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怒而杀贼
等李应闯上青云山后,见台阶上有三位头领,李应心中略有疑惑,但不敢多嘴,只是拜道:“关胜帐前先行官,李应拜见杨团练。”
杨志心中疑惑他为何敢孤身上山,便问道:“李贤弟请起,不知贤弟此次上山,有何事相求?”
李应躬身施礼,回道:“我大军奉皇帝旨意,去河东征缴反贼田虎,路遇此地,被青云山拦住去路,还望杨团练率喽啰们让开道路。”
杨志心中起了疑虑,呵呵冷笑道:“非是俺不愿让路,只是俺与高俅老贼结有私仇,俺料想你军中必有他的奸细,此次乃是尔等假意借路,实则要剿灭俺青云山,将俺绑缚京城,处以极刑,俺这天大委屈,岂不似石沉大海,哪个与俺分辨。”
李应拜倒,发誓道:“若杨团练不信,小弟愿拿项上人头担保,我军中定然没有高俅奸细,小弟口中若有半句假话,愿受五雷轰顶、抛尸在外的责罚。”
杨志转回头,道:“俺倒是信你,你且看这第三把交椅那位,他是何人?”
李应早望见那人,只摇摇头,道:“小弟不知他是何人?”
杨志笑道:“他便是汝南军都统制,姓王名雄,江湖人称小桓侯的便是,前者他奉高俅之命,与俺交手,今日已然兵败,在此处落草,你可担保能给他洗刷罪名吗?”
李应不知其中缘由,问道:“不知大哥可否将此事细细讲来,小弟洗耳恭听,待我回营,禀告元帅,好招诸位兄弟入伙,日后得遇机会,洗刷罪名如何?”
杨志望向远处,决议将此事细细讲来。
……
……
……
五个月前,开封府,殿前太尉司
高俅坐在堂前,高声骂道:“一帮奴才!饭桶!哪一个可堪大用,本御儿子被当街杀害,你们哪一个查出凶手是谁了?倒似一帮蠢驴夯货,在这里道甚不知,气煞老夫啊。”
此时堂下站出一位虞侯,名唤陆谦,跪倒在地,道:“小人听说,杀害衙内的,乃是个青面汉子,我听闻,江湖上有个贼寇,唤做青面兽杨志,平日里与林冲交好,定是这厮闻听林冲的性命被害,这才心中怨恨,执意要为林冲报仇,这才杀害了衙内。据传,这厮已在青云山落草,聚集五七百人啸聚山林。”
高俅闻言,心中愤恨,道:“哪个敢去剿灭此贼!”
陆谦上前,说道:“汝南军都统制王雄深知兵书战策,是个有能为的好汉,不如派他前去征缴他。”
高俅立即下发军旨,道:“陆虞侯,你去下达本御军旨,叫他立即去征缴青云山,本御要亲自处置这青面兽,圣旨不日便到,若抗本御军旨,就告诉王雄,小心他的身家性命。”
陆谦自然不敢耽搁,不日便来到汝南军,要将高太尉军旨交于王雄。
不过几日,王雄见是殿前太尉手下虞侯陆谦,哪里敢做大声,躬身道:“虞侯到此,不知有何公干?”
陆谦从怀中拿出太尉军旨,喝道:“太尉军旨,现有贼人青面兽杨志,在京杀害太尉养子高衙内,潜逃此处,占据名山,自立为主,特命汝南军都统制王雄率本部人马前去捉拿犯人杨志,不得有误。”
王雄虽畏惧高太尉位高权重,却不想如此就为奸人所利用,只是回道:“虞侯大人,没有皇帝圣旨,小人哪里敢动本地大军,如果小人擅动大军,恐遭圣上猜忌,小人吃罪不起。”
陆谦闻言大怒,骂道:“贼配军,你大胆!谅你一个小小都统制,也敢与我家太尉叫板,我家太尉军旨,便是爷家的圣旨,你敢不遵吗?难道我家高太尉问责下来时,你这小小汝阳都统制能吃罪得起吗?”
