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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西牛贺洲纱丽记

共 51 章

本部作品主要记叙姬对佛地文化和佛法的一些经历和体会。本书共分为五十章,以姬与印度学生的互动作为开始,漫谈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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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万家灯火

你不由得感到好奇起来,本书全篇从印度到日本到中原到东南亚,浅尝辄止的是佛系美学佛教论述,是怎么突然大笔锋一转到了男女之事的?

原来要从如来佛祖只给南瞻部洲1/3的经书说起。原文是:唐僧师徒长途跋涉终于到达大雷音寺后,如来佛祖。

但南瞻部洲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当你假想东土大唐的一种奢靡风格,而非西方天主教清修、印度教苦行,辱华事件颇发,美丽的中国女人被叫做“asian slut”的时候,确实,在《封神榜》故事里,姜子牙要除掉的那个误国女人苏妲己总是在和纣王说些同享人间至乐之类的话。你不得不提到牡丹亭、桃花扇,窦娥冤或者西厢记这样的东方美学。汤显祖、孔尚任、关汉卿、王实甫,你不禁捏着鼻子感叹,东方人只会写些君君臣臣男女私情之类的话题。他们缺少一种苦行的精神,读书中状元然后人约黄昏似乎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东方才子的梦想。这梦想如果真的实现了,就或许到了下一个陈世美秦香莲的极端。在这种文明中,如何能“消业”,不“造孽”,慎勿造因,总是人类处世的一种思考。

但太难了。大千世界,你的一举一动,在这人口稠密的东方大地,都可能如东海之暗流触礁,卷起千堆雪。因此引来的也是一种存在和统领的语言系统。例如“你记错了吧”,“谨言慎行”、“丢人”、是一面“守着诗书安静度日”,一面“觊觎手脚喊叫”的一边“来势汹汹”一边“五蕴皆空”的感觉。

这感觉倒谈不上好或者不好,有点美,有点发泄,却也非常东方。总有浩浩汤汤或者野渡无人的转折感。如果你是一个外来人口,遇到这种转折感,轻则伤及肠胃。但好在中国人总有礼遇外邦的传统。对自己人,那就不好说。对应到佛寺的菩萨慈眉善目万法归一姿态相似而缓和,金刚怒目圆睁法器多变凶而论法惩戒,都是一种动态哲学。

在西方,先知也会犯错。例如摩西被塑造成一个憨厚的小子,带领众人走了那么多路众人反而不高兴了。这类人性的摩擦比比皆是。

近年来的《四库全书》是乾隆到道光的一部据说全面而伟大的典籍。道光和伊丽莎白一世的故事仍在坊间流传。她穿着中国工人参与刺绣的重工白婚纱嫁给了德意志王子。所谓道光调戏女王,女王送他鸦片战争。

《仁宗实录》的辅仁,说的是辅佐清仁宗皇帝嘉庆,和宋仁宗赵祯可不一样。这是相隔八百多年的同仁。《扬州画舫录》是李斗所作。十里扬州路。这个地方可有点意思。现今已经有一所叫做昆山杜克的中美合办大学,似乎是有美国那个公爵大学北哈佛南杜克的杜克大学的股权。

在浙江的狂暴海天中,遥远的海牙仿佛一个不存在的裁判,判令着世界的哪一侧更加道德或不道德。但那惊涛拍岸的海浪却是一样的。来往的商船熙熙攘攘,穿梭其间。佛们说,我们的头颅曾在那慕尼黑东方艺术馆里,观看着海浪拍打,一波又一波,鳞次栉比,在下雨的时节,这些小小的石头头颅被装在木箱里,压在一等舱的舱底帆布下面,和桅杆装在一起,飘飘摇摇地讽刺地微笑。

扬州人最难搞。朝廷说。这些讽刺微笑的佛头最难搞。荷兰人葡萄牙人说。

“自己、躯体、真实”,在佛们被截成两半却依然微笑着面对海啸的模样中,得到了一种无声的佐证。(此处借引余秋雨先生《空岛·信客》作品)

多年后,李安导演拍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横扫奥斯卡大约十项大奖。主人公是印度小孩儿,但总有人说,那个动物园,那些老虎狮子,有一种暗喻精神。如果大胆设想,是一箱石佛头,那么会不会有两说的情绪?

