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珠蒙垢
2342年夏天，“明珠大学李某”事件，霸占媒体头条整整一个月，被人誉为规范火种选材的标志事件。
所谓“火种”，全名为“夏国火种传承计划”，是夏国修行领域的官方组织。
火种只招收年轻人，从中学生与大学生之中遴选，有三个条件：
第一是学习优秀；第二是修炼资质优秀；第三是思想经得住考验。
三条皆满足者，即为火种备选人才。
备选人才再经过一次考试，考察心理素质、对修炼的理解等，通过之后就正式成为火种序列。
2342年春天，李寻成为火种备选人才，并且获得最高评定，甲五品。可就在最后一次考试前夕，有人在网上举报——
【李某从小习武，有记录的斗殴高达三十三次，其中多次导致他人骨折。
李某在大学期间，购买了某些影片。
李某画了一幅画，画中体态妖娆的女子同样出身于明珠大学，两年前正式加入火种序列。】
尽管打架是因为被欺凌而反击，购买影片并不违规，画画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三件事仍然引起海啸般的讨论。
全社会都在攻击李某，以及火种选才流程，最终导致李某被剔除火种备选资格。
那是李寻人生中极为灰暗的时刻，幸好真实身份没有被泄露，加之有母亲的遗愿，他才撑下来，然后退学，并加入元晶探采行业。
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再次被提起，他仍然觉得难过。
何小蒙得知李某就是他，想到自己的言行举止，难免感到不安。
“其实，我没有在网上骂过你，但确实在骂你的视频、文章上点过赞。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点赞。”
李寻撇撇嘴：“有个5亿人参与的投票，其中某选项得票率99.2%，内容是‘立即取消李某火种备选资格’，少你一个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有一位名人说，他之所以是0.8%中的一员，是因为没有‘立即处死李某’的选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背对何小蒙与邱永瑞，面向舱壁缓缓蹲下，有委屈泪水盈眶。正是——
九泽风起竞仙途，冷夜沉洲羽翼污。
仰望鸿鹄怀远志，谁怜水畔病鹅哭？
……
何小蒙鼻子一酸，扭头面向邱永瑞，哽咽道：“当年他只有16岁。我干嘛要点赞？我这是干嘛了？”
邱永瑞无言以对，只能痛恨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何小蒙到李寻身侧蹲下，伸手搂着他的肩膀：“你唯一的错，就是获得火种甲五品评定。全国那么多人，火种一年只招收几百，不恨你恨谁？”
邱永瑞赶紧点头赞同：“对对对，我其实也是妒忌心重才点赞。甲五品啊，全国几十年都不超过五个人，当年我资质评定才丁一品。说实话，你太耀眼了。”
李寻并不需要他们的安慰，冷冷道：“我先休息一会儿，你们盯紧监视器，有事叫我。没事的话，两小时后叫我。另外，如非必要，不要脱防护服。”
……
155星上的幸存者再一次迎来朝阳时，黑日从视线中消失了。
不光黑日消失，仙路02探采飞船的残存舱段也已经不见。
看起来像星空巨兽吞噬了它的食物，又隐没于长空中。
黑日消失后第一天，大家仍然极度忐忑。第二天，不安中带着几分希冀，陆续打开信号发射。
第三天，广播中终于听到欢呼声，更有人在小行星表面发疯奔走。
领队又将大家联网起来，经过清点，有7位同事已经死于上一次的轰击。
活下来的人，情况也不好，有人食物补给已经彻底耗尽，通过广播哭求，恳请大家施舍一些。
竟然无人回应。在绝境面前，人情比深空还冰冷。
李寻想起母亲的期盼，终究受不了良心的煎熬：“我给你两天份，你省一点，够撑四五天了。”
话音刚落，便有另外一人喊道：“李寻，你还有多的吗？给我两天。”
“也给我两天。”
李寻气得乐了：“我爸是种田的，你们找他去。我欠你们？”
领队适时冒头：“李寻，话不能这么说，大家互助才能度过难关，不要那么自私。”
李寻反唇相讥：“刚才你怎么不吭声？”
领队：“我没几天量了。”
李寻：“那就开放你的工作舱，让我去检查。”
领队：“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谁愿意别人进自己的工作舱？”
“王领队，你知道吗，”李寻稍稍停顿，接着说，“你就是一只禽兽不如的东西。”
领队怒道：“李寻，你在主动挑衅我？我们所有交谈都有记录，回去我可以告你人身攻击。”
李寻哈哈大笑：“尽管告去，不要脸的狗东西。我刚来仙路02，你就来所谓的探采指导，要收三成元晶，我也有记录。”
“这是行规。”
“行规你M。”李寻破口大骂，“邱永瑞被你敲诈过几次，也是行规？”
领队大言不惭回应：“邱永瑞业绩差，我经常指导他怎么啦？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真是称职的领队。”
李寻讽刺道，“那么现在大家都缺粮，你快出来指导指导。不是要互助吗？我把话放在这，我所有的补给都可以拿出来。姓王的，你跟不跟？”
领队沉默半晌，道：“问题是，如果你只剩下半天补给，凭什么跟我互助？”
“所以只有别人补给比你多，才能跟你谈互助？你的脸呢？”李寻气极而笑。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肩负一些责任：“愿意互助的，我给坐标，你们过来。只要我能活着，努力带你们回家。禽兽不如的，请止步，我不欢迎。”
一直沉默的麻半仙，张嘴就喷垃圾话：“你有什么资格谈禽兽不禽兽？你看看你，睡了何小蒙几天，她连发言的力气都没了。”
何小蒙大怒：“麻半仙，你这个人渣，不要以为别人跟你一样。我坚信，有些人如太阳，愿意把光洒向每一个人。”
麻半仙冷笑：“他洒给你的何止是光？”
何小蒙尖叫起来：“连别人工作舱都偷走的人渣，你不配活在世界上。”
麻半仙哈哈笑道：“我活得很滋润，我妹夫还是火种大佬。各位，想清楚了哦，那小子还不到二十岁，第一次来太空，就说要把你们带回家，他以为他是火种的宗师，哈哈哈……”
领队忽然问：“李寻，有一句话我憋了很久，以前不方便多问。今天既然敞开了说，那我就问一问。我有内幕消息，据说三年前的明珠大学李某进了太空。李某，是不是你？”
李寻毫不犹豫承认：“是我。”
麻半仙大叫：“原来是你这个贱货。你居然还有脸活着。”
“麻半仙——”
“算了。”李寻打断何小蒙的咆哮，平静道，“你们有人过来吗？如果不来，我就要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