有两个筑基初期。陆承光边跑边战,且战且退,很快就受了伤——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
但他不能停,必须继续吸引注意。
与此同时,影娘三人已经从密道潜入祖地内部。密道直通地牢附近,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关押火羽的牢房。
地牢里阴暗潮湿,火羽被锁在墙上,浑身是伤,显然受过刑。她看到影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来救你!”影娘迅速砍断锁链,“能走吗?”
火羽咬牙:“能!”
四人正要撤离,忽然,地牢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张明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个张家修士,个个气息强大。
“想走?”张明远狞笑,“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正好用你们的血,启动大阵!”
他手一挥,十个修士同时出手!
战斗瞬间爆发。地牢空间狭小,无处可躲,只能硬拼。老周和刀疤刘虽然勇猛,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落了下风。
影娘护着火羽,边战边退,但退路已经被封死。
“拼了!”火羽咬牙,强行催动灵力,想要施展禁术。
但她伤势太重,灵力运转不畅,反而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四人就要被擒,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一声巨响——陆承光杀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手中短剑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那是守界玉印最后的力量。
“张明远,你的对手是我!”陆承光大喝,一剑斩向张明远。
张明远转身迎敌,两人战在一起。陆承光虽然修为低,但守界玉印的力量加持下,竟然暂时挡住了张明远。
“你们快走!”他大喊。
影娘抓住机会,带着火羽冲出地牢。老周和刀疤刘断后,边战边退。
但张明远岂会让他们逃走?他怒吼一声,施展秘术,气息暴涨,一掌拍向陆承光。
这一掌蕴含了张明远毕生功力,陆承光根本挡不住。
危急关头,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全部灵力注入守界玉印,然后引爆玉印!
“玉印碎,星光照!”陆承光大吼。
守界玉印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星光碎片。这些碎片如雨点般射向张明远和那些张家修士,星光所过之处,一切邪术尽皆崩解!
“不!!!”张明远惨叫,被星光淹没。
那些张家修士也纷纷倒地。
但陆承光也付出了代价——玉印碎裂的反噬让他经脉尽断,灵力溃散,七窍流血,濒临死亡。
“阿光!”火羽挣脱影娘,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承光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次……我真的……尽力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火光中,影娘三人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陆承光和火羽冲出地牢,消失在夜色中。
而张家祖地,诅咒大阵因为失去了主祭品,开始失控反噬。
血光冲天,哀嚎遍野。
这个延续了三百年的修真家族,在这一夜,彻底走向了灭亡。
但陆承光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火羽怀中,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他真的……走到悬崖边了。
还能回头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救了该救的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