他们说他们老了,而我不敢造次。

我们本不存在白种人口中的“完美”。

第一次见乌篷船,是1992年,白娘子和许仙在钱塘县的乌篷船见了。大雨淅沥淅沥的下,小青和许仙以及白素贞在这棚子里避避外面的落大雨。江浙沪的狂暴风雨比海牙也是平起平坐。水汽和水力混合在一起,浇坏了乌篷船最外面的一层布顶。没有家的男人许仙和没有男人的一家“我们家小姐”白素贞,来报这一千七百年间的小牧童转世救命恩。

西方的哲学家罗素(Bertrand Russell)称,我们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平静生活。也许确实如此。考证一下白娘子的故事,来自《警世通言》第28卷。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描写:“许宣看时,是一个妇人,头戴孝头髻,乌云畔插着些素钗梳,穿一领白绢衫儿,下穿一条细麻布裙。这妇人肩下一个丫鬟,身上穿着青衣服,头上一双角髻,戴两条大红头须,插着两件首饰。”许宣即后来许仙的原型,清明闲游时遇到下雨,搭船准备回家,遇到要搭船的白娘子和婢女青青(小青)。

白娘子头戴“孝头髻”,插着“素钗梳”。孝头髻又称孝髻、白䯼髻,是明代妇女䯼髻的一种,用于丧礼或守孝期间,因此为白色。“素钗梳”是银质的头面首饰,取其素白洁净,可与孝髻相配。《红楼梦》写王熙凤去接尤二姐进府,正值国孝(老太妃去世)、家孝(贾敬去世),因此凤姐“头上都是素白银器”。

明代女性的丧服和男子一样分为五等,也就是五服,按照与去世者的亲疏关系对应穿着。但在现实里,这种理想化的方案很难执行,于是出现了简化的丧服,如男子的孝巾和孝衣,妇女戴孝髻或扎孝头巾,身穿孝衣、孝裙,腰系麻绳。女子孝衣可用麻制,也可用素白衣衫代替,孝裙多为麻布制成,故称“麻裙”。

白娘子为何要穿孝服呢?通过白娘子的自述给出了答案:“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嫁了张官人,不幸亡过了,见葬在这雷岭。为因清明节近,今日带了丫鬟,往坟上祭扫了方回。不想值雨,若不是搭得官人便船,实是狼狈。”白娘子自称是张官人之妻,因丈夫亡故,遂趁清明前来扫墓,而身上孝服未除,说明正是“新坟”。

青青(小青)的身份是丫鬟,因丧礼已过,不再随主人穿孝衣裙,只穿日常的“青衣服”。青衣是明代仆役的标志性服色,男仆多穿青绿色直裰、贴里等,女仆一般穿青绿色上衣或背心,因此“青衣”也成为仆人丫鬟的代称。除了这些因素外,主仆二人原本是“妖”,白娘子是一条白色大蟒蛇,青青则是“西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后来的传说中变成青蛇),白与青是她们的本色,因此用素白孝服和青衣来强化角色的形象。

原文里白娘子并非一直穿白衣,毕竟生活中穿衣有不同的需求与讲究。原文写李员外好色,打算借自己寿诞的机会,对前来贺寿的白娘子行不轨之事。白娘子祝寿时,“上着青织金衫儿,下穿大红纱裙,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织金衫、大红裙、满头珠翠首饰,正是明代妇女在节日或吉庆场合时的“吉服”装束。当白娘子以“妖”的身份示人时,仍是一袭白衣,如临安府大尹因盗银之事差人搜捕白娘子,众人看到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穿着白的美貌娘子”。

明末的乌篷船上,倾盆大雨。不知道相隔一万多公里的欧洲港口,是否想得见后来的林则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