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盗马请军师
裴宣辞别赵禀,要去济州府请文焕章来,赵禀恐裴宣一介书生,路上有些好歹,便派杨志、王雄二人跟随。
三人一路无事,待临近青州城外,桃花山下,裴宣见天色已晚,便要投身在驿站处,歇息一宿。
此处驿丞唤做朱富,是个有眼色的,见这三人包袱肥大,牵着好马,便上前恭维道:“三位长官,今天里边还有几间上好客房,还有些好酒好肉,天色晚了,倒好歇息。”
裴宣见驿丞倒还谦卑,说道:“二位兄弟,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再赶路不迟,现如今鸟兽多,在荒郊歇息总归不好。”
杨志也说道:“不知这里可有上好草料,俺这匹马是个好的,吃不得碎干杂草,若吃坏了,明日倒赶不得路了。”
朱富哪里肯放这三人去别处驿站投宿,到时挣不下这三人的赏钱,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迎接到这等有钱的肥客,所以急忙赔笑道:“我这里有上好黄豆和草料,专是饲养这样大牲口的,只是价钱贵些,不知各位长官……”
王雄摆摆手,道:“店主人说什么玩笑话,明日走时,不少算钱给你便是,快去把马拴在后院,把你店中上好草料喂给它;也安排好酒肉,端到上房来,明日我们一并算钱给你,休要怠慢了。”
朱富闻言,连忙称是,便把三人领到后院主房住下。
待三人在住房内,睡到半夜,忽听门外马铃响,杨志率先听见马叫,挣得爬起,持刀出门,只见三二十个人,扯着杨志的马,就奔山上走。
杨志哪里肯放过他,持刀上前与他争斗起来,斗在十余合,王雄睡梦中也听见打斗声,急忙爬起,挚枪前来相帮。
那人见杨志有帮手前来,卖个破绽,跳出圈外,一个翻身骑上劣马,奔桃花山上就走,杨志、王雄想要追赶,可人腿岂能追得上马匹,只得眼见这伙贼人跑远,却无能为力。
杨志见驿丞这时才来,顿时心头火起,拎着朱富衣领,骂道:“你这没眼色的贼畜生,是不是你这阉贼串通强人,今晚盗走俺的好马,好去马市上卖个好钱分了,你这畜生,若不与俺说清楚、讲明白,俺这口宝刀可不认得你!”
朱富早被吓得浑身战栗,忙解释道:“长官错怪小人了,这伙人是半月前才来到此处的,为长的唤做小霸王周瑾,只有区区这三二十个贼众,倒不算人多,只是马快,来的快,去的也快,估计是白天看上老爷的好马,今晚就来偷了,不干小人的事。”
王雄连忙劝道:“杨兄休要生气,不过是个畜生,兄长若为此事,便坏了朱驿丞性命,倒是屈了他,好歹是个朝廷吏官。”
“等明日天明,小弟陪兄长去桃花山上去,死活也要回马来,不过三二十个贼众,若他们不还宝马,恼怒我们去寻,到时动起手来,你我兄弟联手,将这些贼众尽数杀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怕我们不认得山路,找不到贼众,还要朱驿丞帮忙呢。”
裴宣上前,也劝道:“杨团练休要发怒,暂且留朱富一命,明日若寻不回马来,再参他个玩忽职守,倒也是个正理。”
“今日团练若一时兴起杀了他,明日就算是赵元帅持尚方剑,来找此处太守求情,也免不得杨团练皮肉受苦,何必惹出这等无端祸来,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明日杀上桃花山,巡回宝马,才是正理。”
杨志见王雄、裴宣都来劝,也正是在理,这才压下些火气,道:“今日看在俺两个弟兄面上,饶你这贼匹夫一命,明日引俺上山要回宝马便罢,若要不回来,俺便要你这贼厮驮俺回去。”
朱富见他如此性烈,哪里还敢还嘴,只是在原地不住作揖,送这三人回房。
待到第二日,朱富便领王雄、杨志二人来桃花山上,去见周瑾。
周瑾见这二人敢闯山门,便跨马领喽啰们下山去赶。
杨志往上观瞧,这才看清这一伙人甚么模样,但见:雾锁青山影里,滚出一伙没头神;烟迷绿树林边,摆着几行争食鬼。
人人凶恶,个个狰狞。头巾都戴茜根红,衲袄尽披枫叶赤。缨枪对对,围遮定吃人心肝的小魔王;梢棒双双,簇捧着不养爹娘的真太岁。夜间罗刹去抢马,山上大虫来争食。
为首的周瑾打扮的甚么模样,只见他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旁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绒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狼身销金包肚红搭膊;着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
朱富指着中间骑马那人便是周瑾,杨志心内有数,持刀上前骂道:“你这厮好生无礼,夜半来偷老爷的宝马,该当何罪!”
