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雨奇石街
李寻孤魂野鬼般,游荡到了大半夜,不知不觉来到奇石街。
奇石街是专门售卖太空石头的地方。这条街因太空产业兴起而兴旺,也因太空产业深入开发而没落。
石头而已,没什么稀罕的。想要的话,甚至可以去一趟月球,亲自捡一箱。
这一片街区,如今代表着萧条、荒凉。
一名老巡逻见到了游荡的孤魂,于是停下巡逻车,披着雨衣撑着雨伞下了车,暂时为孤魂阻挡倾泻的暴雨。
老巡逻打量了一下,带着责备的语气道:“你这小孩,怎么不回家?这一片太偏僻,路灯也不够亮,赶紧回去。”
他已经68岁,有资格称呼这些小年轻为小孩。
“不回家犯法吗?”李寻极不耐烦地呛道。
“不犯法,但会生病。”老巡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吧,洗个热水澡。”
李寻道:“你怎么那么啰嗦?我既然不犯法,你管我干嘛?是不是我在这儿出事,你会被扣奖金?”
“哎,我说你这小孩,”老巡逻上下审视着他,“看着挺正派的一个人,怎么满嘴都是炮仗?”
“正派?”
李寻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脸,大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得这话,老巡逻端详他的脸孔,光线不是很好,一时间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我没见过你,通缉名单没你这样的。”
李寻后退两步,离开雨伞的遮挡,让路灯照在脸上,大声道:“我就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李某,被火种开除的李某,人魔,禽兽,垃圾,野种。”
“哦,是你啊。”老巡逻恍然,示意自己想起来了。
李寻凄戚笑着,伸出双手:“想起了吧,要不要把我铐着拿去邀功?”
老巡逻叹息道:“其实你没有什么问题,否则早就有人抓你了。”
李寻讥讽一笑。
“孩子啊,”老巡逻上前两步,再度为他遮挡风雨,“你要明白,全国每天增加一两万幻虹症,但火种就那么一点名额。人心就是这样,你能去,别人不能去,能不嫉妒你吗?
“况且,去火种未必就好。我听说火种序列有一种人,专门去守国门,天天跟国外的修仙者厮杀,据说牺牲率很高。”
老巡逻拍拍他肩头,劝道,“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人呐,还是要快乐一些的。”
李寻呵呵冷笑:“你放心,我不想死。我向你请教一件事。”
老巡逻点头:“你说。”
李寻道:“你说得对,要快乐。我想去慰问失足女人,你知道哪个场所比较合适?”
若不是涵养高,老巡逻铁定当场就炸毛。他花了十几秒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不能找个女朋友,成个家?”
“你看看我这副衰相,”李寻指着自己的脸,“像有人喜欢吗?我现在满肚子火要发泄,你肯定知道哪里有。”
老巡逻气得不得了:“我说你一个小年轻,怎么就想不开呢?你们这些太空从业人员不是强制配备绝世伴侣吗?”
李寻有那些充气玩意儿,但没拆封过。
“我在太空吃了几年定制食品,回来换一换口味,吃点野味,不行吗?”
“你还野味!”老巡逻终于忍不住,咆哮道,“那你尽管去。前面就是十字路口,想清楚你的人生该怎么走。”
他转身离开,钻上巡逻车,闪烁的光辉逐渐被雨幕淹没。
后方,一辆黑色商务车如幽灵般显现。它车灯未开启,在行道树下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老家伙,三更半夜还不回去睡觉,真是多管闲事。”商务车副驾驶位置,有人厌恶地辱骂,“如果不是他,前边就可以动手了。老大,路口有监控,怎么办?”
“别废话,拐过路口再行动。”
又有一人问:“老大,是哪个老板被这小子绿了?居然舍得花五千万买他的命。”
老大一巴掌扇过去,严厉且小声道:“不该问别问,找死呢?干完这一单,我们马上离境,到国外躲一段时间。”
“东洲都是夏国的天下,往哪儿躲?大西洲吗?”
“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大,那小子在路口停下来了。”
老大看了眼,道:“我们也停下。别吭声。”
副驾驶那人忽然向前指了指:“老大,那小子好像发现了我们。”
老大摆摆手,道:“别担心,天黑,他又不是猫头鹰,看不到我们。”
副驾驶那人又喊道:“老大,他用个人终端,远摄可以看到。”
老大身体前倾,瞪着眼惊道:“被发现了。他跑了,快,追上去弄死他。”
商务车迅速启动,车追至路口,右拐,前方却空无一人。
“老大,看不到人。”
“停车,停车,他就在附近,跑不掉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夏国富足数百年,偷盗掳掠这些行当一度被国民遗忘。自幻虹症出现,民众陷入恐慌、无助,一时间,各路牛鬼蛇神重现江湖。
商务车里几人,以梁一轩为首,既不工作,也不满足于国家提供的生活保障,于是便干起了黑活。
杀人这种黑活,是第一次。梁一轩原本不想干,但钱太多了,光定金就给了一千万。
于是他们远离老巢一千多公里,南下来到郁州市。在郁州呆了一个星期,今天才收到行动通知,然后一个小时之前,透过电话指示,看到游荡在街头的目标。
目标是谁,他们不是很关心,只知道干完这一单,有五千万收益。
五千万!一片街区五百户商家,即使一家一年纳贡一万,顺顺利利也要十年才凑够五千万。实际情况是,他们这些人一年才拿到百来万。
梁一轩两眼通红,催促大家下车:“他跑不远,你们去看看巷子有没有。”
“下好大雨。”有人抱怨。
梁一轩怒道:“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要去把他找出来。找不到人,后面的钱拿不到,前边的钱还得加倍退还去。”
他将几个手下踢下车去,自己则在车内透过车窗张望。
几分钟后,个人终端有陌生来电,连续两次都被他拒接。第三次,眼看几名手下一无所谓,他极不耐烦地接通来电:“再骚扰老子弄死你信不?”
“目标就在路口往北数第三棵树上。完成任务,给钱。完成不了任务,你们都要死。”
“你是谁?”
通信中断。
梁一轩感到头皮发麻,客户就在附近?岂不是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完成不了任务就得死?
他还想联系对方,确认一下收余款的方式,哪知道终端没了信号,不光是他的个人终端没了信号,司机也一样。
“信号被屏蔽了。到底什么来头?”
梁一轩硬着头皮打开车门,当一脚踏出时,他就豁出去了,不光是为了四千万余款,更为了自己这条烂命。
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监控,就有办法要他这条烂命。
“回来,回来,他就在树上。”
几名手下纷纷跑回来,包括梁一轩在内,一共七人,将水桶粗的大树团团围住。
“皮球,你上去把他砍下来。”
叫做皮球的手下有些名不副实,长得比较瘦,他目露难色:“老大,这棵树有六层楼高呢。”
梁一轩怒道:“你看我们这些人,哪个比你更像猴子?快去,要不然一毛钱都不给你。”
皮球没办法,只好把砍刀别在裤腰带上,然后开始攀爬。但最近的树杈有五六米高,雨水将树干浇得有些滑,皮球本来就因恐惧而两手打颤,如今更加爬不上去。
梁一轩连续让其他人攀爬,但都没人成功。或者有人根本就是出工不出力,不愿意独自爬上去面对目标,反正跟在后面摇旗呐喊也有钱分。
皮球道:“老大,要不,您试试?”
梁一轩一脚踹翻他:“去车里拿两把斧头,把树砍了。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