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0二章 归墟之眼·蛟龙禁地
三日航程，在凝重的沉默与不安的戒备中度过。
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空洞而迷茫，身上的黑色斑纹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时隐时现。陆承光每日以自身灵力混合天枢碎片的温养之力，为她稳固心神，勉强维持着那缕微弱的清醒火种不灭。
破浪号上的气氛愈发微妙。柳如晦虽不再公开质疑陆承光，但私下与几名同样对“携带污染生物”持反对意见的修士往来密切。支持陆承光的，则以陈师姐、赵虎以及几位受过他临渊府事迹感动的年轻弟子为主。更多人则保持观望，焦虑的目光不断投向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域异象。
第四日清晨，陆承光正在舱室内为汐疏导灵力，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骤然减缓。
“到了！”甲板上传来压抑着震撼的惊呼。
陆承光迅速安置好汐，布下防护阵法，疾步登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窒。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沉重地压在海面上。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蓝色，近乎漆黑，深不见底。而就在破浪号前方约十里的海面上，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漩涡，正缓缓旋转。
归墟之眼。
它直径恐怕超过百里，边缘海水如万马奔腾，咆哮着涌入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漩涡中心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向内螺旋塌陷的态势，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一切的磅礴吸力，以及……漩涡深处散发出的、混乱而庞大的能量波动——其中夹杂着古老龙威、破碎星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影蚀）。
“所有弟子，运转灵力，稳住心神！灵舟开启最大防护，保持距离！”船长声嘶力竭地命令着，额头冷汗涔涔。破浪号表面的符文一层层亮起，形成厚重的光罩，抵抗着远处传来的紊乱气流和隐隐的吸力。
“这里……就是星力异常的中心？”柳如晦走到陆承光身边，脸色发白，声音干涩。即便他身为筑基后期修士，面对这等天地伟力与不祥气息交织的绝地，也不由自主感到渺小与恐惧。
陆承光没有回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心印与天枢碎片的感应中。碎片在剧烈震动、发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共鸣。他能“看”到，在那巨大的漩涡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有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星光，如同风暴中的灯塔，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天璇星力！
“没错，就是这里。”陆承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也是面对未知深渊的本能警惕。
“但我们要怎么下去？”陈师姐拄剑而立，独臂稳持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咆哮的漩涡和漆黑的海面，“这漩涡的吸力，金丹修士恐怕也难以正面抗衡。龙宫……又在哪里？”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漩涡边缘的海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自然涌动，而是有庞然大物正在破水而出。
轰！轰！轰！
数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花落下，露出一个个狰狞而威严的身影。为首者，人身龙首，头顶一对晶莹玉角，身着玄青鳞甲，手持分水三叉戟，面容冷峻，龙目如电，扫过破浪号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排斥。其身后，跟随着数十名虾头、蟹钳、鱼身的妖兵，个个杀气腾腾，妖气滚滚。
“人族修士，此地乃东海龙宫禁地，速速离去！”龙首将领声如闷雷，在海面上炸开，震得破浪号光罩泛起涟漪，“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柳如晦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乃九州修真盟会所属，奉盟主令，特来巡查归墟星力异动，事关九曜大阵与天下苍生，还请龙宫行个方便，让我等……”
“方便？”龙首将领嗤笑一声，打断柳如晦的话，三叉戟重重一顿海面，激起巨浪，“九曜大阵？那是你们人族的东西！天枢将陨，星力衰竭，乃是天道循环！你们守不住自己的阵眼，跑来我龙族禁地聒噪什么？速速滚开！”
态度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陆承光越众而出，走到船舷最前方。他拿出那枚云笈阁颁发的、象征巡星使身份的玄铁令牌，令牌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一个古篆“巡”字。
“在下陆承光，受命为当代巡星使，执掌天枢碎片。”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传开，穿透海浪轰鸣，“归墟星力波动异常，已影响东海乃至九州安宁。我等并非有意冒犯龙族威严，只为查清异变根源，或可寻得补全九曜、稳定天地之法。还请将军通禀龙王，容我一见。”
“巡星使？天枢碎片？”龙首将领龙目微眯，打量了陆承光几眼，尤其在感受到他心口那隐约的星辰波动时，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取代，“就算你真是守界人传承者，那又如何？”
