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斗战胜佛与日月临空

没人不喜欢孙悟空。这个中国人出生躺在襁褓里看着童话书就一拍大腿觉得“他怎么这么厉害！”的齐天大圣。至少笔者就是如此。在大雷音寺前，一抬头一钩手招揽师徒四人快些行走的身影，叫声“师父，此地便是如来佛祖所在的雷音寺了！”一路风尘仆仆而终于到达的场景让人久久难忘。

佛也许太佛系，上古时代的神仙妖怪，在中国，要看《封神演义》。但《封神演义》妖魔鬼怪也太多了点，且正正邪邪。而踏上取经路比到达灵山更重要，最终成佛的，只有唐僧师徒四人。他们去到大雷音寺，最前面的燃灯古佛，然后是药师琉璃光佛，才是释迦牟尼佛。师徒四人中，唐僧是功德佛，孙悟空是斗战胜佛，猪八戒是净坛使者，沙僧是金身罗汉，小白龙是天龙广力。

西游记的第一百回，文字能量极高。说的是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均正果了本位。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迦蓝、土地，一切的师仙，始初俱来听讲，至此各归方位。你看那：

“灵鹫峰头聚霞彩，极乐世界集祥云。金龙稳卧，玉虎安然。乌兔任随来往，龟蛇凭汝盘旋。丹凤青鸾情爽爽，玄猿白鹿意恰恰。八节奇花，四时仙果。乔松古檜，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时熟时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霭纷纭。”

大众合掌皈依，都念：

“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昆卢尸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南无接引归真佛，南无金刚不坏佛。南无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南无精进善佛。南无宝月光佛。南无现无愚佛。南无婆留那佛，南无那罗延佛。南无功德华佛。南无才功德佛。南无善游步佛。南无施坛光佛。南无摩尼幢佛。南无慧炬照佛。南无海德光明佛，南无大慈光佛，南无慈力王佛，南无贤善首佛，南无广庄严佛、南无金华光佛、南无才光明佛，南无智慧胜佛，南无世静光佛。南无日月光佛、南无日月珠光佛、南无慧幢胜王佛、南无妙音声佛、南无常光幢佛、南无观世灯佛、南无法胜王佛、南无须弥光佛、南无大慧力王佛、南无金海光佛、南无大通光佛、南无才光佛。南无旃檀功德佛、南无斗战胜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文殊菩萨、南无普贤菩萨、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南无莲池海会佛菩萨、南无西天极乐诸菩萨、南无三千揭谛大菩萨、南无五百阿罗大菩萨。南无比丘夷塞尼大菩萨、南无无边无量法菩萨、南无金刚大士圣菩萨、南无净坛使者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西游记至此终。”

笔者在其他的通俗典籍中再也没有看到如此恢弘而神性的场景描写。其中斗战胜佛孙悟空是每个中国女生心中梦寐以求的男朋友的终极形象。你总听三五岁到七八岁的中国女孩称：“我的梦想是嫁给孙悟空。”是的，如有这样一位男朋友，幽默而通透，正义而疾恶如仇，灵活而勇武，夫复何求？

你只见斗战胜佛好战，却不见斗战胜佛慈悲。在音译成《Journey to the West》的中国四大古典名著《西游记》中，书里似乎是显得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于是去印度拜佛求经，于是产生了“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这样的一种自然倾斜。于是白面和尚、猢狲泼猴、呆子八戒和看起来没有主见的沙僧终于立地成佛，取得了乔达摩悉达多1/3大约五千多部经卷。

唐僧师徒在这样宏大的大小雷音寺盛景下双手合十跪拜虔诚献礼佛祖事业。这第一百回的幡旗飞舞诸神正襟危坐取到真经人们争相传阅，经历了无字经书的波折，却又立地成佛的描写非常让人感动震撼。是为东土大唐唐三藏之功德圆满，旃檀功德佛由此而得名。

