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追踪线索·江边对峙
回到分舵已是深夜。
陆承光和秦明顾不上休息，直奔前厅找陈雨潇。陈雨潇听完他们的汇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天魔教……”她喃喃重复，“这个邪教已经消失三千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师姐，那具尸体上的剑痕，确定是‘蚀骨剑诀’。”秦明补充道，“这是魔道功法，修炼者不多。如果能查清是谁修炼此剑诀，或许就能找到幕后黑手。”
陈雨潇点头：“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宗门。但在宗门回复之前，我们得自己先查。陆师弟，你和秦明继续追踪这条线索，但要小心，对方能召唤天魔残魂，实力不容小觑。”
“是。”陆承光应下，又想起另一件事，“师姐，灾民那边……”
“府衙已经答应增加粥棚，李家也‘捐’了一批粮食，暂时稳住了。”陈雨潇揉着眉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粮食有限，灾民却越来越多，再过几天，恐怕还是会出问题。”
她看向陆承光：“你上次说，有朋友能提供帮助？”
陆承光心中一凛。陈雨潇指的是火羽，她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有些门路，但不能保证。”他谨慎回答。
“有门路就好。”陈雨潇没有深究，“只要能弄到粮食，什么方法都行。但记住，不能暴露云笈阁的身份，也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
从陈雨潇那里出来，秦明回房休息，陆承光则独自回到听竹轩。
他坐在床边，取出火羽给的那枚赤红羽毛，注入灵力。羽毛微微发烫，但没有回应。火羽现在应该正在准备物资，无暇分身。
子时还要去城北码头接应，时间不多了。
陆承光盘膝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心印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淡青色的光芒温养经脉。与天魔残魂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他需要尽快恢复。
一个时辰后，灵力恢复大半。他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分舵。
城北废弃码头，临江而建，曾经是临渊府最繁华的货运码头之一。但随着城南新码头的建成，这里逐渐荒废，如今只剩下残破的栈桥和废弃的仓库。
陆承光提前抵达，藏身在一处仓库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子时整，江面上传来轻微的水声。一艘小船悄然靠岸，船上跳下几个黑衣人，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
陆承光认出领头的是影娘。他现身走过去，影娘看到他，点了点头。
“来了多少人？”她问。
“就我一个。”陆承光说，“人手不够，不能太张扬。”
影娘理解地点头：“这些是第一批，有三百石粮食，五十箱药材。后续还有两批，三天内会陆续运到。”
她指挥手下将货物搬进仓库，同时说：“这些粮食和药材，我们都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是从外州运来的普通货物。但李家肯定会查，所以分发要快，不能久留。”
“明白。”陆承光看着那些麻袋和木箱，“怎么分发？”
“我们会在城里设五个秘密分发点，都是贫民区的小店铺，平时不显眼。”影娘递过来一张地图，“你负责联络云笈阁的人，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防止哄抢。”
陆承光接过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分发点的位置和联络人。
“火羽呢？”他问。
“在准备第二批物资。”影娘说，“她让我告诉你，堤坝的事她也查到了线索，和李家有关。但具体证据，她还在收集。”
“告诉她小心点，李家现在很警觉。”
“她知道的。”影娘顿了顿，“其实……她本来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还是觉得该说——火羽伤得很重。”
陆承光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窃火盟内乱时，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断后，受了重伤。”影娘眼中闪过痛苦，“虽然保住了命，但根基受损，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而且……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了。”
陆承光握紧拳头。火羽那样骄傲的人，修为跌落，根基受损，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现在在哪里？”
“不能说。”影娘摇头，“她交代过，不能告诉你她的藏身处，怕你去找她，暴露行踪。”
陆承光沉默。他知道火羽的顾虑是对的，但心中那股冲动却难以抑制。
“第二批物资什么时候到？”他问。
“明晚子时，还是这里。”影娘说，“但火羽不会来，她会去处理另一件事——追查蚀骨剑诀的修炼者。”
“太危险了！”陆承光急道，“她现在伤重，一个人去查这种事……”
“这是她的选择。”影娘打断他，“火羽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不让她分心。”
陆承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好，我知道了。这批物资，我会尽快分发下去。”
影娘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陆承光。”
