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空桑山的蝠潮与洞窟险途
说来也怪，当天边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穿透黑暗，照在这片山林时，所有的蝙蝠忽然停止了攻击，纷纷飞起，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随后，它们都朝着昨晚飞出的那处地方飞了回去，眨眼间便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山林，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青云门四人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尽皆是一片苍白之色。刚刚经历的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让他们心有余悸。
待确定周围已无危险，齐昊这才缓缓撤去了六合镜。随着六合镜光芒的消失，四人周围堆积如山的蝙蝠尸体轰然倒塌，那场面仿佛一座小山崩塌一般，扬起一阵尘土。
陆雪琪毕竟是女子，而且这还是她入门后头一次下山，见到这般恶心可怖的景象，再也忍不住，不由尖声惊叫起来。那惊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伴随着陆雪琪的尖叫，曾书书也跟着叫了起来。
张小凡无奈地小声嘀咕道：“书书，你没事儿瞎掺和什么啊！”
曾书书苦着脸，缓缓转向张小凡，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委屈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张小凡低头一看，原来陆雪琪在惊恐尖叫的时候，下意识地攥住了曾书书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流淌，染红了曾书书的衣袖。张小凡见状，轻轻咳了一声，拍了拍曾书书的肩膀，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此时，蝙蝠尸体堆积如山，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想要出去着实不易。齐昊看了看陆雪琪，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而且一直紧紧攥着曾书书的胳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无奈之下，齐昊只得和张小凡两个人祭起法宝开始清扫。所谓的清扫，其实也不过是运用自身的气劲，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冲开一条通道罢了。
虽然经过一番努力，通道算是清理出来了，但待四人艰难地从蝙蝠尸体堆中走出来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沾上了暗色的鲜血，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模样狼狈不堪。他们四人可都是青云门中出类拔萃的俊杰，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遭受过此等待遇。尤其是陆雪琪，女子本就难免更爱干净整洁些，此时此刻，她看着自己身上沾满的血渍，真恨不得有人拿把刀砍死自己，以摆脱这令人崩溃的处境。
………
忽的，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远远传来，那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犹如利箭一般。众人心中一凛，警惕地循声望去。片刻之后，只见四人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他们面前。
左侧站着两人，竟是两个和尚。稍后的那个和尚身材极为高大，犹如一座小山般矗立着，浓眉之下，一双巨目炯炯有神，满脸横肉却又不怒而威，仿佛一尊金刚罗汉。而另一位和尚则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皮肤白皙干净，目光明亮而清澈，透着一股聪慧与祥和。
右侧的两人，男的生得俊俏非凡，五官犹如雕刻般精致，气质高雅；女的容貌秀媚动人，眉眼含情，站在一起，当真如同一对璧人，令人赏心悦目。
这四人乍一看到青云门四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身上沾着暗色的血迹，散发着难闻的恶臭，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青云门四人向来以齐昊马首是瞻，此时齐昊也当仁不让地站起身来，虽神情略显尴尬，但仍保持着青云门弟子应有的风度，上前客气地询问。
经过一番交谈得知，那两位和尚来自天音寺，身材高大的名为法善，皮肤白净的是法相。另外两位则出自焚香谷，男的叫李洵，女的名叫燕虹。
听到“天音寺”这个名字，秦羽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五年前。那时，那个诡异的和尚普智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至今为止，他仍参不透普智的真实目的。若说普智是要加害于张小凡，可张小凡不过是一个出身草庙村的小孩，实在不值得他这样一位名门正派的得道高僧大费周章地下手；若说是想收他为徒，当日张小凡身边明明有一个资质更为出色的林惊羽，任谁都会选择林惊羽，又怎会舍优取劣选择张小凡呢……这一切，始终如一团迷雾，萦绕在秦羽心头。
再说齐昊与天音寺、焚香谷的四人相互客套了一番。然而，那焚香谷的李洵却眼高于顶，一脸傲慢之色，说话间隐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众人心中顿时对他生出一股恶感。
齐昊见状，便将昨晚他们在空桑山遭遇蝙蝠攻击的惊险遭遇，详细地说与其他四人听。那四人听闻后，脸色瞬间大变，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原来，他们早来几日，也曾碰到过这些令人头疼不已的蝙蝠。当时，蝙蝠铺天盖地而来，数目众多得让人绝望，他们实在无奈，只好选择退走。
几人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表面上话都说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可任谁都能听出话语间那浓浓的讽刺意味。天音寺、青云门、焚香谷，这当世正道的三大门派，本应在面对共同敌人时团结一致，却不想在这一致对外的关键时刻，还不忘互相言语挤兑，实在让人觉得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家伙。秦羽心中对此颇为不屑，他向来特立独行，行事不拘一格，此时心中暗暗做了决定，要先看看这世间众人的功力究竟如何，再寻找合适的时机，让张小凡脱离青云门。
