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追凶迷踪·山林相遇
王府血案后的第三天,临渊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府衙贴出告示,称王家系“遭仇家报复”,正在全力追查凶手,呼吁百姓不要恐慌。但街谈巷议中,“窃火盟”三个字已经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人人闻之色变。
修真家族更是风声鹤唳。李家、张家不约而同地加强了府邸防御,阵法全开,日夜巡逻。一些小家族甚至开始暗中联络,想要抱团取暖,但彼此间又互相猜忌,难以真正信任。
云笈阁分舵的气氛同样凝重。陈雨潇每日早出晚归,与府衙、各大势力周旋,试图稳住局面。陆承光则被赋予了一项新任务——追踪窃火盟的踪迹。
“王家血案的现场,除了庚金炎的残留,还有一股特殊的灵气波动。”陈雨潇在任务交接时说,“波动很微弱,但指向性很强——往城西迷雾森林方向去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这是关于迷雾森林的资料。那片森林占地数百里,常年被雾气笼罩,内部地形复杂,妖兽丛生,还有不少上古遗留的禁制陷阱。普通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
陆承光接过卷宗翻阅。上面记载着历年进入迷雾森林的修士遭遇——有人意外获得上古传承,一夜暴富;更多人则永远消失在其中,尸骨无存。
“你是想让我进去探查?”他问。
陈雨潇点头,又摇头:“是,但不只是探查。我要你去森林边缘,寻找那股灵气波动的源头。如果能找到窃火盟的临时据点或行动轨迹,立刻回报,不要贸然深入。”
她看着陆承光:“记住,你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战斗。遇到窃火盟的人,能避则避;避不开,就表明身份——云笈阁目前与窃火盟没有直接冲突,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对你下手。”
“应该?”陆承光注意到这个用词。
陈雨潇苦笑:“说实话,我也拿不准。窃火盟行事乖张,全凭好恶。他们可能因为王家血祭而对你另眼相看,也可能因为你是云笈阁弟子而直接下杀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张地图,一枚护身玉符,还有一个小巧的罗盘。
“地图是迷雾森林外围的简图,标注了已知的危险区域。护身玉符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罗盘是‘寻灵盘’,能追踪灵气波动,你注入灵力即可使用。”
陆承光将东西收好:“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陈雨潇神色严肃,“时间拖得越久,线索越淡。周明和李素在城外等你,他们会送你到森林边缘,然后在外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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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陆承光与周明、李素在城外汇合。三人骑马出城,一路向西。沿途所见,百姓神色惶惶,农田荒芜了不少——显然王家血案的影响已经开始蔓延到凡俗层面。
“陆师兄,这次任务……小心啊。”周明犹豫着说,“我听说迷雾森林里不仅有妖兽,还有‘鬼打墙’,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素则更实际:“我查过资料,迷雾森林的雾气有干扰神识的作用,你的寻灵盘在里面可能失灵。最好每隔一里做个标记,免得迷路。”
陆承光一一记下:“谢谢提醒。”
一个时辰后,三人抵达迷雾森林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参天古木连绵不绝,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雾气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有生命一般。森林深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吼叫,声音悠远而瘆人。
“就是这里了。”周明下马,“陆师兄,我们会在五里外的山岗上等你。每隔两个时辰,我们会发射一枚信号弹——如果是绿色,代表安全;如果是红色,代表有情况,你需要立刻撤回。”
李素递过来一个布袋:“里面是干粮、清水、伤药,还有三枚信号弹。如果需要支援,就发射红色信号弹。”
陆承光接过布袋背好,向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森林。
踏入雾气的瞬间,温度骤降。明明是初秋时节,森林里却冷得像深冬。雾气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陆承光运转灵力护体,同时激活寻灵盘。罗盘指针先是乱转了几圈,然后缓缓指向森林深处——正是陈雨潇所说的那股特殊灵气波动的方向。
他沿着指针方向前进,同时按李素的建议,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树干上刻下标记。森林里异常安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太过反常了。
走了约莫三里,陆承光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屏住呼吸,缓缓拔出短剑。雾气散开一些,他看到了——不是妖兽,也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尸体挂在树枝上,穿着王家的黄色服饰,胸口有一个焦黑的掌印,与王振山等人的死状一模一样。尸体已经僵硬,显然死了有一两天了。
“王家的人……”陆承光心中一凛。
这人应该是王家派来追踪窃火盟的修士,结果反而成了猎物。看他死亡的位置,距离森林边缘并不远,说明窃火盟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
陆承光更加警惕,继续前进。寻灵盘的指针越来越稳定,指向也越来越明确——就在前方一里左右。
又走了半里,雾气忽然变浓了。能见度从十丈骤降到不足三丈,陆承光不得不放慢脚步,几乎是摸索着前进。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不好!”陆承光反应极快,立刻向旁边跃去。但塌陷的范围比他想象中大,整个人还是掉了下去。
下落过程中,他瞥见坑底布满了尖锐的木刺——是陷阱!