“嗯？”
“谢谢你。”影娘认真地说，“火羽她……其实很在意你。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我知道。所以，请你也保重。”
说完，她跳上小船，消失在江面夜色中。
陆承光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责任，又是责任。
他总是被推到需要承担责任的位置，总是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但这次，他没有犹豫。
因为这些粮食和药材，能救很多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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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陆承光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要协助陈雨潇处理灾民事务，维持秩序，调解矛盾。晚上，他要秘密分发火羽提供的物资，同时还要追查蚀骨剑诀的线索。
秦明那边有了进展——他通过阵法残骸的追溯，找到了蚀骨剑诀修炼者的一些特征：剑气中带有“阴煞之气”，说明修炼者常年待在阴气浓郁之地，比如乱葬岗、古战场、或者……墓地。
临渊府附近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其中最可疑的是城东三十里的“白骨岗”。那里是古战场遗址，阴气极重，常有邪修出没。
第四天傍晚，陆承光决定去白骨岗查探。
“我跟你一起去。”秦明说。
“不行，你留下协助师姐。”陆承光摇头，“白骨岗太危险，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也好脱身。”
秦明还想坚持，但陆承光态度坚决，他只好作罢。
黄昏时分，陆承光独自出城，前往白骨岗。
白骨岗名副其实，遍地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据说三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死了数万人，怨气凝聚不散，终年阴风呼啸。
陆承光踏入白骨岗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冷。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直接侵蚀灵魂的阴寒。
他运转心印，淡青色的星力护住周身，这才感觉好些。
岗上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陆承光小心翼翼前行，同时神识外放，探查周围。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模糊的文字，大意是纪念战死者，镇压怨气。但石碑已经断裂，镇压效果大减。
陆承光正要仔细查看，忽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袭来！
他侧身闪避，一道黑色剑气擦身而过，斩在旁边的骨堆上，白骨瞬间化为齑粉。
“反应不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陆承光转身，看到一个黑袍人从雾中走出。黑袍人身材瘦高，脸上戴着一张白骨面具，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剑——正是蚀骨剑。
“你是谁？”陆承光握紧短剑。
“你不需要知道。”黑袍人声音沙哑，“你只需要知道，你坏了我的好事，所以……得死。”
他挥剑斩来，剑气如墨，所过之处，白骨腐蚀，地面焦黑。
陆承光举剑格挡，但蚀骨剑的腐蚀性太强，他的短剑只挡了三下，就出现了裂纹。
“星陨！”陆承光不再保留，心印全力激发，星力化作剑光，斩向黑袍人。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陆承光有如此手段，仓促间被星力击中，闷哼一声，后退数步。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冷笑道：“守界者？有意思。正好，用你的血祭剑，我的蚀骨剑就能进阶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蚀骨剑黑光大盛，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嚎叫。
“万鬼噬心！”
黑袍人一剑斩出，无数鬼脸从剑中飞出，扑向陆承光。
陆承光脸色大变。这一剑的威势，已经接近金丹期！他根本挡不住！
危急关头，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化作火墙，挡在陆承光身前。
鬼脸撞上火墙，发出“滋滋”的惨叫，被火焰烧成青烟。
“谁？！”黑袍人怒喝。
火羽从空中落下，站在陆承光身前。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坚定。
“你的对手是我。”她冷冷道。
黑袍人看到火羽，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火羽？窃火盟的叛徒？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再次挥剑，这次的目标是火羽。
火羽不闪不避，双手结印，赤红火焰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火焰长矛。
“焚罪炎！”
火焰长矛与蚀骨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气与火焰相互侵蚀，发出“噼啪”的爆响。
陆承光趁机出手，心印星力化作无数细针，刺向黑袍人的要害。
黑袍人腹背受敌，终于支撑不住，被火羽一矛刺穿肩膀，又被陆承光的星力击中胸口，吐血倒飞。
“撤！”他咬牙捏碎一枚符箓，化作黑烟遁走。