王雄闻言,不敢再忤逆,只好回道:“小人不敢违逆太尉军旨,还望虞侯暂息雷霆之怒,不日小人定能荡平贼寇,为太尉解忧。”
王雄作罢,只好点起一千军马,前去征缴杨志。
此消息传回青云山,杨志哪里肯让,带起山上众喽啰便要去山下交战。
杨志往山下一望这王雄是何模样?但见: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素罗袍上绣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丈八蛇矛紧挺,霜花骏马频嘶。豹头环眼性张狂,小桓侯王雄便是。
杨志心道:这王雄模样果似英雄,收服他定能为山中出力。
杨志便在马上喊道:“王都统少见,杨志这厢有礼了。”
王雄往杨志面上观瞧,心中也是一惊,见这杨志是何模样?见他生的七尺六七身量,左边面皮上有个巴掌大的青斑。
有诗赞他:曾向济州为军班,押死囚累受艰难,虹霓气逼斗牛寒。刀能安宇宙,弓可定尘寰。虎体狼腰猿臂健,跨龙驹稳坐雕鞍,英雄声价满河山。人称青面兽,杨志是军班。
王雄心道:这等英雄也落草为寇,这清平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可王雄不敢违抗高俅军旨,只好骂道:“小小贼寇,你好大的胆,竟敢在京城滥杀无辜,今日俺若不能擒杀你,怎能对得起高太尉赏识。”
杨志闻言,笑道:“都统倒是会说笑话,那高衙内强买俺的宝刀在先,辱骂俺为贼人在后,俺一时无奈,这才失手杀了那厮。”
“料想都统也知晓那厮在京城里欺良善、霸美妇、为得非、做得歹,城中人都唤他做花花太岁,俺杀了那厮正是为民除害,哪里是滥杀无辜。”
王雄也深知杨志说的在理,只是军命在身,不得已怒睁虎目,倒竖虎须,横着枪与杨志斗在一团。
只眨眼间,这二人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败,陆谦见他二人斗得手平,先按不住性子,要去争这头功。
曹正哪里肯让,争相来斗,持朴刀架着陆谦那杆钢枪,到头来,却是陆谦最先气短,被曹正斗的手软,没过十合,便被曹正一刀砍在臂膀上,陆谦吃痛,急拨马回营去了。
王雄见陆谦受伤,心中慌乱,急忙卖个破绽,叫停争斗,勒马回营。
等王雄率大军回城,陆谦将伤口上好金疮药,包扎起来,见王雄回来,便把这心中无名之火,发泄在王雄身上,开口骂道:“贼匹夫,你这厮好没分晓,怎么不趁机拿下贼首,回营作甚?”
王雄心中委屈,可毕竟陆谦是太尉高俅的心腹,王雄哪里得罪的起,道:“小人恐怕虞侯有什么好歹,日后在太尉面前不好交代,还望虞侯不要怪罪。”
陆谦闻言,更加火大,道:“怪罪?我还敢怪罪你?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你不去争,现在那伙山贼将我伤成这样,你又央求老爷不去怪罪你?你这贼皮贼骨的贼匹夫,真个好不知分晓。”
王雄却不敢太过做声,只好不住赔着人情。余下半月,王雄只好连日去征缴青云山,可始终拿不下杨志那伙人。
等到这日,朝廷粮饷发下,陆谦心中起了贪念,扣下一半粮饷,只给将官们发放一半的钱粮。
四下里将官都不敢在陆谦面前发作,却只在王雄面前讲起满腹牢骚,王雄将好话说尽,一再告诫官兵忍让陆谦几分,幸得这些将官平日里与王雄交好,能卖王雄几分薄面,这才未曾哗变。
一连三、四个月,陆谦一再如此,军士们自然不肯再为国家出力,王雄也忍耐不得,来到陆谦营前,询问道:“陆虞侯为何连着四个月克扣粮饷,叫俺手下许多军士抱怨朝廷恩典?”
陆谦却不以为然,笑道:“似你这些贼配军,一个小小的青云山都拿不下来,也配吃国家的粮,使爷家的钱?真个可笑至极,你撒出风去,哪个有本事的,今日拿下杨志那个贼首,明日就能拿回全响。”
王雄只想要回欠下的钱粮,上前劝道:“虞侯大人,将士们疆场上出力,如果在钱粮上再苛求他们,恐激起军队哗变,还请虞侯以大局为重啊。”
陆谦呵呵冷笑道:“哗变?哪个给他们的这个胆?拿不下青云山,你们还想拿爷家的钱粮?让他们饿着,又待怎样?”
王雄听完此话,不觉得怒发冲冠,骂道:“你这厮好不通人情,俺只道你是高太尉家虞侯,处处忍让于你,你这厮怎么如此欺辱俺们,就不怕俺们反了你,自投青云山去。”
陆谦只仗着高太尉家的权势,继续骂道:“你这贼骨贼皮、贼子贼孙的贼配军,我欺辱你们又待怎样?你敢伤我一根汗毛么,你且不知我家高太尉动动小拇指,便能捏死你这不知死活的贼匹夫。”
“贼畜生,你还敢在这里夸口,不如拿下青云山,再道敢反我家高太尉吧。看你这一脸的败相,天生的腌臜泼才,倒像个蠢驴夯货,哪似个人才模样,亏得我当初在太尉面前举荐你,好叫你日后搏个出路!你个杀不尽、剐不绝的贼配军!”
王雄是何等样人,一连四个月被这陆谦辱骂,今日哪里还能忍耐得。
只见此时的王雄,早被气的血灌瞳仁,两只眼好似要放出火来,从腰间挚出刀来,恶狠狠说道:“大军钱粮是皇帝恩典给俺们的,你这厮多侵多占还则罢了,为什么还要不住嘴的骂,左一口贼寇,右一句该杀,老爷从未亏待过你,日夜敬你是个长官,你为何如此羞辱俺!”
