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眷恋与去意，师徒对话藏玄机
这般洒脱豪迈的秦羽，却是张小凡生平头一遭见到。此刻的秦羽，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不羁与豁达，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那潇洒的姿态，耀眼得如同天际最璀璨的星辰，令张小凡不禁有些痴了。秦羽方才那番言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张小凡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让他对那未知的广阔天地生出了几分向往。
然而，就在这向往如藤蔓般滋生的时候，一种酸涩酥麻的感觉却如同一记警钟，即时唤醒了他。他无声地苦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愿离开！”
秦羽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为什么呢？你明明已经对青云门失望透顶了啊！”
张小凡目光中透着眷恋，缓缓说道：“虽然我对青云门的某些现象深感失望，但我实在舍不得啊。舍不得大竹峰那熟悉的一草一木，舍不得大竹峰里每一个亲切的人，还有一直陪伴我的大黄和小灰，以及总是充满活力的曾书书……”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那些人和物此刻都浮现在眼前。
秦羽见他大有要把青云门中他认识的人都如数家珍般历数一遍的趋势，赶忙出声打断了他，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要是有一天，你改变主意想离开了，我依旧会陪在你身边！”
张小凡闻言，心中那酸涩的感觉愈发浓烈。他静静地看着秦羽，虽然他不像秦羽那般聪慧过人，但也并非对情感之事毫无察觉。他敏锐地感觉到，秦羽其实是盼望着离开这个地方的。他在心中默默说道：对不起，秦大哥，但是我总有种预感，你会离我越来越远，你我本就来自不同的世界，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你能陪我久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不多时，拐角处就现出了田不易矮胖的身影。他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表情，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张小凡，嘴里嘟囔着：“又没让你跪，你自己非要跪，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张小凡听到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了当地。田不易见这个笨蛋徒弟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立刻起身，脸上瞬间浮起了恼怒的神色，大声呵斥道：“还不赶紧起来干嘛呢，跪着舒服是不是啊？好，你就在这儿跪着吧，跪死了都没人理你！”说完，他一甩袖子，理都不理张小凡，转身便大步离开。
张小凡这时哪还敢犹豫，赶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路小跑着跟在田不易身后。
张小凡这一跪，其实时间并不算太久。田不易去得也不算太晚，即便如此，秦羽却认为田不易本应更早出现的，只是依照他那死要面子的脾性，怕是把不少时间都浪费在来的路上，心里挣扎着要不要来，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出现。
田不易没再说些什么，这一点并没有出乎秦羽的意料，毕竟在秦羽看来，他本来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即便心里关心，也不愿轻易表露出来。
除了张小凡、田不易以及秦羽，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晨曦透过薄雾洒在大地上。田不易就早早地把睡眼惺忪的张小凡从床上拽了起来，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在流波山上，本就算不得主力的大竹峰所处的位置就比较偏僻，而田不易带张小凡到的地方，更是偏僻中的偏僻，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田不易站定后，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无奈与感慨。随后，他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言不发。张小凡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得连衣角都快被自己捏得皱缩不成样子了。就在张小凡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时候，田不易终于又缓缓冒出了几句话：“大竹峰一向式微，在青云门中地位不高。我本满心期待，以为你可以……可以为大竹峰带来转机，让它重振往日荣光。可如今看来，你实在是不合适啊！”
秦羽在一旁听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没想到这田不易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对这些事情倒是看得通透。
那边，田不易顿了顿，继续说道：“老七，我且问你一句，你是单纯喜欢修炼，还是发自内心热爱青云门？”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张小凡一下子愣住了，他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而秦羽听到这个问题，却是了然地笑了起来，似乎早已料到田不易会有此一问。
“我……我喜欢修炼，也喜欢大竹峰里的每个人！”张小凡犹豫再三，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终于吐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对于张小凡来说，大竹峰就像他的家，那里的人和物都给予了他无尽的温暖和关怀，让他对大竹峰有着强烈的归属感。但对于青云门，他却始终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之情，因为一直以来，他得到的被冠以青云门名义的关注实在太少太少，少到他几乎忘却了自己不仅仅是大竹峰的弟子，更是青云门这个庞大门派中的一员。
田不易敏锐地注意到了张小凡的概念偷换，顿时便明白了张小凡虽然没有直接说不热爱青云门，但事实上张小凡对青云门着实谈不上热爱。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罢了，有些事强求不得啊。当年师父临终前，郑重地将大竹峰托付给我，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性子本就不适合做一脉首座，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实在是有负师父的众望。你既也做不到，那便罢了，罢了……
“龙首峰跟大竹峰虽然同属青云门，但两峰之间的积怨由来已久，并非从我这一辈开始的，当年我刚入门时就已经是这般局面了。所以，龙首峰那个臭小子和灵儿的事情，并非你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哪能因为一场姻亲就轻易化解这么多年的仇怨，哼！”
张小凡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傻眼。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复杂的缘由。他不禁心有戚戚焉，毕竟田灵儿是他曾经心仪过的女子，想到她如今的感情之路竟走得如此艰难，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涩。
以上是张小凡从田不易话中听出来的意思，而秦羽却从田不易的言语中听出了另一层深意。他猜测，这田不易只怕已经心生了让小凡离开青云门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毕竟，以张小凡如今的情况，虽然他有成为将来首座的潜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继续留在青云门，未必对他是一件好事。如此一来，或许张小凡将来离开青云门要容易一些……
这日过后，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青云门众人很明智地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所有的人更是都对发生的一切选择性失忆了。大竹峰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张小凡的心中，却因为田不易的那番话，悄然种下了一颗思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