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皇城之变·九鼎秘辛
问道大会前夕的暗流汹涌,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平息,反而在云笈阁各处隐秘角落酝酿发酵,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喷薄而出。
陈瑶师姐等人所在的偏殿外,青石地砖上的月光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原本只有两列魏长老心腹弟子值守的区域,此刻守卫悄然增加了两倍,足足八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身着玄色劲装,背负制式长剑,两两一组,呈犄角之势分列四周。他们气息沉凝,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阴影,连衣角都纹丝不动,唯有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在夜风中偶尔碰撞,发出细碎却冷硬的声响。偏殿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无声的威压凝固,连秋虫的鸣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连一丝异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关键时刻,一道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陨星,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无视了云笈阁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那些平日里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逾越的、由金丹长老联手布下的禁制,在这道流光面前,竟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流光裹挟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带着龙气与仙家威严的波动,径直落在了主峰之巅、掌门静修的“太清洞府”门前。那是一枚以最高级别“天机锁”符文封装的传讯玉简,玉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灵光中隐有龙凤图腾盘旋,甫一落地,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整个主峰。
片刻之后,太清洞府内灵光爆闪,三道遁光冲天而起,又在瞬息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显然是掌门与两位亲传长老,以秘术隐匿了行踪。紧接着,一道以掌门灵力催动的紧急传令,如同离弦之箭,穿透重重阻隔,直抵问道殿偏殿,落在了魏长老手中。
偏殿内,灯火摇曳。
魏长老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试图以自身灵力,安抚殿内几人因宗门剧变而躁动的心神。他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光,柔和却坚韧,如同温润的玉石,将偏殿与外界的压抑气息隔绝开来。可当那枚传令玉简破空而入,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时,魏长老周身的灵光猛地一颤,瞬间溃散。
他霍然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指尖拂过玉简上的天机锁符文,灵力注入的刹那,魏长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眉头紧锁,眼中的忧色如同乌云般迅速蔓延。
“长老?”陈瑶最先察觉到异常。她一直未曾真正放松,周身灵力时刻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此刻更是瞬间睁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魏长老,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赵虎与另外两名弟子也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惊疑。能让魏长老如此失态的传令,绝非寻常。
魏长老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简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陈瑶脸上,声音凝重得如同淬了冰,一字一顿道:“计划有变。刚接到掌门密令,大夏皇城‘天启城’,突发剧变!”
“天启城?”陈瑶心头一沉。天启城乃大夏王朝的都城,雄踞中州腹地,不仅是凡俗皇权的中心,更是九州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与修真界唇齿相依。此地剧变,绝非小事。
“老皇帝于三日前深夜驾崩。”魏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死因蹊跷,并非寿终正寝,据密报所言,寝宫内留有天魔邪气的痕迹,疑与天魔有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老皇帝虽为凡人,却因身具龙气,受九州气运庇护,寻常妖魔根本无法近身,更何况是天魔?
“更严重的是,”魏长老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急促,“老皇帝驾崩后,储位悬空,三位皇子为争夺皇位,已在天启城内展开混战!如今的天启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裹挟其中,血流成河!”
“三位皇子背后,都有势力支持?”陈瑶立刻抓住了关键。凡俗皇室的夺嫡之争,向来少不了修真势力的影子。
“不错。”魏长老点头,面色凝重,“大皇子手握兵权,背后有我云笈阁‘方舟派’暗中支持;三皇子素有贤名,拉拢了一批散修联盟和中小宗门;而最令人忌惮的二皇子,背后则有一股极其神秘的势力,行事诡秘,擅长操纵阴影与负面情绪,手段狠辣,与我们追查的‘末日教派’极为相似!”
“末日教派!”陈瑶眼中寒光一闪。这群人竟已将魔爪伸向了凡俗王朝的核心,其野心之大,令人心惊。
魏长老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声音沉重得如同惊雷炸响:“更关键的是——皇室秘藏、镇压九州人族气运的上古神器‘九鼎’,已有六尊确认破碎!”