陆谦阴着脸,冷笑道:“呦,你这平日里饿死、战场上该杀的贼配军,也配有火气?我克扣你们粮饷怎得?我骂你又待怎得?你能拿我怎得?你敢拿我怎样?”
“杀了我?求之不得!到时,我家高太尉大军杀到,你全家老小登时化为灰烬,你放的下吗?贼配军,把这生铁片子放下,就算老天爷再给你十个胆子,你敢拿我怎样吗?”
王雄早被陆谦气的怒火上涌,抓过陆谦衣领,将刀架在陆谦脖子上,口中骂道:“你这厮好不知分晓,俺为国家出力,你倒是在这里作威作福,欺诈俺们的钱粮,你当这国家是他高太尉的吗?”
陆谦见他如此,心中这才有些恐惧,道:“奴才,你要怎样?我可是高太尉家的虞侯,天子差来的督你杀贼的?怎么?你真的敢杀我吗?”
王雄怒道:“老爷平日里杀贼无数,立功无数,凭功劳才攒到汝阳都统制,你这厮平日里阿谀奉承、见风使舵,在阵前全无功劳,怎么坐上这等位子,天下人都晓得。”
“俺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面对巨匪强寇,哪一次不是兀自动也不动,哪像你这厮随风摇摆,似你这等无知的蠢驴,放屁添风的夯货,权在此处辱骂俺们这伙疆场上搏命的好汉!着实该杀,罪应当剐,留你何用?”
王雄骂得兴起,顿时挥起一刀,便将陆谦首级割下,王雄此时心中一团恶气已出,瞬时便似泄气的皮球一般跪在地上,呼号道:“过往神明在上,王雄禀告,俺本不愿杀人害命,只是苦熬做梦挣扎着回来,屈臣在小人之下,俺只想杀贼报国,不负朝廷栽培的厚恩。”
“可这陆谦连日里羞辱于俺,克扣朝廷钱粮,将事做绝,今日王雄实在让无可让,忍无可忍,俺今杀了这该死的陆谦,是何等扬眉吐气,光明磊落,还请上苍恕俺王雄死罪。”
说罢,王雄便将陆谦人头用布包裹好,又将陆谦所藏金银珠宝,一并抢出,散给手下。
王雄立在厅前,喊道:“今日俺王雄杀了陆谦,高俅那厮定不与俺善罢甘休,哪一个肯与俺上山落草的,便与俺一起;如果不愿,那就拿一份钱粮,回家种地吧。”
众将士闻言,一齐跪倒,带头那人说道:“天下再难找到像您这等人物,若不随您上山,恐高俅找上门来,日后也是一死,今日还是随您上山的好。”
此时王雄已然走投无路,一把大火将陆谦尸身烧了,顺势将陆谦首级连带军营中八九百人,一起带上青云山。
等王雄领众人来到青云山脚下,杨志不知实情,下山问道:“王兄,近日里你来俺山下数次,每次也不过争斗几场,未曾分出输赢,今日前来,怎不见陆谦在后面督战。”
王雄叹口气,说道:“陆谦被俺杀了,人头就在此处,权当俺上山,为寨主所献上的投名状。”
杨志心中惊讶,询问道:“兄弟为何自毁前途,要将清白身家玷污,在俺山上落草?”
王雄叹息一声,道:“这厮无状,贪俺钱粮,一连数月侮辱于俺,俺忍耐不过,便杀了他。”
曹正这时笑道:“兄弟早该如此,这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朗朗乾坤,何处不是英雄落脚之处,何必屈居小人之下,兄弟暂居山寨,坐把交椅,日后定有一番前程去奔。”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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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应听完,说道:“现如今三晋大地有个田虎,已然造反称王,不如诸兄弟趁此机会,与我下山随军出征,建功立业,日后好洗刷冤屈,岂不美哉?”
王雄闻言,连连摇头,道:“为国家出力,小人倒是愿意,可俺羞于在高俅手下做事。”
李应笑道:“兄长说笑了,如今我大军主帅乃是御弟赵禀,副帅乃是义勇武安王关云长的后人,是个江湖上有名的,人称美髯公花刀关胜的便是。”
“尊驾若真有本事建功立业,哪里能遮掩兄弟光辉,兄弟们若信得着小弟,小弟愿做担保。”
“高俅那厮着实可恨,但三晋大地的百姓无辜,到时战事再起,便会重燃狼烟,生灵即刻涂炭。我大军若得二位寨主相助,定能将田虎尽早剿除。”
“况且御弟殿下掌有尚方剑,是代陛下御驾亲征,兄弟这些许罪衍,可立时可免,待我等大军班师回朝以后,御弟赵禀可挟功请赏,将此事上报圣上,那贼高俅或杀或剐,岂不是任从兄弟处置?”
杨志闻言,心中欣喜,道:“兄弟此话说得在理,况且愿以人头为我们做此担保,我们岂可驳兄弟脸面,曹正,点齐人马,投效大军,日后好建功立业。”
等大军来到汝南军周梁县内,却遇见一件奇案,你若道是何奇案,还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