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妖狐事件引发的正邪之思
甫一到小池镇上，镇长和其他百姓们就像潮水一般，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听到石头大声宣布妖孽已除，这被困扰已久的小池镇众人不由欢声雷动。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纷纷对张小凡和石头投来感激的目光。
而张小凡却默然无语，他的内心此刻正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他知道妖狐并没有被除掉，迄今为止，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当初做的决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他当时只是出于一时的冲动，觉得那两只妖狐虽然犯下过错，但似乎也是出于无奈，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也深深地被那只六尾白狐说的话所触动——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这个问题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与那六尾白狐相见相识不过短短一晚时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最初他的目的还是为了除掉那只妖孽。可是，仅仅是六尾白狐的那番话，以及六尾白狐和三尾妖狐之间深厚的感情，就让他在下手的时候犹豫了。他不仅放过了他们，还救了六尾白狐的性命，甚至第一次撒了谎——为了两个原本陌生的“人”。
此时张小凡正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秦羽深知这一系列的经历给他带来的触动实在太大，理应给他一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不过，这可就苦了石头，他不得不独自应付小池镇激动的众人。那些百姓们不断地向他询问除妖的细节，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石头被围在中间，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石头才从人群之中奋力脱身出来，慌乱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拽上张小凡和碧瑶就匆匆逃走了。至于那五百两纹银的报酬，在这混乱与匆忙之中，又有谁还记得呢？
既然确定了目的地是东海流波山，张小凡自然一路向东而行。三人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落到了地上。
石头转头向张小凡问道：“张兄弟，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张小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东海流波山，我在死灵渊下失踪，师兄他们想必十分担心。更何况现在魔教的人又积聚在一起，还是早日与他们会合得好！”说完，他又反问道：“石大哥，你准备去哪儿呢？”
石头略一沉吟，认真地说道：“当初师父是叫我出来游历天下，修道积善的。这一次正好听说魔教余孽又要兴风作浪，我便跟你同行好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咱们一起为正道出力。”
“哼！”碧瑶作为一个绝对的魔教妖女，听着张小凡和石头左一个魔教右一个魔教地说着，心中岂能不气？她不由冷哼出声，“果然不愧是什么正道门派，真是好大的威风！”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张小凡把视线转向碧瑶，神色有些生硬地说道：“碧瑶姑娘只怕不会跟我们去东海了吧？毕竟道不同，还是早日分开的好！”
碧瑶闻言，顿时气得脸色通红，“你……”“你”了半天，却还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一气之下，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与愤怒。
秦羽看着走远的碧瑶，又看了看呆在原地的张小凡，不由轻哼了一声：不就是怕她被正道人士伤了吗，还装出这副生硬的样子，真是死鸭子嘴硬……
却说，碧瑶离去后，张小凡和石头加快了速度，直奔东海流波山。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们赶路的途中，一纸书信突然传来，把石头叫走了。原来，石头的师门有急事相召，他不得不即刻返回。于是，又只剩了张小凡一个人……或者说，还有一个如游魂般相伴的秦羽。
此时，秦羽觉得是时候跟张小凡好好聊聊了。他看着张小凡，轻声问道：“小凡，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没、没有啊……”张小凡眼神游移，不敢直视秦羽的目光，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看着张小凡这般模样，秦羽不由有些火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还说没有，最近只要我跟你说话，你的眼神就没有对着我的时候！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吗？”秦羽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失望，这失望并非全然做作，虽然其中有故意流露出来以逼张小凡坦诚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为张小凡的刻意回避让他感到失落。毕竟，即使只是养一个宠物，有一天它突然不理你了，你也会心生失望，更何况眼前这个是秦羽放在心坎上的人！
“我……”张小凡嗫嚅着，犹豫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没有躲着秦大哥，只是这几天有些事没太想通罢了……”
“什么事？”秦羽追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张小凡。
“就是……”张小凡依旧吱吱唔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那只六尾白狐的那些话啊，师父、师兄他们告诉我的从来都是非黑即白的道理，可是下山以来接触到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这样的，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什么才是正义的，什么又是邪恶的！”
直觉告诉秦羽，张小凡这几天在苦恼的绝对不是这个，起码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但是既然张小凡问出来了，秦羽也乐得借此机会为他解惑，他耐心地说道：“正义和邪恶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就打比方说吧，你为了救其他人而杀了一个人。你能明确的说这件事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吗？杀人这件事情，在你的主观印象里你觉得是邪恶的，但你的出发点却是正义的，而且你造成的结果也是好的，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正义的。
“正义与邪恶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定义，一件事情的本身并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它的意义取决于你执行时的出发点和你造成的影响。一个真正的君子从来不惮做一些会让人误解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并且这些事情也都是有利于他人的，尽管可能会不择手段，但他绝对是正义的。而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无论他做多少好事，他的目的都是为了掩饰自己将要犯下的罪行，那么他就是邪恶的！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明确的指出这个人或这件事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因为在黑与白之间，还有大量的灰色地带。就像一个普通人，他不可能普渡众生，所以在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是他可能会麻木不仁，在遇到不公的事情时他可能会袖手旁观。但是，你不能指责他，因为穷则独善其身，他并没做错什么，只是什么都没有做而已。即使他有能力，他不愿意做也说不上是错，因为没有人必须要为他人负责！”
张小凡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疑惑地说道：“可是，师兄他们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他们标榜自己是正义的，而且对于你们这种还不能很明辨是非的人来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死死地记住正义！”秦羽解释道。
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秦羽接着说道：“但是，这种做法最不好的就是一旦你们受到了外界的干扰，继而产生质疑，甚至于对原来认定的一切全盘推翻！”
张小凡羞愧地说道：“其实……我就已经开始怀疑师父他们的话了！”
秦羽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所以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以后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问我。”继而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很容易出问题的！”
张小凡点了点头，秦羽见他还不准备坦承其他的事情，只能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罢了，也不好这么逼他，起码现在他不会再躲着我了。秦羽现在的想法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味，这种生活态度曾经是他最为鄙夷的，然而现在他也成为了其中一员，只因为眼前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张小凡一个人赶路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他真的有点儿想念青云门众人了。虽然对正邪之分还有些疑惑，但起码他知道大竹峰上的人还有曾书书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份温暖与情谊，让他在这迷茫的旅途中，找到了一丝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