“什么?!”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众人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陈瑶霍然起身,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失声惊呼。赵虎更是猛地站直身体,拐杖重重地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鼎!
那是何等神圣的存在!传说中,乃上古圣王大禹治水成功后,收集天下九州的金铁,熔铸九日九夜而成的无上神器。九鼎分镇九州,不仅是大夏王朝乃至整个人族皇权的正统象征,更是牵扯着九州地脉走势、维系着整个人族气运的关键之物!九鼎在,则人族气运在;九鼎碎,则人族气运崩!
六尊破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九州地脉已然动荡,人族气运正在飞速流失!难怪天启城会乱成这般模样,恐怕连那场皇子夺嫡之争,都是末日教派为了破碎九鼎而精心策划的阴谋!
“九鼎破碎……当真与天魔有关?”陈瑶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十有八九!”魏长老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满是怒意,“密报显示,二皇子的势力,近期频繁在皇陵区域活动。而九鼎,正是供奉在皇陵深处的‘社稷坛’内!六尊九鼎的破碎时间,皆与二皇子势力的行动时间吻合!且每次九鼎破碎,社稷坛方向都会传来一股浓郁的天魔邪气,连天启城的地脉都为之震动!”
末日教派!他们不仅渗透了修真界,竟还将手伸进了凡俗王朝的心脏,妄图从人道气运的根基上,彻底动摇此界!其心之毒,其谋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掌门密令在此。”魏长老抬手,将那枚传讯玉简递给陈瑶,目光锐利如刀,“令我立刻挑选精锐,由你带队,秘密潜入天启城。任务有三:其一,查明九鼎破碎的真相,确认是否为末日教派所为;其二,探清末日教派在皇城的渗透情况,摸清其势力分布与后续阴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尽可能保全剩余三鼎,或者,至少要搞清楚它们的具体状况和位置!”
陈瑶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一股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她快速浏览着玉简上的内容,目光愈发坚定。
“另外,”魏长老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希冀,“据宗门收藏的上古残卷记载,九鼎乃大禹圣王集九州地脉与气运所铸,而九曜星图,则是上古星辰之力的凝结。二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此次前往天启城探查,或许能找到关于其他星力节点的线索。”
他看着陈瑶,眼中闪烁着精光:“掌门认为,与其在宗内与‘方舟派’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徒耗时间,不如用实打实的行动和成果来说话!你们在南荒、西漠立下的功绩是其一,若能在天启城阻止末日教派的阴谋,保住人族气运根基,将是对‘守界派’最有力的回击!届时,就算是那些被蛊惑的弟子,也会看清孰对孰错!”
陈瑶瞬间明白了掌门与魏长老的用意。这是避实就虚,也是争分夺秒!一旦让末日教派彻底掌控皇城,破碎所有九鼎,整个人族的气运都会跌入谷底,届时,别说抵御天魔入侵,恐怕九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若能成功阻止其阴谋,不仅能打击天魔势力,更能为“守界派”赢得巨大的声望和主动权,甚至可能瓦解“方舟派”的势力。
“弟子领命!”陈瑶毫不犹豫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定不辱使命!”
“起来吧。”魏长老抬手扶起她,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不过,此行凶险异常。天启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末日教派潜伏暗处,手段狠辣,且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力量博弈。陈师侄,你需要帮手,但必须是精干、可靠、且……有一定自保和应变能力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赵虎与另外两名弟子,最终落在赵虎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赵虎的腿伤尚未痊愈,行动多有不便,但他身负玉衡印记,这枚与九曜星图相关的印记,或许能在九鼎之事上,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赵虎,”魏长老沉声道,“你的腿伤未愈,但身负玉衡印记,对星辰之力与地脉气运或许有独特的感应能力。此次天启城之行,或许需要你的力量。你……可愿随陈师姐一行?”