他抬起三叉戟，直指陆承光，也指向他身后所有严阵以待的人族修士：
“人族修士，听好了！三千年前，你们人族的守界人，与我父王立下盟约，龙族镇守归墟节点，人族不得干涉！如今盟约犹在，尔等擅闯禁地，是想背弃先祖誓言吗？”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讥诮更浓，“天枢将陨，九曜将崩，这是你们人族自己推演出的天机！大势如此，你们那套规矩，在这深海龙宫，无用！”
“敖钦！休得无礼！”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呵斥，从破浪号船舱内传出。只见一名白发白须、身着云笈阁长老服饰的老者，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甲板。正是云笈阁此行名义上的领队，年事已高、平素低调的徐长老。
徐长老虽然修为只是筑基中期，且因旧伤实力大损，但资历极老，曾参与过一些与龙族的边缘事务，认得眼前这位龙将。
“三太子敖钦，老夫云笈阁徐明远，三百年前东海仙妖会上，曾与令尊敖广龙王有过一面之缘。”徐长老咳嗽两声，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清明，“今次之事，非同小可。归墟异动，已非龙族一家之事，关乎两族乃至天下生灵存续。还请三太子以大局为重，禀明龙王，开启对话。”
听到“三太子”和“敖广龙王”之名，陆承光心中一动。汐在昏迷中提到的“王在哭”，难道指的是东海龙王敖广？归墟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敖钦脸色稍缓，但对徐长老的客气，并未改变其强硬立场：“徐长老，旧情归旧情，规矩是规矩。父王闭关已有百年，龙宫事务现由本王与几位兄长代理。归墟乃龙族禁地，更是镇压上古凶邪之所，绝不容外人踏足。尔等立刻退去，否则……”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无比、仿佛源自大地心脏深处的巨响，从归墟漩涡的最深处传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
整个海面猛地向下一沉，旋即又以更凶猛的姿态向上隆起！破浪号剧烈颠簸，防护光罩明灭不定，船上众人东倒西歪，修为稍低的弟子更是脸色煞白，几欲呕吐。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随着那声巨响，归墟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中心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扩张了些许。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狂乱的能量乱流混杂着古老的龙威与……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阴森气息，从深渊中喷涌而出！
“不好！”敖钦脸色剧变，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交加的神色，“封印……又被撞击了！怎么可能……明明才加固不到十年！”
他再也顾不上理会破浪号上的人族修士，猛地转身，对身后妖兵吼道：“立刻回宫！启动所有应急阵法！通知大哥、二哥，镇守各自阵眼！快！”
虾兵蟹将们慌而不乱，迅速结阵，化作一道道水光潜入海中。敖钦自己也即将遁入海水，临走前，他回头狠狠瞪了陆承光等人一眼，丢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立刻滚出这片海域！归墟之下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条十数丈长的青色蛟龙虚影，没入汹涌波涛之中，消失不见。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的咆哮和归墟深处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闷响。
“他……他说封印？什么封印？”赵虎拄着拐杖，声音发干。
柳如晦脸色难看至极：“还能是什么？这归墟之下，果然镇压着不得了的东西！龙族自己都快守不住了！我们还要进去送死吗？”
“正因为他们快守不住了，我们才更要去！”陆承光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心口的天枢碎片滚烫，那深渊中的天璇星力波动，在刚才的震动后，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但同时也更加……不稳定，仿佛在挣扎。
“你疯了？！”柳如晦低吼，“没听到那敖钦说吗？那是连龙族都头疼的封印！连龙王都闭关不出，说不定已经……我们这点人，进去够塞牙缝吗？”
“陆师弟，”陈师姐也面带忧色，“龙族态度坚决，实力深不可测，硬闯绝非良策。而且那深处的动静……确实凶险。”
徐长老抚着胸口，喘了口气，缓缓道：“承光，柳长老和陈师侄所言，不无道理。龙族在此经营数千年，禁制重重，更有上古遗留的恐怖之物。我们贸然深入，恐十死无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承光身上。他是巡星使，是天枢碎片的持有者，也是此行的核心。他的决定，将左右所有人的命运。
陆承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临渊府同门倒下的身影，闪过寒江月决绝的眼神，闪过霜饕那纯粹的饥饿与孤独，闪过汐昏迷前哀切的泪水和那句“救救……”。
他睁开眼，眸中星火不灭：“我们不能退。”
“陆承光！”柳如晦气得发抖。
“听我说完。”陆承光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或恐惧、或犹豫、或坚定的脸，“我们确实不能硬闯。龙族禁制，我们破不了；深渊凶物，我们或许也敌不过。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稳有力：“我们有机会‘潜’进去。”
“潜？”陈师姐一愣。
陆承光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颗汐留下的、最为特殊的泪珠——避水珠。此刻，在归墟混乱的能量场和天枢碎片的共鸣下，这颗珠子内部的水流光晕旋转得更加活跃，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仿佛能安抚水流的灵韵。