周瑾闻言,却要抵赖,道:“哪个偷你好马,你若叫它,它可曾答应?青面贼,你若能单打独斗赢了我,我便还你宝马!”
杨志却呵呵笑道:“你这厮有何本事,昨晚与俺斗不过十合,便要逃走,今日又要夸口要赢俺手中这口刀,你倒是卖乖呀。”
周瑾气不过他,持枪前来争斗,真是一阵好杀,只见烟尘四起,遮天蔽日,周瑾持枪不知好歹一阵乱戳;杨志纳刀失却章法左右胡砍。
杨志、周瑾斗在三二十合,杨志见他也是军班手段,若不出些奇招,怕赢不得他,心下顿生一计,转回身剁下马蹄,一身将周瑾连人带马,一齐撞倒,杨志赶上前去,将刀逼在他脖哽处。
杨志这才笑道:“周兄,承让了,今日你可算服气了吗?”
周瑾心中惶恐,惭愧道:“小人有眼不识真泰山,不知兄长手段如此高明,小弟骑马尚且拿不下兄长,反倒叫兄长赢我一招。”
杨志见周瑾有些手段,心中想招他为大军先锋官,急忙收起刀,扶起周瑾,问道:“兄弟也是个军班手段,今日怎么倒做贼寇了?”
周瑾答道:“也不怕大哥笑话,小弟在军中是个饲马官,只因俺在军中时,老母身染重病,小弟听说唯有千里马心肝能治老母性命,便私下里杀了几匹,结果不知怎的,此事却败露了,小弟怕上官怪罪,只好逃到此处,打家劫舍为生。”
“昨日小弟见兄长马匹生的肥壮,我山寨中已无好马心肝做引,为我老母续命,只好拼死一搏,偷了大哥马匹,昨夜倒是续了汤锅,给老母吃了,还请大哥不要怪罪。”
杨志也不是铁石心肠,心中寻思道:今日若为一个畜生,坏了这等有孝心的好汉,日后传扬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想罢,杨志笑道:“不过一个畜生,若能救活伯母性命,倒也是死的其所,只怕日后若无良药治疗,怎生得好?”
说罢,周瑾也流出泪来,哭道:“我母性命垂危,日后可怎生得了啊?”
王雄上前,劝道:“杨兄,我听说裴宣倒会些医术,不如让他瞧瞧。”
听罢,杨志连忙说道:“周兄弟,匀俺一匹劣马,俺请裴孔目上山去给伯母瞧病。”说完,杨志牵过一匹马,便下山去请裴宣。
等杨志、裴宣赶回桃花山,裴宣给周母搭上脉,不过半刻,便笑道:“伯母不过身染痰热,加之上些年岁,这才身体抱恙,小病而已,周寨主不用再杀马匹,只需在药房配好参须白苓散,日夜送服,三五日即好。”
周瑾闻言,连忙跪倒,道:“先生大恩,小人无以为报,只我这残躯能报效先生,日后先生若要小人效力,小人定为兄长结草携环、执鞭坠镫。”
裴宣连忙扶起周瑾,笑道:“周寨主无需多言,明日我等便要去请文焕章,你若想要报效,不如随我大军,前去征讨反王田虎,日后阵前效力,也好洗刷罪名,到大军回朝,也能搏个封妻荫子,到时回乡孝顺老母,岂不美哉。”
周瑾闻言,热泪盈眶,道:“愿听诸位哥哥调遣。”
等众人安顿好,一路上三十余人便上路去,不过三日路程,便来到济州城。
裴宣趁天气还早,便在驿馆沐浴更衣,权在第二日,去面见文焕章。
待到第二日,裴宣便来到文焕章书屋,见文焕章正在教书,听文焕章此人讲课似舌灿莲花,果然似通天一般。
正有诗赞他,但见:腹蕴河图万象生,袖藏洛书鬼神惊。谈兵肯让孙吴策,用计羞煞陈张名。
八阵云垂吞北斗,六花风起撼西京。南阳旧庐今犹在,夜夜文光射紫庭。
裴宣在门外听的入迷,自然不敢打搅,便在门外等候,不觉间便到巳时末。
等文焕章教完,出门才见裴宣在门外等候,心中惭愧,道:“裴兄来此多久了?”