赵虎心头一紧。皇城之变,九鼎破碎,末日教派……这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刺骨的危险,听起来比西漠的沙漠风暴、南荒的火山炼狱还要凶险百倍!他的腿伤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身的不足。
可他抬头,看到陈瑶眼中那坚定而信任的目光,感受到掌心玉衡印记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悸动中,仿佛带着一种与九州气运相连的共鸣。他又想起了西漠黄沙中,陆承光那道决绝的背影;想起了“影”为了保护他,甘愿献祭时的决绝;想起了那句“守护此界”的誓言。
他猛地一咬牙,拄着拐杖,挺直了不算挺拔的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魏长老,声音虽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弟子愿往!”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哪怕龙潭虎穴在前,他也绝不退缩!
魏长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又挑选了另外两名在西漠之行中表现沉稳、机敏且修为扎实的弟子——一人名唤林默,擅长阵法隐匿之术,能在瞬息之间布置出隐匿气息的小型阵法;另一人名唤苏青,精于情报侦察与追踪,曾在西漠凭借蛛丝马迹,找到过楼兰幻影的踪迹。
连同陈瑶和赵虎,一支五人精锐小队,就此组成。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准备。”魏长老快速交代道,“换上凡俗的衣物,收敛自身灵力,将所有宗门制式的法宝、令牌都留在偏殿。半刻钟后,前往偏殿后方的密室,通过那里的秘密传送阵,直接前往靠近天启城的中州据点。”
他从怀中掏出五枚小巧的、刻着隐匿符文的玉佩,递给众人:“这是宗门特制的隐气玉佩,能掩盖你们的修士气息,避免被人察觉。到了中州据点,自有人接应你们,并提供更详细的情报和必要的伪装身份。”
魏长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凝重,再三叮嘱:“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不是正面冲突。不到万不得已,切勿暴露身份。查明情况,保全自身,及时传讯!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偏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五人早已换上了一身凡俗的青布衣衫,陈瑶的佩剑也被藏入了特制的剑鞘,掩去了凌厉的剑气。赵虎依旧拄着那根刻有符文的拐杖,只是拐杖的表面,被一层灰布包裹,看起来与凡俗的拐杖无异。
偏殿后方的密室,隐蔽在一道不起眼的石壁之后。密室不大,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型定向传送阵。阵法由三十六块刻满符文的青玉组成,此刻正被魏长老注入灵力,缓缓亮起幽幽的青色光芒。光芒流转间,散发出一股稳定而晦涩的空间波动。
“此传送阵直通中州据点,传送过程中可能会有空间震荡,切记稳住心神。”魏长老一边催动阵法,一边沉声叮嘱。
陈瑶五人对视一眼,齐齐踏入阵中。
青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五人的身影吞没。魏长老站在阵外,看着光芒逐渐收敛,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期盼。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握紧,口中喃喃自语:“孩子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光芒散尽,密室重归寂静。
唯有那淡淡的空间波动,还在空气中残留,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天启城,大夏王朝千年古都。
这座雄踞中州腹地、人口逾千万的巨城,曾几何时,是何等的繁华鼎盛。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入夜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可此刻,即便是夜色已深,整座城池却丝毫不见往日的安宁,反而被一股浓郁的战火气息笼罩。
东南西北四个城区,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房屋倒塌的轰鸣!火光在多个城区冲天而起,熊熊燃烧,将夜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浓烟滚滚,夹杂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令人作呕。
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散落的兵器、残破的旗帜,以及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狗,在街道上狂奔,发出凄厉的哀嚎。整座天启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熔炉,充斥着混乱与杀戮。