“这是汐留下的避水珠。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着极为精纯古老的水系法则，甚至……带有一丝龙族血脉的亲和气息。”陆承光解释道，“龙族的防护大阵和禁制，针对的是外来灵力和入侵者气息。但如果，我们借助这颗珠子的力量，模拟出类似龙族眷属或无害水灵的气息，或许能避开最外围的侦测和攻击。”
“这只是你的猜测！”柳如晦驳斥，“万一失败，触发禁制，我们立刻就会成为靶子！”
“所以，不是‘我们’。”陆承光看向他，又看向徐长老、陈师姐和众人，“是我一个人去。”
“什么？！”陈师姐和赵虎同时惊呼。
“胡闹！”徐长老也急了，“你一个人去，与送死何异？”
“正因为危险，才只能我一个人去。”陆承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有天枢碎片护体，能与深处星力共鸣，确定方向；我有避水珠，有机会瞒天过海；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归墟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面的东西，不管是天璇星力，还是被封印的凶物，很可能都与影蚀、与天魔有关。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我不能让整个队伍为我一个人的决定冒险。”
“可你……”陈师姐眼眶红了，“你才炼气期！就算有碎片，就算有珠子……”
“师姐，你忘了在临渊府，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了吗？”陆承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沉重，却唯独没有退缩，“有时候，力量的大小，不只看境界。何况，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指了指自己的舱室方向：“我会带着汐。她对归墟有感应，是关键。而且……我或许需要她体内那点残存的、属于这片海域的灵性，来更好地伪装。”
“这太疯狂了……”赵虎喃喃道。
“或许是。”陆承光承认，“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接触到真相的机会。龙族不会让我们进去，时间也拖不起。每拖延一刻，封印可能就脆弱一分，深渊里的东西就更接近破封一步。”
他看向徐长老，郑重抱拳：“徐长老，柳长老，师姐，诸位同门。我恳请你们，在此为我压阵。若我三日未归，或归墟发生不可控的巨变……请立刻撤离，将这里的情况带回盟会。至少，要让世人知道，归墟之下，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沉默许久。海风呼啸，吹动着众人的衣袍。
最终，徐长老长长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拍了拍陆承光的肩膀：“孩子……保重。若事不可为，切记以保全自身为要。你活着，九曜才有希望。”
柳如晦嘴唇动了动，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许。
陈师姐上前，用力抱了抱陆承光，在他耳边低语：“活着回来。赵虎还等着你教他新剑法。”
赵虎眼眶通红，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断腿，哑声道：“师弟……一定要回来！我……我给你留了好酒！”
陆承光心中暖流涌过，重重点头。他不再耽搁，返回舱室，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相对平稳的汐抱起。避水珠被他贴身收藏，天枢碎片的力量缓缓覆盖全身，调整着自身灵力的波动频率。
他来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破浪号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了一眼陈师姐和赵虎担忧却支持的眼神，看了一眼徐长老沉重的颔首。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那墨黑汹涌、深不见底的归墟之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和紊乱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就在此时，怀中的避水珠骤然亮起柔和的蓝光，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气罩，将他和汐包裹在内。气罩将海水排开约一尺，压力骤减，更奇妙的是，气罩表面流动的水纹，竟然隐隐与周围海水的波动趋向一致，散发出一种近似于无害水族的气息。
“有用！”陆承光精神一振，小心操控着气罩，顺着漩涡边缘相对平缓的洋流，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心，缓缓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是微弱，最终彻底被黑暗笼罩。只有避水珠散发着幽幽蓝光，照亮方寸之地。耳边是海水永无止境的轰鸣，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闷撞击声——咚！咚！咚！规律得令人心悸。
陆承光全神贯注，心印与天枢碎片全力运转，感应着那缕天璇星力的方位，同时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他感觉到，无数强大而隐晦的阵法禁制，如同无形的巨网，密布在深海之中。其中一些禁制扫过避水珠气罩时，会微微停顿，仿佛在辨认，但最终都悄然掠过，没有触发。
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紧皱，身上微弱的荧光闪烁，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呼应。
下潜，不断下潜。压力越来越大，即便有避水珠，陆承光也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灵力消耗加剧。周围的温度也在降低，寒意刺骨。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冷的、属于影蚀的污染气息，开始变得浓郁起来，丝丝缕缕地混杂在海水和能量乱流中，试图侵蚀避水珠的气罩和陆承光的护体灵力。
