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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外传:最后的战争

共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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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梁桥下

这一日,等大军行至汝南军周梁县,高宠对赵禀说道:“此处有个孔目裴宣,是个公正严明的好汉,现如今赋闲在家,倒不如请他前来,做个军政司管事,日后也好约束众多将官。”

李应也知晓裴宣名号,说道:“可是江湖闻名铁面孔目的裴宣吗?我早耳闻他素来刚正,小弟愿陪高将军去请他来。”

赵禀听闻这二人夸耀裴宣,心中先有些敬仰之色,立时说道:“二位若能将他请来,本御定重用与他。”

李应、高宠闻言,欣喜若狂,拜别大军后,便来到裴宣家中。

高宠见裴宣赋闲多日,不知其中缘由,问道:“裴兄,我知你赋闲多日,却不知你为何赋闲?”

裴宣叹道:“还不是因为那日,我为张老汉做主,得罪此地富户张天佑,他使银子买通州府,将我告下来了。”

李应问道:“裴宣兄弟,可愿将此事诉说明白,我弟兄二人定为裴兄报仇雪恨。”

裴宣叹口气,说道:“此事还要在三个月以前说起。”

……

……

三个月前

张老汉敲动县衙冤鼓,县衙上下随即升堂。

裴宣代县令先行问过,道:“老汉姓甚名谁,有何冤情?”

老汉缓缓说道:“老汉姓张,家排第三,平日里以卖豆腐为生,只因二十年前收养义子,取名天佑,老汉养他一十三载,他生身父母将他认养回去。”

“今年科举过后,天佑高中探花郎,老汉前去相认,怎料这畜生不认老汉,反倒将他恩母打死在清风亭前,还望大人明辨。”

裴宣闻言,先是一惊,随后问道:“张老汉,你所言非虚?”

张老汉答道:“小老儿一生贫贱,从未挣过昧心钱,哪敢欺瞒大人。”

裴宣微微点头,答道:“老汉,若你所言属实,明日本官便亲赴他府中查问。他若认你,此事便作罢;若是不认,本官定不与他善罢甘休,必为你讨个公道。”

裴宣心中顾虑,生怕冤枉了朝廷新晋的探花,所以在坊间细细查访。

谁知坊间百姓纷纷议论,皆道张天佑不认恩亲,甚至打死恩母,言辞间无不愤慨。

众人皆骂这张天佑不顾国家恩典,倒行逆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恶行。

裴宣听罢,心中愈发沉重,暗忖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难服众。

裴宣听后,心中暗中盘算,想给这张探花一些脸面,劝他去认下张老汉,叫此间百姓人人归心,此事就算罢了。

第二天,张天佑家

张天佑笑吟吟地问道:“裴孔目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裴宣拱手一礼,神色凝重道:“本官前日听闻一桩骇人听闻之事,不知张探花可曾有所耳闻?”

张天佑故作茫然,摇头道:“小人不知孔目所指何事,还请明示。”

裴宣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张探花可还记得那位卖豆腐的老汉张三?”

张天佑闻言,心头一紧,后背冷汗直冒,暗想:这裴宣乃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若被他抓住把柄,日后仕途恐怕难保。

想到此处,张天佑却强作镇定,嘴硬道:“记不记得,与孔目何干?你我同为朝廷命官,理应以和为贵,何必为一个市井老汉伤了和气?若因此事伤了私交,岂不因小失大?”

裴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如此说来,张探花是认得这张老汉了?”