火羽想追，但刚迈步就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陆承光急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火羽摇摇头，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她伤得比想象的更重，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量。
“先离开这里。”陆承光说。
两人迅速离开白骨岗，来到岗外的一处隐蔽山洞。火羽盘膝调息，陆承光则守在洞口警戒。
半个时辰后，火羽睁开眼，脸色稍好了一些。
“你怎么会来？”陆承光问。
“影娘告诉我你一个人来了白骨岗，我不放心。”火羽说，“蚀骨剑诀的修炼者不止一个，你一个人太危险。”
陆承光心中一暖：“谢谢。”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还你的人情。”火羽别过脸，“上次在张家，你救了我。这次，我救你，两清了。”
陆承光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口是心非。
“那个黑袍人，你认识吗？”他问。
“认识。”火羽脸色沉了下来，“他是天魔教的‘蚀骨使’，专门负责暗杀和破坏。我查过了，堤坝的事，就是他干的。”
“天魔教真的死灰复燃了？”
“不只是死灰复燃。”火羽说，“他们潜伏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活跃，肯定有更大的图谋。我怀疑，李家和他们有勾结。”
陆承光心中一沉：“有证据吗？”
“有，但不够充分。”火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我前几天潜入李家时录下的。李慕白在密室会见一个黑袍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气息判断，就是刚才那个蚀骨使。”
陆承光接过留影石，神识探入。画面中，李慕白和黑袍人正在密谈，内容涉及“召唤仪式”、“祭品数量”、“降临时间”等关键词。
“他们在策划召唤域外天魔？”陆承光声音发紧。
“不止召唤，是迎接。”火羽说，“李家想借助域外天魔的力量，称霸东华州。他们已经在黑风岭建立了祭坛，只要集齐足够的祭品，就能打开‘天门’，接引天魔降临。”
“祭品……是那些灾民？”陆承光忽然想到。
火羽点头：“对。洪水是人为的，目的是制造大量灾民。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是最好的祭品——数量多，无人关注，死了也没人在意。”
陆承光握紧拳头。好毒的计策！先毁堤坝制造灾民，再用粮食控制灾民，最后用灾民做祭品召唤天魔！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说。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火羽摇头，“李家戒备森严，黑风岭的祭坛有重兵把守。凭我们两个人，闯不进去。”
“那怎么办？”
“等。”火羽说，“等一个机会，等他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援军。”
她看向陆承光：“云笈阁那边，有消息吗？”
“陈师姐已经上报了，但宗门回复需要时间。”陆承光说，“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有援军抵达。”
“十天……”火羽沉吟，“太长了。按照李家的计划，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就是召唤仪式的最佳时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你有什么计划？”
火羽眼中闪过决绝：“我准备潜入黑风岭，破坏祭坛核心。只要核心一毁，仪式就无法进行。”
“太危险了！”陆承光反对，“你现在伤重，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火羽看着他，“眼睁睁看着李家召唤天魔，临渊府变成人间地狱？”
陆承光沉默。他知道火羽说得对，但让她一个人去冒险，他做不到。
“我和你一起去。”他最终说。
火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你是云笈阁的人，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陆承光打断她，“我是守护者，守护人间是我的责任。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看着火羽，认真地说：“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算是战友了。战友之间，不应该互相抛下。”
火羽怔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她才轻声说：“你真是个傻子。”
“也许吧。”陆承光笑了，“但我就是这个傻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时候出发？”陆承光问。
“五天后。”火羽说，“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些东西，你也需要养好伤。五天后子时，我们在黑风岭山脚会合。”
“好。”
火羽起身要走，陆承光叫住她：“等等，你的伤……”
“死不了。”火羽摆摆手，“五天后见，别迟到。”
她走出山洞，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承光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知道，五天后那场战斗，可能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人，值得他去守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