皇城区域,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三重由兵家煞气与修士灵力混合而成的强大结界,如同三道巨大的屏障,将皇城牢牢封锁。结界之上,流光闪烁,符文密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结界内外,无数身着铠甲的甲士林立,手持长矛,腰挎弯刀,面色冷峻。旌旗猎猎作响,上面的大夏龙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在皇城东北角,一处相对偏僻的皇家园林,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园林,早年因一场火灾而废弃,如今早已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将月光遮蔽,使得这里比其他地方,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死寂。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片废弃园林的地下,竟隐藏着一条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密道。密道蜿蜒曲折,直通皇陵外围。此刻,陈瑶五人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密道之中。
引路的,是一个身着灰色布衫、面色蜡黄、看起来像个普通落魄账房先生的中年男子。他便是云笈阁安插在天启城的暗桩首领,化名“老钱”。谁也看不出,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实则修为已至筑基后期,且精于潜伏与情报收集,在天启城潜伏了数十年,早已将整座城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老钱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向众人介绍着当前的局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三位皇子如今各自控制了皇城的部分区域,呈三足鼎立之势,僵持不下。”
他脚步不停,带着众人在狭窄的密道中穿梭:“大皇子占据东宫及武库,手中握有皇城禁军的兵权,背后有云笈阁‘方舟派’暗中支持的修士助阵,这些修士出手狠辣,摆明了是要帮大皇子尽快掌控局面;二皇子盘踞西苑及部分宫闱,手下除了部分倒戈的御林军,更多的是一群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黑袍修士,这些人擅长用毒和邪术,杀人无形,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末日教派的人;三皇子则联合了一批散修和中小宗门势力,固守南城的几座重要官署和粮仓,试图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
陈瑶眉头紧锁,问道:“九鼎供奉之地‘社稷坛’,如今在谁的掌控之中?”
老钱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社稷坛位于皇城核心,那里是大禹圣王遗留禁制的核心区域。如今,那里处于三方势力的真空地带。不是他们不想掌控,而是不敢轻易靠近。据说,谁要是敢踏足社稷坛百丈之内,就会被一股强大的上古威压震慑,修为低者,甚至会直接爆体而亡!三方势力都在外围布置了大量人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争夺。”
“九鼎的具体情况呢?”赵虎忍不住开口问道,掌心的玉衡印记,在此刻竟传来一丝微弱的、与地脉相连的悸动。
老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们的人只能从外围观测和一些零碎情报推断。社稷坛方向,近半个月来,先后有六次异常的能量爆发和器物碎裂的巨响。每次爆发后,皇城乃至整个天启城的地脉都会剧烈震动一次,连城内的百姓都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可以肯定,至少有六鼎已经破碎。剩余三鼎的状况不明,但据我们观测,社稷坛上空的禹王禁制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陈瑶的眼神愈发坚定,她斩钉截铁道:“我们必须尽快进入社稷坛,亲眼确认情况。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定九鼎的状况,以及末日教派的阴谋。”
“难!太难了!”老钱连连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三重结界封锁,三方势力层层监控,还有禹王禁制的残留威压。强闯,无异于找死!”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条密道,原本是皇陵的排水和祭祀通道,直通皇陵外围。而皇陵与社稷坛的地下,有一条更加古老的暗道相连,只是年代久远,大部分通道都已经堵塞或坍塌。但或许……还有一线缝隙可钻。”
老钱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只是,那条暗道靠近二皇子的势力范围,且位于皇陵深处,阴气极重。我们的人曾探查过一次,进去的三个兄弟,无一生还。传闻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瑶决然道,眼中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光芒,“只要能进入社稷坛,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闯一闯!老钱,带路!”
