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请兵灭山
宿元景离开京城后,便沿着官道前行,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待他抵达太原赵禀府前时,已是风尘仆仆。宿元景命随从上前叩门,通报来意。
赵禀得知宿元景亲临,急忙整理衣冠,匆匆赶到府门前迎接。他拱手施礼,恭敬地说道:“不知太尉大驾光临,小子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太尉海涵。”
宿元景微微一笑,摆手道:“魏公殿下不必多礼,下官此行匆忙,未及提前通报,倒是叨扰了。”
赵禀连忙侧身让路,道:“太尉言重了,快请进府歇息,小子已命人备下茶点,稍后再为太尉接风洗尘。”
宿元景点头,随赵禀步入府中,心中暗自思量此行的要事。
待赵禀备好宴席,宾主落座后,赵禀举杯敬道:“太尉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莫非是皇兄有旨,要召见晚辈吗?”
宿元景微微一笑,放下酒杯,正色道:“老朽此番前来,并非为陛下私事,而是为天下大事而来。”
赵禀闻言,眉头微皱,疑惑道:“太尉所言‘天下大事’,究竟是何意?晚辈听不太明白。”
宿元景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朔漠草原近日来了一伙强人,借圣上欲收回燕云之地为由,兴兵作乱。如今童贯大军已败,溃退千里,番邦铁骑直逼东京,形势危急。老朽特来请魏公出兵,助朝廷一臂之力,共击强敌,以保社稷安宁。”
赵禀听罢,沉吟片刻,面露难色道:“太尉有所不知,晚辈虽为河东兵马指挥使,但无圣旨岂能擅自调兵?若贸然行动,恐被朝中奸佞抓住把柄,日后参本御一本,岂不麻烦?”
宿元景闻言,从容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递上,道:“魏公不必多虑,圣旨在此。圣上特命魏公率本部人马征讨叛逆。内容老朽就不多言了,还请魏公亲自过目。”
赵禀接过圣旨,展开细看,片刻后,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皇兄果然待本御不薄!高宠何在?”
话音未落,只见一员虎将闪身而出,躬身抱拳道:“末将在!殿下有何吩咐?”
赵禀挥手道:“高统军,你即刻率领王雄、杨志、花荣、闻达、周德威、栾廷玉诸将,并率三千轻骑,随宿太尉先行一步。待本御处理完河东政务,便率大军随后接应。”
高宠领命,躬身道:“末将谨遵殿下之命,定不负所托!”
宿元景见状,抚须笑道:“有魏公相助,此番定能平定叛乱,还天下太平。”
赵禀举杯,笑道:“太尉放心,本御必当竭尽全力,助朝廷扫清逆贼。来,共饮此杯,预祝凯旋!”
众人举杯共饮,仿佛胜利在望。
待高宠等人来到一处山坳处,只见这山上,真是个好景色。
但见:一望茫茫野水,周回隐隐青山。几多老树映残霞,数片彩云飘远岫。荒田寂寞,应无稚子看牛;古渡凄凉,哪得奚人饮马。只好强人安寨栅,偏宜好汉展旌旗。
高宠喃喃道:“不知此处是何居所,竟然如此秀丽。”
高宠刚叹一阵,山顶上闪出一伙人来,带头的那个,真个丑陋,你道他什么模样?
只见:形容狰狞,体态凶蛮。满身黑铁虬结,两臂青筋蟠缠。黄髯斜卷,唇边几阵风生;怪眼圆睁,眉下一双星闪。恰似阎罗巡殿将,果然夜叉闹海人。
那人吼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竟敢走老爷镇守的山寨!若不献上买路金,俺便杀你个对穿!”
高宠仔细观瞧,此人虽相貌丑陋,但也有些威严,便上前搭话道:“你这壮士,为何不参军投效,偏偏落草成寇?”
那人不明分说,手持这一杆混铁棒,直奔高宠,口中却叫道:“你这厮若能赢过我这杆棒,我便告诉你。”
说罢,高宠便抽出铁枪,与那壮汉斗在一处。
只见一场好杀:钢枪铁棒逞神威,高宠神枪最勇猛,出林虎独展凶强性,遍满同天手段威。
使枪刺,着棍擂,铁棒英雄又出奇。两般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让谁?