张天佑脸色骤变,涨红着脸道:“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不过是个养了我十三年的老汉,大不了还他些银钱便是。”

裴宣闻言,眉头微皱,语重心长道:“张探花,我年长你几岁,今日便以兄长身份劝你几句。古人云:生身之恩虽重,养恩更胜一筹。只生不养,尚可偿还;不生而养,恩情难报。”

“你若不拘泥于身份,今日认下这张老汉,孝子之名传扬天下,日后官场上的贵人知你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必会对你另眼相看。切莫因一时嫌贫爱富,毁了自己的名声。”

裴宣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因这事叫小人落下口实,旁人议论你不忠不孝,对你仕途大为不利。还望探花郎三思而后行。”

张天佑如今飞黄腾达,哪里肯让人知晓自己曾是个被卖豆腐老汉收养的穷小子,过着叫花子般的生活十三年。

他早已与张老汉划清界限,甚至不惜打死恩母,断了自己的后路。

此刻张天佑心一横,索性将错就错,冷冷说道:“我与他素不相识!昨日那叫花婆拦我车驾,已是无礼至极,今日你又来纠缠,必是受了小人挑唆。”

“我堂堂探花郎,岂会与这等市井之徒有瓜葛?裴孔目如若不信,大可去查个明白。若这老汉真与我有关,我自会认下;若无关系,我定要告他个诽谤之罪,让他知道厉害!”

裴宣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畜生!休得狡辩!你以为本官没有查过?昨日我已访遍乡邻,谁人不知你张天佑是被那张老汉收养了十三年?你竟还敢矢口否认!”

张天佑恼羞成怒,反驳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曾……”

裴宣不容他狡辩,厉声斥责:“张天佑,你这忘恩负义之徒!不养恩亲,气死恩母,不听良言,只顾自己锦衣玉食,天理何在?良心何存?”

“你独享荣华,却忘恩负义,得天忘地,得贤忘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枉披人皮,衣冠禽兽!你丧尽天良,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张天佑被骂得哑口无言,只得强作镇定,挥手道:“来人,送客!”

门外小厮无奈,只得上前道:“孔目大人,请。”

裴宣此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呸!谁要你送!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为虎作伥,反了天了!”

说罢,裴宣拂袖而去,留下张天佑一人脸色铁青的呆立原地。

第二日,裴宣升堂问案,命人将张老汉与张天佑带到堂前。裴宣端坐堂上,沉声问道:“张天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下你的恩父吗?”

张天佑今日已然打定主意,绝意不会认亲,便硬着头皮冷笑道:“这老奴才即便养了我十三年,可那过的是什么日子?旁人骂我是小叫花时,他可曾为我辩过一句?如今我好不容易熬出头,享了荣华富贵,怎能认他?”

张天佑倒也知些廉耻,说完此话,便顿了顿,又继续道:“今日我便把话说明白,我张天佑与这老汉素不相识。若大人可怜他穷困,我倒是愿意施舍他二百铜钱,叫他回家去吧。”

说罢,张天佑从袖中掏出二百铜钱,随手丢在张老汉面前。

张老汉颤抖着捧起那二百铜钱,心如刀绞,仿佛置身数九寒天。

此时的老汉再也忍受不得屈辱,厉声骂道:“张天佑!你这小奴才!当年你不过是个不满三日的婴孩,被遗弃在周梁桥下,啼哭不止。若不是我二老将你抱回,含辛茹苦抚养你十三年,你早就冻死在那桥下了!如今你飞黄腾达,本该认下我二老,以报养育之恩!”

“你不认我也就罢了,竟还用这二百铜钱羞辱我!奴才,你可知道,这二百钱够得上你十三年吃的、喝的、穿的、戴的,还有你在南苑读书的纸笔墨砚钱吗?这钱,为父不要!全赏给你这小奴才打棺材钉去吧!”

说罢,张老汉悲愤交加,一头撞向官榭台前的石柱,当场气绝身亡。

裴宣见状,大惊失色,随即拍案怒斥道:“张天佑!你这畜生!竟将恩父逼死,天理难容!你该当何罪!”

张天佑却面不改色,冷笑道:“认不认他,岂是你这小小孔目能管的?养没养我,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爷我如今是探花郎,将来或许还能坐上相国之位,怎能认这叫花头为父?”

说罢,张天佑从袖中掏出一封文书,得意洋洋的说道:“还有,你这厮昨日辱骂于我,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你且看,这是杨内侍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你裴宣的官运,今日便到头了!”