老钱看着陈瑶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加快了脚步,带着众人,向着密道更深处走去。
密道愈发幽深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朽的气味,潮湿而阴冷。墙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密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收敛气息,脚步放轻,如同幽灵般前行。林默不时在密道的关键位置,布置下小型的隐匿阵法,掩盖众人的行踪。苏青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赵虎拄着拐杖,走得颇为艰难。每走一步,受伤的右腿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丝毫没有吭声。同时,他将心神沉入掌心的玉衡印记,试图感知周围环境的异常——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与天魔或九鼎相关的波动。
果然,随着众人越来越深入皇陵区域,周围的阴气愈发浓郁,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赵虎掌心的玉衡印记,也开始传来一种奇特的悸动。
那不是在西漠时,感应到时之种的冰冷恶意;也不是感应玉衡星力时的浩瀚缥缈。而是一种更加沉郁、更加厚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那感觉,如同听到了来自亘古的呼唤,带着一种属于“人族”的集体意志,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凉与悲壮。
难道……九鼎的力量,或者说大禹圣王的遗留,与玉衡印记,又或者说与“人族”本身,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赵虎心中疑窦丛生,眉头紧锁,愈发觉得此行,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老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众人安静。紧接着,他指了指前方密道的拐角处,眼神凝重。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拐角的另一侧,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那声音沙哑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仿佛液体滴落,又仿佛砂砾摩擦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
“……祭品……还不够……”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禹王残魂……沉睡太久……必须用足够的人族气运……才能唤醒……”
“……九鼎气运……剥离……注入圣种……”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带着贪婪,“……圣种成熟之日……便是新世界降临之时……”
“……二殿下……承诺……事成之后……我等便是新世界的……管理者……”
断断续续的低语,如同毒蛇的嘶鸣,透过石壁传来,落入众人耳中。
是末日教派的人!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们竟然已经深入到了皇陵地下!听其话语,似乎正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而他们的目标,竟然直指大禹圣王的残魂和九鼎的气运!
陈瑶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她缓缓拔出藏在剑鞘中的佩剑,剑身出鞘寸许,寒光凛冽。林默则快速从怀中掏出几枚特制的阵旗,这些阵旗能最大限度地隔绝气息和声音,他悄无声息地开始在周围布置,以防惊动对方。
赵虎也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调动起刚刚掌握不久的时间印记力量。一丝丝微弱的时间之力,从他掌心溢出,蔓延开来,感知着拐角后的具体情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拐角之后,有七道阴冷的气息,正是刚才说话的黑袍人。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邪恶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周围。
就在他们准备发动突袭,将这群末日教派的祭司一网打尽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地从众人的脚下传来,从更深处的地底传来!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大地心脏的咆哮,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剧烈的震动瞬间席卷了整条密道!石壁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众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密道内的泥土纷纷掉落,空气中弥漫起呛人的灰尘。
拐角后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慌失措的惊呼,以及杂乱的脚步声!显然,那些黑袍祭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巨响吓到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猛然从地底深处苏醒,轰然爆发!
那气息,磅礴而古老,带着大禹圣王的威严与仁慈;那气息,悲怆而决绝,带着守护九州人族的坚定意志。它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所过之处,那些阴冷的天魔邪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散!
赵虎掌心的玉衡印记,在这股气息爆发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而明亮的淡蓝色光芒!光芒穿透灰尘,直指前方!
而光芒所指的方向,赫然就是那个刚刚被震动震开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就在拐角的另一侧,是方才那声巨响,震塌了石壁,才露出的通道。洞口内,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那股宏大的古老气息,正从洞口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赵虎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玉衡印记,正在发出急切的悸动,仿佛在呼唤,在指引——
那里,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冲进去!”陈瑶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直扑那个洞口!她的目标很明确——无论里面是什么,是九鼎的秘密,还是禹王的残魂,绝不能让末日教派的人先得手!
“杀!”林默与苏青紧随其后,灵力涌动,各自祭出法宝,向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黑袍祭司杀去!
赵虎也咬紧牙关,强忍腿上的剧痛,拄着拐杖,快步跟上陈瑶的脚步!
那些黑袍祭司见状,也反应了过来。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嘶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打扰圣种吸收气运!杀了他们!”
七八名黑袍祭司,瞬间转身,祭出一件件散发着阴冷邪气的法宝,向着陈瑶等人扑来!
剑气纵横,邪法呼啸!
法宝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场在皇陵地下、狭窄溶洞中的遭遇战,瞬间爆发!
而所有人的目标,都指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通往未知深处的神秘洞口。
洞口之后,究竟是九鼎残存的秘密?是大禹圣王遗留的守护?
还是……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无人知晓。
答案,就在脚下。
而通往答案的道路,早已被鲜血与战火,铺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