最后，这几人总算想起了此次前来的正事，经过一番商议，商定明日一早便一同进入万蝠古窟。
那李洵只怕是被师长宠坏了，骄纵惯了，法相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可他却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挤兑青云门四人。论傲气，青云门的人可一点儿也不比李洵逊色。起初，青云门众人还记得要给焚香谷一点儿面子，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架不住李洵咄咄逼人，言辞愈发过分。若不是天音寺的法相一直在中间极力阻拦，只怕这还没等与敌人交手，他们自己内部就已经乱成一团了。
也正因如此，秦羽格外多注意了法相一下。在他看来，这里的几人当中，也就这法相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儿。至于张小凡，在秦羽的心目中，张小凡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需要他时刻保护。
只是，不知是秦羽多心还是怎么的，他总觉得这法相总是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张小凡。一念及此，秦羽对法相刚刚升起的那点儿好感顿时消减了几分。
不过，这法相为人处事确实面面俱到。他似乎察觉到了青云门众人的狼狈与疲惫，于是带着众人御剑而行，来到了离空桑山三十里之远的一个小山丘上。没想到，这里竟别有洞天，还有一湾清泉。那清泉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正应了青云门众人所需。众人纷纷上前，用清泉洗净身上的血污，洗去那令人作呕的恶臭，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待众人收拾停当，这八个当今正道三大门派所谓最“优秀”的弟子便围坐在一起谈论了起来。
原来，这空桑山万蝠古窟中的那些蝙蝠，乃是当年魔教畜养的异种。这些蝙蝠生性凶蛮残忍，喜好吸血，极为可怕。虽然八百年前魔教在此地的据点便已覆灭，但仍有少数蝙蝠残存了下来。经过这漫长的八百年繁衍，它们竟发展到了今日这般庞大的规模，直把这方圆五百里内弄得荒无人烟，一片死寂。
不过，众人也了解到，这些蝙蝠畏惧阳光，只在夜间活动，若是白日上山，便可相安无事。
隔日，天刚蒙蒙亮，晨曦的微光刚刚照亮大地，张小凡等八人便早早地来到了空桑山上。法相等人早来几日，已提前找到了万蝠古窟的所在。
众人来到近前，只见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山洞穴，位于山阴背阳之处。洞口只有些许微弱的光亮，再往里看去，便是一片漆黑，仿佛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众人深知这蝙蝠便藏在这洞中，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祭起各自的法宝。顿时，各色光芒闪耀，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洞口处，一股阴风吹来，带着丝丝寒意，仿佛从九幽地狱吹来，愈往里进，那寒意愈发浓重，直沁入骨髓。
张小凡突然感觉到有一人缓缓靠近，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却是法相。法相面带微笑，神色温和，低声说道：“张师弟，前头艰险，你可跟在我的身后，也好有个照应。”
秦羽听闻，心中又觉得一阵不舒服，暗自思忖：这天音寺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个行事都这么诡异？
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进洞穴之中，没走几步，张小凡便觉得脚下一软，仿佛踩到了什么柔软而又粘稠的东西，整只脚一下子陷到了脚踝处，便停了下来。就着法宝发出的光芒，张小凡向脚下看去，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原来脚下踩着的竟是极厚的蝙蝠粪便，那粪便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脚还深陷在里面，实在是进退不得。
张小凡无奈，只得强忍着恶心，尽量忽视脚下那令人作呕的感觉，硬着头皮跟在众人后面继续往前走。忽听最前头的齐昊一声“慢”！那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
众人即刻都停了下来，只见齐昊的寒冰仙剑缓缓升起，光芒渐渐明亮起来。借着这清冷的剑光，众人惊愕地发现，这洞穴的洞顶和四壁竟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无数黑色的蝙蝠，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山洞原本的岩石！那些蝙蝠紧紧地挨在一起，犹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场面极为震撼。
众人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片刻之后，众人便发觉，这些蝙蝠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依旧静静地倒挂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蝙蝠暂时不用担忧了，众人便壮着胆子，继续向古窟深处走去。然而，越往里走，那蝙蝠的粪便是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几乎要淹没小腿。而这洞窟却似乎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尽头，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就在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呼。张小凡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脚下竟踩到了实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张小凡心中既感到一丝惊喜，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