陆承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调动天枢碎片中那融合了八位同门守护意志的力量，形成一层淡淡的星辉，笼罩在气罩之外，抵挡着污染的侵蚀。星辉与黑气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彼此消磨。
不知道下潜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感觉——不再是海水，而是……某种坚硬的、布满砂砾和碎骨的地面。
陆承光控制气罩轻轻落地，避水珠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海底极深处的海床，但极其特殊。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巨大的沟壑、断裂的岩层，以及……无数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骨骼残骸。
那些骨骼，最小的也有数丈长，大的绵延如丘陵，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水侵蚀，依旧保留着狰狞的形态和玉石般的光泽。有的似龙，有的似巨兽，有的则完全无法辨认。骨骼之间，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碎片，大多已锈蚀不堪，但偶尔能看到一丝黯淡的灵光，证明它们曾是非凡之物。
这里，赫然是一片上古战场的遗迹！
而更远处，在避水珠光芒勉强照亮的边界之外，无边的黑暗深处，隐隐能看到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阴影轮廓，如山岳般矗立。
陆承光深吸一口气（尽管在避水珠气罩内并无海水），压下心中的震撼，朝着那庞大阴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脚下的骸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海显得格外清晰。阴冷的影蚀气息在这里更加浓郁，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巨大的骨骸间飘荡、钻入钻出。
随着靠近，那庞大阴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条龙。
一条即便死去，依旧保持着盘踞姿态、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巨龙骸骨。它的身躯长达数千丈，骨骼晶莹如白玉，即便在无尽黑暗中，也自行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光辉。而在它盘踞的中央，并非空洞，而是……一具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的完整龙尸！
龙尸的鳞片是深邃的玄青色，在微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龙首低垂，双目紧闭，龙须自然垂落。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
但最吸引陆承光目光的，是插在龙尸心脏位置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修长，光华内敛，却散发着纯净、浩大、仿佛能定住乾坤的星辰之力。剑身之上，北斗七星中的第二颗星辰——天璇星的图案，清晰可见，正随着某种韵律微微闪烁。
天璇星剑！
陆承光心口的天枢碎片，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欢鸣的共鸣！而那柄天璇星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剑身的星光微微亮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着激动、悲痛与无尽疲惫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龙骸战场中响起，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回音：
“父王……三百年了……您为何……还不醒来……”
陆承光瞳孔骤缩，猛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那巨大龙尸的头颅前方，不知何时，已跪着一个身影。正是之前在海上阻拦他们的东海龙宫三太子——敖钦！
此刻的敖钦，已化为人形，卸去了冰冷的甲胄，只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色长袍。他跪在那里，背对着陆承光，肩膀微微颤抖，伸出的手悬停在龙尸的额前，却不敢真正触碰。
“大哥说，封印还能撑五十年……二哥说，您的神魂早已消散，留下的只是躯壳和执念……”敖钦的声音低沉，带着哽咽，“可是我不信……父王，您是上古龙王，是曾与天魔征战、守护此界的英雄！您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海底砂砾上，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龙族困守归墟三千年了……眼睁睁看着四海萎缩，看着族人凋零，看着后辈只能在故纸堆里想象先祖遨游九天的荣光……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囚笼？父王，您告诉我们，到底要怎样……您才能醒来？龙族……才能自由？！”
悲怆的龙吟，在这深海遗迹中低低回荡，混杂着远处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撞击声，构成一幅绝望而压抑的画面。
陆承光屏住呼吸，隐在避水珠气罩和一片巨大的龙肋骨阴影之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敖钦的父王……上古龙王敖渊？就是这具龙尸？他……没有死透？还是以某种特殊状态存在着？
而那柄插在他心口的天璇星剑……是封印？还是……钥匙？
三千年囚笼？龙族因何被困归墟？
无数疑问在陆承光脑海中翻腾。他紧紧握住胸口发热的天枢碎片，看着那柄仿佛在呼唤他的天璇星剑，又看向悲痛欲绝的敖钦。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归墟之秘的核心边缘。
而更大的风暴，或许即将因他的到来而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