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分舵问责·禁足思过
重返临渊府的路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陆承光坐在马车中，闭目调息。心印悬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淡青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转，与灵力水乳交融。这枚新生的玉印虽不及守界玉印纯粹，却更贴合他现在的心境——复杂，但坚定。
同行的两名云笈阁弟子，一个叫秦明，擅长阵法；一个叫赵月，精通医术。两人都是筑基初期，看起来二十出头，对陆承光这位“前辈”颇为恭敬。
“陆师兄，听说你上次在临渊府，一人独闯张家祖地，救出了三位祭品？”秦明好奇地问。
陆承光睁开眼：“不是一人，有同伴。”
“可宗门传言说，你以炼气八层修为，硬撼筑基后期，最后还毁了转生池。”赵月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是真的吗？”
陆承光摇头：“传言夸大。没有同伴的帮助，我早就死了。”
他没有多说，因为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三日后，马车抵达临渊府。
城门口，陈雨潇带着周明、李素等候多时。看到陆承光下车，她微微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陆承光行礼。
陈雨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修为精进了，心境也沉稳了。思过崖一年，看来没白待。”
“多谢师姐挂念。”
一行人回到分舵。分舵还是老样子，青砖黑瓦，庭院深深。但气氛明显不同了——院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都是新调来的弟子，修为不俗。
前厅里，陈雨潇屏退左右，只留下陆承光、周明、李素四人。
“宗门的意思，你们都知道了。”陈雨潇开门见山，“李家的事，必须查清楚。但这次，我们不能像上次那样莽撞。”
她看向陆承光：“你上次在临渊府闹出的动静太大，张家虽然倒了，但李家和王家都记住了你。这次回来，你的身份要保密，不能公开活动。”
陆承光点头：“明白。”
“秦明和赵月会协助你，负责侦查和后勤。”陈雨潇继续说，“周明和李素继续留在分舵，处理日常事务，给你们打掩护。”
她顿了顿：“另外，宗门批准了与窃火盟的有限合作。火羽那边，已经联系过了。她会提供情报支持，必要时可以联手行动。但记住——合作归合作，界限要分清。云笈阁是云笈阁，窃火盟是窃火盟。”
“弟子明白。”
“好。”陈雨潇从桌下取出一份卷宗，“这是目前掌握的情报，你们先看看。”
陆承光接过卷宗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李家近期的异常举动——
三个月前，李家开始大规模采购“幽冥草”、“腐骨花”等阴邪药材。
两个月前，李家在城西新建了一处“善堂”，收留流民和乞丐，但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一个月前，青岩山矿脉深处传来异常震动，有矿工报告说听到了“非人的嘶吼”。
半个月前，李家秘密抓捕了十七名散修，罪名是“私通魔道”，但未经审判就直接关押，下落不明。
最可疑的是，七天前，李慕白突然离开临渊府，说是去“访友”，但据暗线回报，他其实是去了一处名为“黑风岭”的荒山。那里传闻有上古遗迹，但凶险异常，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黑风岭……”陆承光皱眉，“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陈雨潇摇头，“但根据宗门的情报，黑风岭在上古时期，是‘域外裂隙’的封印之地。如果李家真的和域外天魔有关，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标。”
陆承光合上卷宗：“师姐，我建议先从李家的善堂查起。如果那里真的有问题，应该能找到线索。”
陈雨潇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但善堂守卫森严，有阵法防护，还有筑基修士坐镇。你们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秦明问。
“等。”陈雨潇说，“三天后是李家族长李宏远的寿宴，临渊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贺寿。到时候李家大部分力量都会集中在府邸，善堂的守卫会相对薄弱。”
她看向陆承光：“你们趁寿宴之夜潜入善堂，查明真相。但记住——只侦查，不行动。无论发现什么，先回来汇报，不要打草惊蛇。”
“是。”
“好了，你们先去休息。”陈雨潇挥挥手，“陆师弟留下，我有话单独说。”
周明、李素、秦明、赵月退下。前厅里只剩下陆承光和陈雨潇两人。
陈雨潇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落叶，沉默良久。
“师姐？”陆承光试探地叫了一声。
“你这次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陈雨潇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更沉静，气息更内敛，但……也更危险了。”
陆承光不解：“危险？”