我们不禁想要继续探讨女性与佛经之间的关系，同一时期或者晚些时候，在公元672年，降生了武则天武曌，这段在电视剧《武则天》或者台版电视剧《一代女皇》或者李少红版《大明宫词》中分别由刘晓庆和潘迎紫以及归亚蕾饰演。历史上不知道是否由于史学家的猎奇心理，对武则天这位中国唯一的女皇帝（如果唯二则有慈禧太后但慈禧太后并为册封）的生平详细经历和情感故事给予了大量充分甚至过于详细的考证。甚至连她周围的男性的特点，由于这位强大聪明女士在历史上的闪耀，也面目清晰了起来。例如她的丈夫唐高宗李治、儿子唐中宗李显以及侄子李隆基之间篡位夺权的故事，她和女官上官婉儿的君臣关系、与女儿太平公主的母女关系，以及与一众老臣例如房玄龄等人的君臣关系、和后宫几位男性皇帝或皇位争夺者，甚至晚年与男宠张昌宗张易之的关系都在影视作品的呈现下经过历史文本的考证得到了极为全面的记载和回顾。

普通女性不免被宜室宜家或者荡妇羞辱这种分类，但神奇的是在正史对于武则天的叙述中免去了这种分类。如读《唐书》，太平公主显得骄横，上官婉儿显得摇摆和滑头，这些知名和显然具有卓越才能的女性也免不了被史书评价，即使是太后皇后，也有例如孝贤慈或者善妒王皇后或者心狠手辣慈禧等等一种偏见和评价。但当你读历史中的武则天你会发现这种带有俯视和上下位的评价极少甚至没有。虽然作为君主她也处决人员，作为母亲她也担忧太平公主爱情，作为情人她也早年是武媚娘或者被贬感业寺出家为尼，但《唐书》只是如实记载了她的故事的来龙去脉和生活。极少关于优秀母亲或者荡妇羞辱的反跳式评价。不得不说这是大唐盛世的一种奇迹。即使她的丈夫为皇帝，也并无将其挂在牌坊之下封上孝贤良之类的品德评价。这显然与其称帝和拥有皇权有关。

诚然她也经历过孤儿寡母向诸位大臣卖惨并垂帘听政的艰难时期。你不禁要问她是如何将自己与皇权完美结合长达五六十年的。这五六十年是唐朝文化繁荣的关键时期，却也埋下了李隆基兵变的伏笔。

史料记载李隆基自幼聪颖果决，志存高远但遗憾的是他虽为李唐宗室，自打记事起，所看到却是武周的天下。六岁蒙冤丧母，七年长禁深宫，又先后历经神龙，景龙等多次军事宫变，在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长大成人，不仅让他对权力斗争的可怕和残酷，有了清晰认识，也谙熟了军事政变的路数与技巧。自从15岁出宫之后，李隆基便一直不遗余力的，暗中结交智勇之势，致力打造自己的政治实力。

公元710年6月20日，十年，25岁的李隆基联合万骑营统帅葛福顺，陈玄礼，李仙凫等人，以拥立相王，诛灭逆党的名义，在帝国的玄武门发动兵变，迅速应者云集。正当睿宗李旦万分焦急之时，长子李成器站了出来，主动让位。储君者，天下之公器，国家安则先立嫡长，国家危则先立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誓死不能居于平王之上。

他的主动让位在整个帝国引起了轩然大波，传统解读中，大多观点认为李成器因久受李旦淡泊无为，致虚守静之风德熏陶，对王霸之术，兴味索然，加之自幼聪慧过人，洞明世事，对李隆基的实力和野心，更是有着十分清楚的认识，故此让位，以显大义。但也有不少学者认为李成器的急流勇退，正是因为笃信多年休戚与共的手足情谊，可以让自己在父亲百年之后，免遭刀兵之祸。

盛世未必不杀人，尤其是当人因为自己的信仰过于执着显得挡道了的时候。没有原则和原则过强产生了一种对对错错的关系。但义理是避免这种搅合的前提。佛学也许是面对这种搅合的现实情形的一种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