危急关头,守界玉印再次爆发光芒!星力托住他的身体,减缓了下坠之势。他趁机一脚踢在坑壁上,借力向上窜去。
但就在他即将冲出陷阱的瞬间,头顶的雾气突然凝聚成一只巨手,狠狠拍下!
“嘭!”
陆承光被拍回坑底,木刺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在手臂和后背划出数道血口。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去,只见坑口被一层光幕封住——是阵法!
“连环陷阱……”他心中一沉。
先是用塌陷陷阱把人困住,再用阵法封锁出口,最后用杀招解决。这绝不是普通妖兽或散修能布置出来的,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伏击。
而最有可能的伏击者,就是他要找的窃火盟。
陆承光握紧短剑,灵力灌注剑身,准备强行破阵。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坑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又抓到一个。”一个沙哑的男声说,“是云笈阁的,炼气八层,还算有点价值。”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道:“正好,老大不是说要抓几个正道修士来祭旗吗?这个够格了。”
“先别急着杀。”沙哑声音说,“问问他来迷雾森林干什么,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据点。”
“行,我去把他弄出来。”
脚步声靠近坑边。陆承光屏住呼吸,将一张雷符扣在手中——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激发,能爆发出接近筑基初期的威力,但也会耗尽他全部灵力。
就在他准备拼命一搏时,异变突生——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两声短促的惨叫。坑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承光愣住了。
几息之后,坑口的阵法光幕突然碎裂。一张符箓飘落下来,落在他面前——是破阵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住符箓,借力跃出陷阱。
坑外躺着两具尸体,都是黑衣蒙面,胸口各插着一柄飞刀,刀身漆黑,泛着幽光。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人,同样蒙面,但身形纤细,显然是个女子。
陆承光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两具尸体旁,拔出飞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收回袖中。然后她才转身,看向陆承光。
四目相对。
尽管对方蒙着面,但陆承光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清冷、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火羽。
“是你……”陆承光放下短剑,但警惕未消,“你为什么要救我?”
火羽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难辨:“云笈阁的小子,王家之事是我所为。他们该死,你不必追。”
果然是她。或者说,是她的同伙。
陆承光盯着她:“那其他窃火盟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与你无关。”火羽转身要走,“回去吧,告诉陈雨潇,窃火盟的事,云笈阁最好别插手。否则……”
她顿了顿:“下次再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等等!”陆承光叫住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杀了王家的人,留下血字警告,现在又在森林里设伏……你们是想向整个临渊府宣战吗?”
火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良久,她才缓缓说:“宣战?不,我们是在……清理垃圾。”
“垃圾?”
“那些趴在凡人身上吸血的修真家族,那些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所谓‘正道’,那些道貌岸然实则满手血腥的伪君子。”火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都是垃圾,必须被清理掉。”
陆承光皱眉:“可是你们的方式……”
“方式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火羽打断他,“你知道临渊府每年有多少凡人被修真家族害死吗?你知道有多少像王家善堂那样的地方还在运转吗?你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背地里做了多少肮脏事吗?”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云笈阁号称守护人间界,可你们守护的是什么?是那些修真家族的特权?是他们肆意妄为的自由?还是……那些凡人蝼蚁般的生命?”
陆承光哑口无言。
因为他知道,火羽说的都是事实。这几日在临渊府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让他认清现实的残酷。
“所以你们要杀光所有修真家族?”他问。
“不,我们要打破这个体系。”火羽语气坚定,“让修真者不能再肆意欺凌凡人,让资源分配更加公平,让那些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污秽,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她顿了顿:“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必须死。比如王振山,比如李宏远,比如张明远……他们手上沾的血,足够他们死一百次。”
陆承光看着她:“那你呢?你手上就没有沾血吗?”
