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终
诗曰: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自赵禀接到圣旨,道徽宗皇帝病重,召诸藩王进京,赵禀恐带兵将过多,叫皇兄另生二心,便只带关胜、高宠二将随朝伴驾,一起回京,其余人等,叫呼延灼领着,俱回河东去了。
待回京城,杨内侍便召众藩王、文武进殿,而后环视群臣,目光中略微带着轻蔑,低声自语道:“如今皇上病体羸弱,国事难继。杂家愿效仿伊尹、霍光旧事,拥立圣上侄子福王为天下新君,以此安定天下。若有不服者,可要掂量清楚自己的下场。”
话音未落,宿太尉上前厉声喝道:“而今天下初定,民心未稳,今日召宗室进京,正是为商议立储君之事。而你,竟欲弃贤主而立幼主,莫非你心怀不轨,意图谋反?或是要立幼主,日后好霸占朝纲?”
杨内侍闻言,双目圆睁,怒视宿太尉,反唇相讥道:“太尉此言,莫非是要拥立御弟为帝?难道你不也是押宝新主,日后好把持朝政吗?”
宿太尉从来不怕这内官阉宦,自然丝毫不让,冷声说道:“贤主在侧,为何不立?难道杨内侍今日非要佣立幼主,方能遂你心意?”
杨内侍闻言大怒,厉声说道:“天下之事,尽在我手!我今日所为,谁敢不从?”
宿太尉见了,自然勃然大怒,斥道:“天下之事,在于皇上,在于诸位忠臣良将!在于天下社稷!在于民心所向!而你,不过一介篡逆之徒,安敢妄言?”
杨内侍再也按捺不住,猛然拔出腰间宝剑,怒喝道:“你可是要试试杂家的宝剑是否锋利?”
宿太尉毫不畏惧,亦拔剑出鞘,直指杨内侍,但嘘二目,驳斥道:“我剑也未尝不利!”
赵禀见气氛紧张,赶忙上前,劝和道:“宿太尉休要动怒,一小小内官,怎能把持朝政,擅立国主新君?”
杨内侍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你这一老一少,对杂家口吐狂言,难不成今日要谋逆不成?”
赵禀冷笑一声,道:“本御东征田虎、北御草原,十数年趴冰卧雪、宵衣旰食,而今急招我等回京,无非是商讨国家大事,你这内官不顾天下初定,竟敢擅立国主,还要诬陷本御谋反不成?”
关胜闻言,拔出剑来环视四周,随后瞪着凤目,厉声骂道:“阉贼,我看谁敢污蔑殿下!今日就休想走出此殿。”
转回头来,殿内转出内官来,说道:“圣喻:吾弟,当为尧舜,继承大统。”
众人听了,尽皆欢呼雀跃,唯杨内侍一人,战战兢兢。
不过半月,徽宗病死,魏公赵禀继承大统,年号靖康,继国半载,便诛杀杨内侍等一众阉宦,重开三座王府,呼延灼为忠义王、高宠为开平王、关胜为武安王。
而后宿太尉拟旨,上达圣听,随后降旨。
“臣谨拟敕封诏书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九庙之鸿基。今四海清平,武功昭著,特颁恩诏以彰勋烈。咨尔扈氏三娘,忠勇兼备,摧锋陷阵,勋劳卓著,特加赠花阳郡夫人,赐金凤冠一顶,霞帔两袭。琼英贞烈无双,矢志报国,矢石交加之际屡建奇功,加赠旌德郡君,赐鸾纹玉带一柄,宫锦十端。
凡征讨诸将,各依勋绩颁授:
正将军二十八员,俱授武节将军,领诸州统制之职,赐金银五百两,彩缎八表里。偏将军数百员,各授武奕郎,任诸路都统领,赐金银三百两,彩缎五表里。其统军使关胜、呼延灼、高宠等元戎重臣,特赐金银千两,锦缎十表里,各赐御绣百花战袍,西域良骥一匹。
文臣武班各有擢拔:
呼延氏有灼,三世缨胄,铁鞭护国,丹心映日,枢府调鼎执戎机。特拜枢密院正使,总揽三衙,参赞军国。
关氏讳胜,青龙偃月承遗烈,赤兔追风续春秋。敕封殿帅府督太尉,统摄禁军,典司扈跸。
大将高氏,讳宠,虎贲之姿,熊罴之勇,进大司马大将军,建节加九锡,开府仪同三司。
焕章公忠体国,经纬之才,特授尚书令,总领六部;
裴孔目铁面霜严,加左都御史,掌风宪事;
徐宁骁勇善战,授颍州都统制,镇淮西要冲;
陆文龙双枪绝世,授汾阳都统制,守三晋门户;
王雄加楚州统制,韩存保领庐州安抚使;
杨志掌御营兵马,花荣督应天军务;
其余索超、李应、张清等二十八州统制,各赐虎符金印,分镇要郡。
凡此恩赏,皆录汗马之劳。尔等文武宜各勤王事,牧守军民,听枢院调遣,共保山河永固。钦此!
