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功率推进
32年前，黑日从地下走向地上，在大西洲成为公开存在。它要维持自身运作，光靠抢掠绝对不够，还需要亲自采掘元晶。
元晶的黑市价高达2000万一颗，哪怕只以半价出手一万颗，也有上千亿收入。
黑日恶名昭著，正常人都不会加入，他们想要维持探采队伍，就只能通过绑架的方式。
夏国探采人员出国旅游被绑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我可不想成为黑日的奴隶，一辈子呆在太空。”
何小蒙不敢想象被绑的下场。她一直有个梦想，再干几年就退休，然后到全国各地旅游。
“我已经攒了一千多万，不想再拼了。”
“我还要多拼几年。”邱永瑞的业绩不好，还要养家。
“小李，你呢？你业绩怎么样？”何小蒙问，“飞船没了，你损失多少？”
“至少现在还活着，能继续活下去再说吧。”李寻不想讨论这些，一句话便终止了聊天。
邱永瑞是个软弱的男子，却不是习惯沉默的人，尤其现在，太安静总给人带来不好的联想。
他找了个话题，问：“李寻，黑日为什么把轨道降那么低？”
李寻道：“我猜测是确认地面人员数量、位置，也有可能是震慑我们，谁知道呢。”
邱永瑞道：“那高度最多10公里吧，靠那么近，得消耗多少核燃料？”
何小蒙满脸鄙夷：“你怎么那么抠门？它抢一次不就赚回来了吗？”
邱永瑞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黑日打得很准，像不像传说中的人工智能？”
何小蒙一怔：“人工智能不是被禁止了吗？要不然哪里需要老张驾驶载具，直接一个无人驾驶就行了。”
李寻冷笑：“能够精准切割‘仙路02’，哪怕不是智能，至少也是高度自动化。”
邱永瑞颤声道：“他们就不怕再来一次人工智能造反？那几十年，死了多少人？”
“人命如草芥，它们有什么不敢做的？”李寻收回一直盯着黑日的目光，“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马上转移，躲得越远越好。”
何小蒙道：“可是我实在走不动了。”
李寻才不管她能否能坚持，将两间工作舱搬上坑边，扛起自己的一间朝黑暗面走，打算另找地方藏起来。
155小行星自转周期短，天亮得早，也黑得快。
他们三人没多久就走进背阳面，找了一个合适的撞击坑，吃饱喝足，又离开工作舱。
此时此刻，哪怕再疲惫，他们也没有睡意，更不敢睡，生怕被轰成渣。
与向阳面的天空仅有太阳，其余一眼漆黑不同，背阳面的天空铺满了繁星。但在壮观星河中，却没有岚星的影子，她并不在这一片星空中。
邱永瑞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家乡，情绪终于崩溃大哭。
人工智能被禁止的年代，每一行代码都得受审查，以致一些软件几十年没有更新，行业无比萧条。
邱永瑞原本是软件工程师，由于经济压力，才转行到深空工作。
他曾有个小舅子，患绝症幻虹，七年前离世，岳父母受不了刺激，行为变得不太正常；爱人一个人在家，既要照顾两个孩子，也要照顾父母、公婆。
若他躲不过这次劫难，不知道家里该怎么办。
“我不希望他们每个月都要去申领救济。我想让他们过得体面一点，让孩子们的头抬得高一点。”
眼看老邱痛哭，李寻不知怎么办，他才十九岁，生活阅历几乎是空白，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对方？
见到何小蒙也不开口安慰几句，也真是令人不解，问：“何小蒙，你呢？你又有什么悲惨经历？”
何小蒙走到他身侧，碰了碰手：“要不，我们进舱里好好深入探讨？说不定我们都回不去，不如——”
“不说就算了。”李寻冷笑着拒绝。
何小蒙拿他没办法，道：“我前男友也是幻虹症。他在时，可以养我，他死后，我换几份工都不顺心，只能每月申请救济。
“国家规定，满25岁不结婚，救济逐月减少；35岁还没孩子，救济只能解决温饱；40岁还没有子女的，自生自灭。
“我不想找对象，又想要钱。看到招募元晶探采工程师的广告，一不小心就来了太空。你呢？十几岁就跑太空，难道你也要养家？”
李寻不想回答，关于为什么来太空这件事，他不想告诉别人。
何小蒙叹口气：“才十九岁！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考个大学吧，我看你挺聪明的，考个普通大学应该不是问题。
“真的，考个大学。我有一位中学同学，目前做考试培训，回去后，我给你推荐，冲刺个半年，能上一般的大学——”
“有救援信息。”邱永瑞突兀地叫喊，哭泣中的他竟然关注着信息接收。
救援报文如下：
【仙路02号飞船全体，我舰队已收到求救信息，正调派力量赶赴155小行星区域。请你坚持。
夏国远星舰队，飞鸿舰。】
飞鸿舰发来的信息并不能让人惊喜，因为信息没有提及救援何时抵达。
上一次仙路02上交元晶，接收方正是飞鸿舰，那已经是30天之前。
战舰收走元晶之后，便已经赶赴下一个区，若要调转回头，还得减速再加速，30天之内根本回不来。
只能希望附近有巡逻舰。
夏国一共管辖40个权益区，只有20艘巡逻舰，每艘负责两个区，巡逻区域均超过1亿亿平方公里。
太大，太远，以至于让人心生绝望。
……
远星舰队所属212巡逻舰，一共33人，将狭小的指挥舱塞得水泄不通。
“……目前，155小行星的情况就是这些。飞鸿舰对我212巡逻舰下达最新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第40区155星上的同胞。”
周队长严肃地看着战友们，“向日葵号经过多次改装，目前配备高能激光炮，电磁炮，而且一定配备高度自动化的锁定系统。
“我舰无论是武器硬件，还是自动化程度，远不如向日葵号。因此，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此外，向日葵号大概率会在155星周围布置探测器，监视远星舰队动向。
“鉴于本次任务危险程度极高，上级命令我们，除领航者组织的成员必须执行救援任务之外，其余兄弟，自愿原则。
“在我们与155星之间，有一艘民营企业的探采飞船，我们会命令探采飞船调整航向，与我们同向飞行，届时不愿参加任务的，你们可以转移至探采飞船上。”
话音刚落，一名脸庞略显稚嫩的队员飘出队列，大声道：“队长，我正要申请加入领航者。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就提交申请，如果回不去，黄泉路上记得带我一程。”
另外一名队员亦出列，道：“队长，我们是夏国的军人，血液里没有抛弃同胞的基因。”
“队长，212没有逃兵！”
周队长逐一看去，看到的都是决然眼神。他们当中，有人年超四十，最年轻的，才十九岁。
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同胞，哪怕此行有去无回，甚至付出所有后，也无法给予155星上的人员有效救援。
他们，甚至连一句疑问都没有。
周队长重重点头，挥拳向前：“212全体，目标，40区，155星，全功率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