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张小凡独面普智，秦羽放手促成长
张小凡听了法相的解释，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虽然一时之间说不出具体的感受，但在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样的天音寺，比起青云门来，似乎多了一份亲近与包容，更能让他感受到佛法的普世情怀。
法相带着张小凡并没有在大雄宝殿及其他殿宇楼阁停留，而是径直向后走去。他们穿过重重回廊，绕过错落有致的庭院，一路朝着后山的方向前行。最终，法相带着他走出了天音寺的后门，踏上了一条蜿蜒曲折、通向须弥山顶的小山路。
张小凡一路上都满心疑惑，这些疑问在他心里越积越多，如同层层叠叠的乌云。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普泓上人他不在寺里吗？为何我们要到这山顶上去找他？”
法相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虽然本寺如今对世俗开放，但恩师与几位师叔都是喜爱清净之人。他们向来喜欢住在山顶的小寺之内，那里更为清幽宁静，更适合他们潜心修行。”
听到这儿，一直默默跟随着的秦羽不禁摇了摇头。张小凡察觉到了秦羽的异样，心下暗暗通过心灵感应问了他一句。秦羽略微思索后，缓缓回道：“常言道‘佛祖以慈悲为怀’，普泓上人有心推行佛法，让更多人受益，这本是好事。只是，真正的修行，并非仅仅取决于所处之地的清净与否。‘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若是心中真正清静，又何必非要寻个与世隔绝的清静之地修行呢？在尘世中历练，于喧嚣中保持内心的宁静，或许才是更高层次的修行。”
张小凡听了秦羽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随着法相向须弥山顶走去。须弥山虽说算不得高耸入云，但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所幸同行的几人修为都不低，凭借着自身的灵力，倒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顶的小天音寺。这座小天音寺的确当得起这个“小”字，规模不大，左右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院子周围，满是苍松修竹，它们密密成林，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松涛阵阵，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自然的乐章。这里的环境清幽宁静，充满了一种远离世俗的气息，比起山下那座对尘世开放的天音寺，更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韵味。
他们穿过当中的佛堂，向右拐了两个弯，便来到了后堂。后堂处，是三间清净的禅室，禅室的门窗紧闭，透着一股静谧与神秘的气息。
法相走上前去，来到中间那间禅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朗声道：“师父，张小凡施主到了。”
“请进来吧！”禅室内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法相回头，向张小凡示意他可以进去了。张小凡正准备抬脚迈进房间，却发现秦羽还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要跟进来的意思。张小凡向他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他为何不一同进去。秦羽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鼓励与期许，只是说了句，“有些事，你总是要自己面对的，我也不见得能时时陪着你！”
张小凡闻言一愣，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他呆立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迈入那房间。他从未想过，秦羽会在此时让他独自面对未知的情况。在他的认知里，秦羽就像一座坚实的靠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秦羽总会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出谋划策。
法相见张小凡呆在原地，没有反应，出声提醒道：“小凡！”
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了房间。他进去并没有多久就出来了，身旁还多了一位身着僧袍、面容慈祥的老者，正是普泓上人。
普泓上人带着张小凡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这三进院子中的最后一个小院。小院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寂静的氛围。
这一次，秦羽还是选择了留在原地。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已经深刻地察觉到，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将张小凡护在身后，虽然让张小凡避开了许多危险，但实际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张小凡的成长。张小凡现在每次遇到事情，都会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秦羽，寻求他的意见和帮助。每一次，秦羽也都会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为张小凡安排好一条看似最佳的前进方向，而张小凡只需要循着这条道路前进就好。
诚然，因着秦羽的精心安排，张小凡现在走的每一步路对他自己来说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秦羽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他本就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又会莫名其妙地回去，甚至有可能直接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现在的张小凡离了自己会怎样。他仍旧清晰地记得那日在死灵渊下，自己不过沉浸在修行里短短几日，张小凡就陷入了多么深沉的恐慌和……绝望……那种张小凡无助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秦羽的心。
所以，秦羽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让张小凡学着独自面对困难，学着成长了。面对普智，这绝不是一件小事。即便对如今的秦羽来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一个像普智这般存在的人。普智，那个在张小凡心中敬极又恨极的人，张小凡与他之间的纠葛，复杂而深刻。如果张小凡真能坦然地度过这个坎儿，那么他也就没什么需要秦羽再过分操心的了。
这一次，张小凡在那间看似平凡而普通的小屋里待了许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倒是普泓早早地就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秦羽，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秦羽心知，此时的张小凡定是在一个人面对普智。他默默地守在门外，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想要透过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心里已经泌出了一层冷汗。他是如此地希望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好揣测一下张小凡的现状。他想知道张小凡此刻的心情如何，他们交谈了些什么，张小凡是否能够勇敢地面对自己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只是，那普泓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竟似对那房间下了禁制，在外面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因为听不到屋内的动静，秦羽的心情愈发焦躁起来。这么多年来，不只是张小凡习惯了依赖秦羽，秦羽也早已习惯了被张小凡依赖。他习惯了抢在张小凡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并为他拟出一条最佳的道路。然而，他也明白，这种过度的保护和依赖，已然导致了两个人地位的不平等。在日常的相处中，处处都能看出，张小凡似乎都比秦羽低了一等。秦羽本身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对张小凡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帮助。但是张小凡却未必没有这种潜意识里的认知。又或者，张小凡也并没有这种明确的想法，但实际上在他的一言一行里已经不自觉地贯彻了这种行为。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这种依赖的思维。最明显的就是，秦羽让张小凡去做一件他不愿做的事情，尽管张小凡心不甘情不愿，却依旧会去完成，甚至连对秦羽抱怨一句都不曾。若非秦羽对他知之甚深，只怕都觉察不出他的不情愿。此刻，秦羽明白，他必须狠下心来，掐断所有的退路，不仅要断了张小凡依赖自己的想法，也要断了自己被张小凡依赖的想法。只有这样，张小凡才能真正地成长，成为一个能够独立面对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