他道他为首,我道我夺魁。士兵为证难分解,枪棒相煎上下随。
这二人斗在四五十合,不分胜败,花荣见了,恐二人斗得兴起,则必有一人会受伤,便找准时机,搭弓就射,射开二人争斗。
高宠见这大汉似是官军手段,便想用话儿安抚住他,道:“壮士,我观你武艺,乃是边军手段,既然如此,你我便是同根之人,就莫要在此处争斗了,还望赐我一个名姓,今日便让开一个道路,日后等我杀败朔漠敌将,还要回来报答壮士大恩。”
那壮汉听是要去剿灭朔漠敌军的,翻身跪倒,道:“小人乃是车骑将军周昂手下旗牌官,名唤出林虎徐宪,只因佳梦山下一场苦战,俺被火炮击伤,晕倒路旁。”
“等俺醒来,两方大军已经退散,可俺不愿投效敌军,可害怕重回童贯军营,被那阉贼陷害,这才到此落草为寇。”
高宠闻言,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扶起徐宪,道:“原来壮士也是忠义之士,何不随我一同前往大名府,共抗外敌。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壮士若能弃暗投明,为国效力,岂不胜过在此落草为寇?”
徐宪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坚定道:“高将军所言极是!小人虽曾误入歧途,但心中始终不忘报国之志。今日得遇将军,正是天意使然!愿随将军前往朔漠,杀敌立功,以赎前罪!”
高宠大喜,拍了拍徐宪的肩膀,笑道:“好!有壮士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说罢,转身对花荣道:“花将军,徐壮士已愿归顺,咱们即刻启程,赶往大名府,莫要耽误了军机。”
花荣点头称是,便收起弓箭,笑道:“徐壮士武艺高强,方才一战,令我大开眼界。日后并肩作战,定能大破敌军!”
徐宪拱手道:“花将军过奖了,小人惭愧。日后还需两位将军多多指点。”
待到众人兵临大名府城下,高宠一马当先,率兵在城门外高声叫阵:“番邦贼寇,高宠在此!尔等若识时务,速速献城纳降,免遭大军屠戮!”
城头上,山狮驼听得城外叫骂声,冷笑一声,骑上骆驼,缓缓来到阵前。
山狮驼见城外仅有数千宋军,不由得嗤之以鼻,讥讽道:“当初童贯率十万大军,尚且奈何不得我,况且只你这区区莹草之光,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敢比天空之皓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栾廷玉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番贼休得猖狂!竟敢口出狂言,小觑我家高统军!今日定叫你血溅当场!”
说罢,栾廷玉催马挺枪,直取山狮驼。
倚海龙见状,岂容栾廷玉逼近阵前?当即持刀催马,迎上前去,与栾廷玉战在一处。二人刀来槊往,斗了三五十回合,竟是不分胜负,旗鼓相当。
花荣见栾廷玉久战不下,便挺枪上前助阵。倚海龙虽勇,却也难敌二人联手,渐渐招架不住,刀法逐渐散乱起来。
巴山虎见倚海龙以一敌二,形势危急,顿时怒火中烧,催马挥锤,直冲阵前,欲救倚海龙出来。周德威见状,立即拍马迎上,截住巴山虎,这二人厮杀在一处。
一时间,阵前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花荣见战况胶着,心中焦急,便悄悄取出袖箭,觑准时机,一箭射出,直取倚海龙咽喉。只听“嗖”的一声,倚海龙应声落马,当场毙命。
花荣与栾廷玉见状,立即调转马头,合力围攻巴山虎。巴山虎虽勇,却也难敌三将联手,斗不到十个回合,便已力不从心,招式渐乱。周德威眼疾手快,见巴山虎露出破绽,一枪刺出,正中其心口。巴山虎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山狮驼见倚海龙、巴山虎接连阵亡,心中大惊,急忙下令收兵回城。高宠见状,挥军掩杀,直逼城下。宋军士气大振,番兵则溃不成军,纷纷逃入城中,紧闭城门,不敢再战。
高宠勒马立于城下,扬鞭指城,厉声喝道:“山狮驼,今日只是小惩与你!若再不献城投降,他日破城之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山狮驼在城头上听得此言,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出城迎战,只得下令严守城池,同时派人向后方求援。高宠见番兵龟缩不出,便下令全军扎营,围而不攻,静待时机。
是夜,高宠召集众将商议破城之策。花荣提议道:“番兵今日被连折两员大将,士气低落,不如趁夜偷袭,一举破城。”
栾廷玉也点头附和:“花将军所言极是,番兵乃是草原游击的能手,哪里有守城的手段,此时被杀得胆寒,势必不能设防,今夜正是良机。”
高宠沉吟片刻,道:“好!就依此计行事。花荣、栾廷玉,你二人各率一支精兵,分头攻城。周德威、杨志、徐宪等将率军埋伏于城外,以防番兵突围。”
众将领命而去。当夜三更时分,宋军悄然逼近城下,花荣与栾廷玉分别从东西两侧攀城而上。番兵果然毫无防备,待发现宋军时,已为时已晚。
花荣早杀死守城番兵,打开城门,放宋军入城,番兵见状,哪里还能抵挡得住,随即便四散奔逃。
山狮驼见大势已去,只得率残部突围,行至半途,周德威大叫道:“番贼哪里去,周德威等候你多时了!”