火羽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有,而且很多。但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我问心无愧。”
她转身再次要走,陆承光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王家之事是你所为……但王振山他们是被庚金炎杀死的,那是金炎真人莫离的独门绝技。难道莫离真的还活着,而且加入了窃火盟?”
火羽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陆承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莫离的事,你不需要知道。”火羽冷冷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莫离还活着,而且与窃火盟有关,但关系似乎并不完全融洽。
陆承光还想再问,火羽却忽然抬头看向森林深处,脸色微变:“快走!有人来了!”
“谁?”
“其他的……‘垃圾清理者’。”火羽冷笑,“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遇到你,会直接杀了祭旗。”
她快速说道:“从原路返回,路上不要停留。如果遇到阵法陷阱,用这张符——”
她抛过来一张符箓,陆承光接住,发现是一张“破禁符”,专门破解各种禁制阵法。
“那你呢?”陆承光问。
“我引开他们。”火羽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记住我说的话——若真想救人,去查查张家在城西的‘善堂’。”
“善堂不是已经封了吗?”
“封了,但有些东西……封不住。”火羽意味深长地说,“张家在善堂地下养的东西,比画皮术更可怕。如果你还想救那些孩子,就趁早行动。”
说完,她纵身跃入浓雾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森林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陆承光不再犹豫,转身就跑。他按火羽说的,沿原路返回,同时将破禁符扣在手中,以防万一。
跑出不到百丈,前方果然出现一道光幕屏障——是另一个阵法。陆承光激活破禁符,符光闪过,屏障应声而碎。
他继续狂奔,身后传来怒吼和追击声。显然,火羽成功引开了部分追兵,但还有人追了过来。
又跑了一里左右,陆承光忽然感觉脚下一软——又是陷阱!
这次他早有防备,立刻向旁边跃去,同时回身一剑斩向地面。剑气击碎了陷阱的触发机关,但追击者也赶到了。
三个黑衣人,都是炼气后期,呈三角阵型将他包围。
“云笈阁的走狗,受死!”为首之人狞笑,挥刀斩来。
陆承光举剑格挡,但对方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剑影交织成网,让他险象环生。更麻烦的是,他的灵力在之前的陷阱中消耗了不少,此刻已渐感不支。
“只能拼了!”他咬牙,准备激发雷符。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三个黑衣人动作同时一顿,面面相觑。
“是撤退信号……”一人低声道。
为首者不甘心地看了陆承光一眼,但还是收刀:“算你走运!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三人迅速退入浓雾中,消失不见。
陆承光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继续向外跑。又跑了约莫两里,终于看到森林边缘的光亮。
冲出森林的瞬间,阳光刺眼,空气清新。他喘着粗气,回望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森林,心有余悸。
周明和李素从山岗上跑下来:“陆师兄!你没事吧?刚才我们看到森林里有战斗的动静,正要进去支援……”
“我没事。”陆承光摆摆手,“先回去,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三人上马,迅速返回临渊府。
路上,陆承光一直在回想火羽最后那句话——
“张家在善堂地下养的东西,比画皮术更可怕。”
善堂……地下……
难道张家在善堂被封后,还在继续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摸了摸怀中的寻灵盘,指针已经不再指向森林,而是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陆承光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寻灵盘感应的不是森林里的窃火盟据点,而是……善堂地下的东西?
而窃火盟之所以出现在迷雾森林,或许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张家、窃火盟、云笈阁……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而临渊府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回到分舵时,已是傍晚。
陈雨潇听了陆承光的汇报,脸色凝重:“善堂地下还有东西?这确实出乎意料。张家交出的那几个替罪羊,恐怕只是幌子。”
她站起身,来回踱步:“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张家刚刚妥协,如果再次发难,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那就眼睁睁看着?”陆承光问。
“当然不。”陈雨潇停住脚步,“我们要查,但要更谨慎。陆师弟,你今夜再去一趟善堂——不是进去,而是在外围观察,用寻灵盘探测地下情况。如果真有异常,我们再想办法。”
她顿了顿:“这次我亲自带人在外围接应。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陆承光点头:“明白。”
夜色渐深,临渊府灯火通明。
而在城西那座被封的善堂地下,某些东西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陆承光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真相,必须被揭开。
有些罪恶,必须被终结。
哪怕前路危险,哪怕道心蒙尘。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一条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