裴宣闻言,怒火中烧,拍案而起,骂道:“你这无耻之徒,竟与杨内侍之流同流合污!你还有一点文人的风骨吗?”

张天佑哈哈大笑,讥讽道:“风骨?老爷我连恩父都逼死在堂前,还要什么文人风骨?风骨能当钱花吗?裴大人,您倒是有风骨,可十五年来,您在这孔目位子上可曾晋升过半步?”

裴宣气得浑身发抖,猛然脱下官袍,掷于地上,厉声道:“张天佑!我与你从此势不两立!若日后有机会,我必在刑场上与你相见!若找不到治你罪的人,我裴宣誓不罢休!”

张天佑闻言,仰天大笑,语气猖狂:“好!好!裴大人尽管去找!若真能找到治我罪的人,小弟甘愿将这大好头颅双手奉上!哈哈哈哈……”

张天佑今日,倒应了批语,真是: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

……

……

……

高宠听闻,心中顿感无名火起,骂道:“世上怎有这等贱人,若不杀他,天理何在?王法何存?”

李应心中也是愤恨难平,道:“你我二人回去禀告元帅,叫这厮不敢再逍遥法外,若轻饶了他,日后谁还遵守爷家的王法。”

说罢,二人便领裴宣回到军营,将此事禀告赵禀。

赵禀听闻此事,心中愤恨,道:“我朝素来就是以忠孝为本,此贼全然不顾忠孝仁义,不知何为廉耻,若不杀他,怕不是要动摇国之根本。来呀,谁去将此贼捉拿归案。”

邓飞、马麟、蒋忠、曹正四人站出,道:“我四人愿去捉拿此人归案。”

赵禀将大令交出,命这四人前去拿住张天佑。

等邓飞敲开张天佑家门,说道:“征北元帅赵禀有请探花郎,进军营一叙。”

张天佑闻言,心中欣喜,私以为赵禀要授他官职,日后在军中立功,好加官进爵,道:“元帅找小人所为何事,小人好早做准备。”

曹正上前训斥道:“你这厮做了什么,心中有数,准备什么?等上堂自然知晓了!”

张天佑不明所以,只好跟随四人来到军营。

赵禀见张天佑立而不跪,心中恼怒,呵斥道:“你这厮面见本御,为何不跪!”

张天佑却拿出探花郎的威严,道:“小子已为举人,便是天子门生,太祖爷曾许我等举子,见官可以不跪。”

赵禀闻言,登时发怒,骂道:“奴才无礼!太祖在时,还教训尔等要守忠孝节义、礼仁廉耻,可你这厮打死恩亲,欺上瞒下之徒也配提我朝太祖皇爷?左右,先给这厮拉下堂去,打二十脊杖回来。”

邓飞、马麟那肯相让,不容分说,拖下堂去便打。

不消片刻,行刑完毕,叫赵禀验刑,赵禀继续问道:“你这厮可知罪否?”

张天佑却不想就此认罪,嘴中含糊道:“你不守法度,私设公堂,杖打我朝廷探花,我要告到中书省,说你这元帅屈打成招!”

赵禀闻言,呵呵冷笑道:“这厮倒是嘴硬的很,怕不是没尝过爷家的王法,裴宣,官家五刑之外,还有什么刑罚,俱可施加。”

裴宣领命,答道:“前朝来俊臣曾留下几种刑具,唤定百脉,唤喘不得,唤突地吼,唤著即臣,唤失魂胆,唤实同反,唤反是实,唤死猪愁,唤求即死,唤求破家。”

“还有凤凰晒翅、玉女登梯、仙人献果,似这等不孝之人,还当用口大瓮,将瓮底烧红,请郎君亲自入瓮。”

赵禀见张天佑已然被吓得浑身战栗,继续问道:“周梁桥下张老汉,到底是你何人?”