裴宣却道:“小弟巳初才到,听兄长讲学倒也有些心得,不觉间,却听入迷了。”
文焕章笑道:“你这厮,休得胡闹,你从小便不爱听这等东西,专爱研习法家经典,今日裴兄怎有空闲,来我书屋,听我讲课,就不怕上面怪罪你这孔目擅离职守吗?”
裴宣见文焕章戳穿了自己,憨憨笑道:“小可已然不是六案孔目了,近日田虎造反,我已随赵禀大军去征讨反王去了。”
文焕章闻言,说道:“兄弟就更应该日夜跟随大军,如何有此空闲,来我书屋?”
裴宣答道:“我大军已然停在河东外三十里,被田虎大军拦路日久,不知如何破敌,我向元帅进言,某旧日好友文焕章是个通古博今的好汉,若请他来,定破田虎。”
文焕章闻言,却连连摆手道:“裴兄倒高看小人了,我终身陪伴在山野书屋倒是强了,怎么还能任官去,到时总归害人害己。”
裴宣劝道:“当初闻兄断错张怀下毒案非你过错,实是那刘婆胡搅蛮缠,仵作错添尸格。”
“若不是我还会些验尸之法,验得刘婆惜乃是中风后,舌头堵住咽喉,如何能死的那般奇怪。此乃是天公不作人,哪里是兄弟之过?”
文焕章却流泪道:“那也是我错断人命官司,险些叫张怀死于斩首,焕章有何面目重出为官?”
裴宣劝道:“闻兄岂不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凭闻兄学识,断定机关、描字刻印、医人教书,裴宣断不如你;若论断案验尸,你哪里是我对手。你若能在我军中驰骋,日后定立大功。”
文焕章闻言,顿觉醍醐灌顶,道:“果是如此,只怕我去军中无功,只怕被人小觑啊。”
裴宣笑道:“我岂不知兄长难处,我已打探到,蒲东乃是田虎一大关隘,若破河东,先要打开蒲东。蒲东守将乃是急先锋索超,只因他性傲,只是个寡将,焕章兄弟若施巧计,定能破他城子,日后必能在军中驰骋。”
文焕章闻言大喜,道:“谢裴兄指点,此人我在江湖上听闻过他的名号,小人心中已有谋略能擒拿此将,还请裴兄带我去面见元帅。”
裴宣见状,知文焕章已然重拾信心,笑道:“闻兄就该如此,若早如此,功名早成,怎是在此小小私塾存身,埋没了人才。”
说罢,众人便上路去。
待众人回到军帐,赵禀见回来的,竟有三四十人,心中疑惑,问道:“裴孔目,哪一个是闻先生?”
裴宣指着书生模样的,说道:“此人便是臣同窗好友文焕章,剩下的人,是青州桃花山周瑾的人马,是他听闻大军攻打田虎,便召集这数十乡勇前来投奔。”
赵禀闻言大喜,道:“壮士竟有如此壮志,果然不似凡人,不知这周瑾手段如何?”
杨志上前说道:“此人武艺甚是高强,有数百人近不得身的本事,臣与他较量一番,只战个手平,是个能用的好汉。”
赵禀听后,更是大喜,道:“既是如此,那便留在军中做先行官,日后听候调遣。且不知闻先生,有何妙计能破蒲东,叫我大军顺利安营三晋大地。”
文焕章上前见过赵禀,只见这赵禀生得天日之表、龙凤之资,龙眉凤目的,便知此人是个明主。
焕章见了,跪倒在地,说道:“小人听裴兄所言,镇守蒲东的,乃是急先锋索超,此人曾授汝南军留守司虎骑先锋使,平日里最是骁勇善战,性情如撮盐入火,争先打仗。”
“我曾与他见过几面,知他最是忠心朝廷,今日他为田虎效力,怕是被梁中书裹挟、高太尉逼迫,这才被卷进叛军,若能将他擒拿,日后定能大用。”
赵禀闻言,连忙扶起文焕章,一一称是,道:“我朝中此等将官却是极多,但始终不得重用,只恨那高俅擅权,竟将许多将官逼的背离朝廷,日后拿下田虎回京,本御定找他算账。”
说通此结,文焕章便奉命安排将官,全等明日,要攻打蒲东,智赚索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