“嗯，危险。”陈雨潇走到他面前，“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压抑的力量，像是随时会爆发。那是守界玉印残留的星力？还是……别的什么？”
陆承光心中一凛。陈雨潇的感知确实敏锐，他的确在压制着什么——不是星力，而是心印中那股越来越强的躁动。
自从得知李家可能与域外天魔有关后，心印就时常发烫，内部星点疯狂旋转，仿佛在预警什么。
“可能是伤势未完全恢复。”他搪塞道。
陈雨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修行之路，最忌急功近利，也最忌压抑过度。该释放时释放，该收敛时收敛。”
“多谢师姐提醒。”
“还有一件事。”陈雨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宗门刚传来的密令，关于窃火盟的。”
陆承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的内容让他脸色微变——
窃火盟内部发生剧变。激进派在火羽离开期间发动政变，控制了大部分力量。火羽被迫出逃，下落不明。现在的窃火盟，已经被激进派掌控，行事更加极端，已经连续袭击了三个小家族，杀人夺宝，手段残忍。
“怎么会这样？”陆承光失声。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陈雨潇说，“但可以肯定的是，火羽已经失去了对窃火盟的控制。我们与她达成的合作协议，恐怕要作废了。”
陆承光握紧玉简。火羽出逃，下落不明……她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吗？有危险吗？
“师姐，我要去找她。”他说。
陈雨潇皱眉：“现在不是时候。李家的事更重要，而且火羽是窃火盟的人，我们没必要为了她冒险。”
“但她帮过我们。”陆承光坚持，“而且，如果激进派掌控了窃火盟，对临渊府来说，也是个大麻烦。找到火羽，或许能重新稳定局势。”
陈雨潇沉吟片刻：“你可以试着联系她，但必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调查李家，不是救火羽。”
“我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陈雨潇摆摆手，“三天后，行动开始。”
陆承光行礼告退。走出前厅时，他感觉到怀中的心印剧烈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心印颜色转为暗红，星点混乱。
那是预警，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将疑惑压下。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
回到听竹轩，陆承光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了火羽给他的那枚本命羽。
羽毛依旧温热，但光芒黯淡。他注入一丝灵力，羽毛亮了一下，随即熄灭，没有回应。
“火羽……”他喃喃自语。
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需要帮助吗？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等三天后的寿宴之夜，等查明李家的秘密，等……有机会去寻找她。
他将羽毛贴身收好，开始准备行动所需的物品。
符箓、丹药、法器、伪装道具……一件件清点，一件件检查。经历过上次的生死之战，他知道准备充分的重要性。
夜幕降临时，周明和李素送来晚饭。三人围坐桌前，边吃边聊。
“陆师兄，你这次回来，感觉变了好多。”周明说，“以前你总是很温和，现在……有点冷。”
陆承光笑了笑：“经历得多了，自然就变了。”
李素给他夹了块肉：“不管怎么变，你都是我们的陆师兄。这次行动，一定要小心。李家不比张家，他们更狡猾，更狠毒。”
“我知道。”陆承光点头，“你们在分舵也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放心吧。”周明咧嘴一笑，“打不过，我们还跑不过吗？”
饭后，陆承光回到房间，继续调息。
心印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淡青色的光芒温养着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期的极限，随时可能突破到筑基。
但突破需要契机，也需要安全的环境。现在不是时候。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两天，陆承光足不出户，在听竹轩中静修。秦明和赵月则外出侦查，收集更多情报。
第二天傍晚，秦明带回一个消息。
“陆师兄，我查到了李慕白的行踪。”他说，“他确实去了黑风岭，但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三个陌生人，气息阴冷，不像正道修士。”
“能确定身份吗？”
秦明摇头：“他们很谨慎，全程蒙面，修为也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的功法，带着一股……死气。”
“死气？”
“对，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那种气息。”秦明形容道，“我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阴冷、腐朽、让人很不舒服。”
陆承光心中一动。
死气……域外天魔……黑风岭上古遗迹……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继续监视，但不要靠近。”他吩咐道，“那三个人很危险，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明白。”