这时,张天佑哪里还敢再硬,只得说道:“周梁桥下的张老汉是小人恩父,只是小人怕认下那老汉,被群僚们得知,叫他们笑我是叫花子的儿子,小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赵禀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畜生,不认父母,打死恩亲,你读的什么书,你当的是什么人?裴宣何在?”

裴宣上前,应道:“元帅,小人在此。”

赵禀说道:“你即为六案孔目,便知法度,最后判罚倒叫你来做,理所应当。”

裴宣拿出当初张老汉的诉状,细细念叨着:“具状人张叟,年七十有三,系汝南府外周梁桥民,为逆子悖伦事泣血陈情:

伏念朽质桑榆,茕独无依。昔遵《袁氏世范》“收养异姓子法“,于大观二年抱养弃婴,名唤张天佑。二十载含饴弄孙,典尽葛衫供束脩,今岁端阳,逆子因荣耀回乡,不愿认下恩父母,使棍棒加诸养母,致周氏呕血而亡。遗下铜钱二百,言“报恩尽此“。

嗟乎!《夷坚志》载义犬救主,《睽车志》记乌鸦反哺,禽兽犹知恩义。今张天佑负义,竟不如汴河禽鸟!伏乞明府:

一验周氏尸伤,依《洗冤录》“杖疮检验法“详查;

二追宗族耆老,据《宋刑统》“养子背恩条“问罪。

附证:

1.大观二年收养文约(里正张立见证)

2.周氏血衣(左肋青黑伤三处)

3.凶器枣木棍(长五尺,粗如碗口)

泣血叩禀,宣和元年十月日。”

“俗话道:十恶之罪,罪不容诛。你道这十恶是哪十恶?一为谋反,二为谋大逆,三为谋叛,四为恶逆,五为不道,六为大不敬,七为不孝,八为不睦,九为不义,十为内乱。既犯十恶第七,也该当是个大辟之刑。”

“既然这贼这等忤逆不孝,已然引起众怒,该还众百姓一个说法,也该还张老汉一个说法,元帅在上,这小畜生当夺回功名,游街示众,而后在周梁桥下斩首,用他的鲜血祭张老汉十三年养育之恩。”

“张老遗体不容玷污,当县榭出资,厚葬在南山,这张天佑家私散给百姓,以安民心,在此处建立一碑,颂扬张老功德,叫天下人知晓,莫要让那些抱养义子的,各个寒心。”

赵禀闻言,道:“合当如此,明日午时,将张天佑斩首示众,也算是为本御宝剑发市。张老遗体厚葬,张老功德更值得赞赏,就依裴孔目之言行事。”

张天佑却还是不服,喊道:“如此做,不合法度,今日我就算是个死罪,也当秋后斩首,为何明日便斩?我死的冤枉,你若不给个说法,冤魂必找你报仇!”

赵禀笑道:“本御有皇帝钦赐尚方剑,圣人授本御便宜行事之权,三品以下官员若犯王法,本御也可先斩后奏,你这个未授官爵的小小探花郎,你道本御斩不得!井底之蛙,果然可笑。”

真个是:瓦罐终须井上破,养儿莫抱路旁婴。犬彘尚晓护主恩,衣冠禽兽负义名。二百铜钱买孝道,三更冤鼓震汝南。今得圣上尚方剑,定教逆子跪坟茔!

全等第二日,张天佑被斩于周梁桥下,全县人等俱拍手称赞,赵禀见裴宣果然是个铁面无私、做事果决的好汉,不愧于乡中人传颂他铁面孔目美名,决意将他留在军中,做了军政司主事,让他看管军中一切军政要务。

茶厮酒馆传扬此事,四下街坊四邻、贩夫走卒、富户农翁感叹张老汉身世悲凉,也夸赞裴宣果然是铁面孔目,是个顶好的官。

正见有诗赞他:问事时智巧心灵,落笔处神号鬼哭。心平恕毫发无私,称裴宣铁面孔目。

等众人来到小鳌山前,又见前方,文知寨要逼反武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