中书省奉敕用宝
靖康元年中秋吉日。”
而后又起战事,诸将俱都参战,各有损伤,所剩将领俱都受封,死后建庙,列麒麟阁,上塑金身像,有三十六人,称麒麟阁三十六功臣。
上皇敕命各正偏将佐,封官授职,谢恩听命,给付赏赐,偏将军家眷,各赐金银三百两,彩缎五表里。
各统治军家眷俱各赐金银五百两,彩缎八表里。
统军关胜、呼延灼、高宠等,各赐金银一千两,锦缎十表里,御花袍一套,名马一匹。
家眷子嗣俱都受封,可承袭爵位,子孙留用朝廷。
而后三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关胜见了,心中欣喜,忽有一日,王府外有个癞头和尚,唱道:“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关胜听他唱的古怪,便请那和尚前来,那和尚面对关胜言道:“施主,你要断些甚事,却要请我过来?”
关胜笑道:“只一件事,小人请大师点播,我已然讨贼回来,是否应该退隐山林,颐养天年啊?”
那癞头和尚掐指一算,叹道:“施主该着有三年王侯之命,若在当下去,恐有性命之忧。今既大事已毕,欲同施主纳还原受官诰,私去隐迹埋名,寻个僻净去处,以终天年。未知施主意下若何?”
关胜却是不解,说道:“自从俺随当今陛下东征西讨以来,俺弟兄们身经百战,勤劳不易,边塞苦楚,弟兄损折,幸存我一家性命。正要衣锦还乡,图个封妻荫子,你如何却寻这等没结果?”
和尚笑道:“施主差矣。施主此去,正有结果,只恐施主在朝,恐无结果啊。正所谓:略地攻城志已酬,陈辞欲伴赤松游。时人苦把功名恋,只怕功名不到头。”
关胜听了,却还是不解道:“和尚,我不曾存半点异心,朝廷如何负我?”
和尚继续劝道:“施主岂不闻韩信立下十大功劳,只落得未央宫里斩首;彭越醢为肉酱,英布弓弦药酒。施主你可寻思,祸到临头难走!”
关胜怒道:“我闻韩信三齐擅自称王,教陈郗造反;彭越杀身亡家,大梁不朝高祖;英布九江受任,要谋汉帝江山。以此汉高帝诈游云梦,令吕后斩之。我虽不曾受这般重爵,亦不曾有此等罪过。”
和尚听完,哈哈大笑道:“既然施主不听和尚之言,只怕悔之晚矣!施主若此时去辞,君臣还有恩义在,若慢些,恐君王如虎豹,便容不得施主了。”
说罢,那和尚四周忽得起了云烟,将和尚裹了,随后便不知去向了。
待半空中,降下一张帖子,上书大字,唤做:“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关胜见了,便心生退意,遂上殿去,请辞回乡不提,年八十,善终与蒲州,后人建庙,每去祈祷,累累显灵。
果然赵禀年老时,对治下朝臣各个刻薄寡恩,又使红丸案、花石纲案,屠杀不知多少功臣,幸得呼延灼、关胜等急流勇退,未受牵连。
真可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毕竟伴君如伴虎,怕不得哪日便祸患临头,做臣当做张良,莫做韩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