秦明退下后，陆承光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临渊府，又要起风了。
而这次的风暴，可能比上次更加猛烈。
第三天，李宏远寿宴之日。
从清晨开始，李府就热闹非凡。车马络绎不绝，宾客如云。临渊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府衙官员、商会会长、其他州的代表，甚至还有一些小宗门的使者。
李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在这喜气背后，是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独大后，这场寿宴不只是一场庆祝，更是一次立威。李宏远要借这个机会，确立李家在临渊府至高无上的地位。
分舵这边，陆承光四人做好了准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行动开始。
“记住，只侦查，不行动。”陈雨潇最后叮嘱，“无论发现什么，子时之前必须回来。”
“是。”
四人换上夜行衣，蒙上面巾，悄无声息地离开分舵，融入夜色。
城西，李家新建的善堂。
与张家的善堂不同，这座善堂看起来更加气派，白墙黑瓦，庭院深深。门口挂着“积善堂”的牌匾，字迹端正，透着虚伪的庄重。
善堂周围很安静，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巡逻的守卫经过，也都是匆匆而过，不敢多留。
“守卫比预想的少。”秦明低声说，“只有四个人，两个炼气后期，两个炼气中期。”
陆承光皱眉。太少了，不正常。
李家的善堂如果有问题，守卫应该更严密才对。这种松懈，反而像是陷阱。
“先观察。”他说。
四人藏身在善堂对面的屋顶上，耐心等待。一个时辰后，一队马车驶来，停在善堂门口。
马车上下来几个人，都是黑袍蒙面，气息阴冷。他们抬着几个大箱子，走进善堂。箱子很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箱子里面……是活物。”赵月脸色一变，“我听到了心跳声。”
陆承光心中一沉。活物……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黑袍人进入善堂后，大门关闭。片刻后，善堂深处传来隐约的惨叫声，但很快被什么力量压制，消失不见。
“不能再等了。”陆承光做出决定，“秦明，你在外面接应。赵月，你负责破解外围阵法。我进去看看。”
“师兄，太危险了。”赵月担心地说。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承光看向善堂，“里面可能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必须进去。”
他取出心印，灵力注入。心印亮起淡青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萤火。
“行动。”
赵月率先出手，她擅长阵法，很快就找到了善堂的防护阵法节点。几枚破阵符打出，阵法光罩出现一个临时缺口。
陆承光闪身而入，秦明和赵月留在外面警戒。
善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陆承光贴着墙根潜行，很快来到后院。
后院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地窖入口，铁门紧闭，上面贴着封印符箓。地窖深处，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陆承光正要靠近，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陆承光。”
他猛然回头，看到李慕白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三个黑袍人。
“你知道我会来？”陆承光保持镇定。
“当然。”李慕白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从你回到临渊府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陈雨潇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惜……她太小看李家了。”
他挥挥手，三个黑袍人同时上前，呈三角阵型将陆承光包围。
“上次在矿洞，让你跑了。”李慕白说，“这次，你不会那么幸运了。”
陆承光握紧短剑，心印在怀中剧烈震动。
他能感觉到，这三个黑袍人很强，每一个都不弱于筑基中期。而李慕白本人，气息更加深沉，显然也突破了。
一对四，毫无胜算。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退缩也没用。
“李慕白，你们李家到底在搞什么鬼？”他问，“那些箱子里是什么？地窖里又是什么？”
李慕白笑容不变：“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让你看看吧。”
他打了个响指，地窖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涌出，伴随着……非人的嘶吼。
陆承光看向地窖深处，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景象。
那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