说罢,周德威、徐宪二将便冲上前去,与他斗在一处。
只见这一场好杀,但见:德威威风长,狮驼气概兴。下山猛虎争功绩,举棒乱打要显能。
致令两处无和睦,铁锥钢枪赌输赢。这个枪有力,棍更能,狮驼钢锥丁对丁。
大名府前三不让,枯松岭外两无情。那一个因丢城池心慌乱,这两个必斩狮驼要立功。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斗过一二十合,山狮驼渐渐力竭,哪里能抵得住这二将合力围攻。徐宪瞅准时机,将长棍横扫,棍风呼啸,直击骆驼腿。
只听“咔嚓“一声,那骆驼前蹄应声而断,山狮驼猝不及防,连人带驼轰然倒地。
山狮驼就地一滚,翻身而起,见手中兵器已失,便迅速抽出腰间的铁骨朵,咬牙再战。
徐宪岂容他喘息,疾步上前,长棍猛然一击,将铁骨朵打落在地。山狮驼见手中空空,情急之下,竟赤手抓住徐宪的铁棒,死死不放。
徐宪见铁棒被山狮驼紧紧抓住,一时之间挣脱不得,眼中寒光一闪,猛然抬腿,一脚直踹山狮驼下身。山狮驼痛极,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双手一松,踉跄几步,终是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四周小校见状,一拥而上,将山狮驼死死按在地上,绳索加身,捆得结结实实。众人发一声喊,将他拖拽而起,押解回营。山狮驼虽奋力挣扎,奈何伤痛难忍,只得任由摆布,终是束手就擒。
高宠见山狮驼虽被擒获,却依旧昂首挺立,毫无惧色,便厉声喝道:“番贼好生无礼!面见本帅,竟敢不跪!”
山狮驼闻言,不由得发怒,双目圆睁,骂道:“南蛮休得猖狂!俺乃北国朔漠的先锋官,岂能跪你这南朝元帅?真是可笑至极!”
高宠听罢,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山先锋果然是一副好汉气象!若非你我各为其主,我倒真想与阁下结为兄弟,共饮一杯。”
山狮驼冷哼一声,怒道:“如今俺已兵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速速了断,莫要磨磨蹭蹭,让老爷死得不痛快!”
高宠见他如此硬气,心中愈发钦佩,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山将军,临死之前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但说无妨。”
山狮驼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壮:“我主在北,俺生为北国人,死为北国鬼!不可使我面南而死,此乃我最后心愿!”
高宠点头,肃然道:“好!如你所愿。”
随即高宠便转身下令道:“杨志、闻达听令!不得伤损山将军半分,用白绫勒颈,下手痛快些,待山将军死后,便葬于城北吧。”
山狮驼闻言,虎目含泪,躬身施礼,说道:“高元帅果然是个信义之人!今日之恩,山某铭记于心。若有来世,愿与高贤弟结为兄弟,一同吃肉饮酒!”
说罢,山狮驼猛然起身,挣脱左右束缚,大步冲出营帐。众将士尚未反应过来,山狮驼便直奔关口。高宠恐他要夺门而走,担心日后也是个祸殃,便急步追出营帐,却见山狮驼立于城关之上,回头望了一眼,喝道:“高贤弟,山某去也!”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直坠城下,众将耳边只听一声响,山狮驼便已魂归九泉。
高宠立于城头,望着山狮驼坠落的背影,久久不语。过了良久,高宠才缓过神来,他缓缓抬手,对左右说道:“厚葬山将军,立碑铭志,以彰其忠勇。”
等山狮驼等人葬身大名府的消息传回东平府,兀颜光大惊道:“似山狮驼这等本事,也殒命于大名府外,南国那里果然还有能人,且不知哪位将军,敢再犯疆土,为山将军报仇雪恨。”
从兀颜光身旁闪出一将,恨恨说道:“某平生与山狮驼最为要好,某愿带一哨人马,前去征缴南兵,为山将军报仇雪恨!”
要知此人如何为山狮驼报仇,还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