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心里有家
西京雪满没鸾台,客舍桃花艳满怀。
吐蕊融冰春意纵,雏蝶化茧为香来。
……
又是一天清早。天空不见太阳。小雪。
不管如何,对李寻来说,过去一天发生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打上门,第一次坐牢,第一次到别人家里拿东西,第一次见到联席宗师,第一次……
李寻神采奕奕,在舒展着拳脚。那边,脸色有几分桃红,又有几分疲倦的吴桃桃正在化妆。
收拾停当,离开房门的一刻,李寻扭头,深深地看了眼房号。
吴桃桃打趣道:“记下来了?买下来,以后做成李人魔故居!”
李寻嘎嘎着畅快大笑:“我认为写上李人魔到此一游即可。”
吴桃桃柔柔地靠过来,眨眨眼:“只是一游即可?”
“那不行,要日日游,夜夜游。”李寻正欲说些浪荡话,凑巧电梯方向有人出来,于是便把所有话憋回去。
等待电梯时,吴桃桃看到没了其他人,再靠过来:“这两天感觉如何?”
李寻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有黑,也有白。有坚强,也有柔软。总的来说,一番折腾后,收获是无与伦比的。”
吴桃桃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拽紧手臂贴在胸前,步入电梯。
好一个心满意足的早晨。
酒店大堂玻璃门外,台阶前站着一名女子,背对大门,衣衫单薄,手杵一柄长刀。
只是那么一瞬,吴桃桃便生出恍惚,只觉得那女子形象忽然间变得高大无比,成为天地间唯一。
如一轮骄阳,耀眼夺目。
她双腿发软,更加搂紧胸前的胳膊,鼓足勇气小声问:“不是说没事了吗?她是火种的人吧?”
李寻点头,一张脸渐觉滚烫,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抱得更牢固。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吴桃桃忽然受刺激,胆气直冲云天。她松开胸前的胳膊,上前两步,挡在前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有什么事,冲我来,大不了我把仙路资源关闭。”
东方苦参转过身,先看了眼吴桃桃,再把目光移过吴桃桃身后,道:“你要躲多久?”
李寻只好站出来,打了个哈哈:“苦参姐,好久不见啊,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
苦参?姐?
吴桃桃终于想起来,这女子大概就是火种双子星之一,李人魔暗恋的梦中情人,“人魔”事件中那副画的主角。
这就尴尬了。
她气愤地踹了脚李寻的小腿,恼这家伙屁事多,然后往旁边走两步,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雾蒙蒙的,卷着零星雪花,这种天气,真令人讨厌。
东方苦参道:“跟我回基地。”
李寻立即拒绝:“我要回家。”
东方苦参皱眉,道:“你20岁了,不要耍小孩脾气。”
李寻道:“既然我20岁,就有权选择自己的路。你不必劝,我做元晶探采,能够为家人争取到保障。如果我加入火种,万一家人中幻虹,该怎么办?”
东方苦参耐心道:“火种有不少人,他们的家人也因幻虹去世。我们这个国家,每天中幻虹将近两万,他们也有家人。”
大道理昨天李载道都已经说过一遍。
李寻嗤笑:“你是说我自私吗?我根本不在意形象,反正形象早就没有了。”
东方苦参欲言又止,想像以前一样训斥、教育这个小屁孩。
但此刻她已经意识到,这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弟,而是一个经历了万众唾骂、被火种抛弃、被黑暗组织追杀的可怜人。
“他被抛弃,被追杀时,我不能为他做什么,甚至不在他身边给一些安慰。”
想到伤心处,她说道:“跟我走吧,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李寻仍然摇头:“我搬出钟灵秀大名,也没人敢动我。”
东方苦参不擅长劝说,本以为自己回来了,小弟就会听话。如今的局面,让她难过。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寻干脆提出告别:“姐,我要回家了。老师让回家看看,从太空归来,我还没回去过。”
东方苦参不知如何挽留,只能目送他离去。这一次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能否相见。
“要不,你回去吧。”
机场,吴桃桃哪怕不愿意分开,可看到身边人儿情绪低落,终究忍不住开口相劝。
李寻抬头,诧异道:“我不正准备回去吗?你要留下?”
吴桃桃指了指城区方向:“让你回火种。”
又下意识看一眼入口,李寻摇摇头:“我心里有家,要回也是回家。”
“有十点二十分的你不要,非要买十二点的票。就这半小时,”吴桃桃气鼓鼓点了点手腕终端,“你已经朝入口看了几十次。”
李寻被她说中心事,低下头揉了揉头发,道:“火种想让我加入,不是因为我值得培养,只是担心我有什么意外而给他们带去麻烦。我去火种,大概不会受欢迎,到时候也只能让她为难。”
“呵呵!”吴桃桃冷笑,阴阳怪气道,“果然是为老情人着想啊。”
李寻不愿跟她斗嘴,拿起超过两百斤的弓,放到她腿上。
吴桃桃被压得惨叫:“混蛋,快点拿开,腿断了。好好好,我不说了。”
……
九峰县隶属郁州。
别看名字带着“峰”,县域内却没有多少山,更多的是郁江冲积平原。
有气象记录以来的第一场雪,积雪不深,也给大地染上了一层素色。灰白相间,惨淡惨淡的。
李寻其实不太愿意回家,但被李决老师押上了城铁,要求他担负起更多责任,不管是社会,还是家庭。
老师不光教他学武,也在引导他如何做一个更好的人。
近乡情怯。
眼看列车接近站台,李寻心中难免惶恐起来。
不知道当年的邻居见到他,会有如何表现。惊讶?讥讽?厌恨?还是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痛惜?
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
“就这样吧,反正我不会服软。”
李寻倔强地打定主意,绝不会主动向那老家伙低头认错。
若是哪位邻居敢冷嘲热讽,便吐其一脸口水,要是因此矛盾升级动粗,导致被关押,便再喊几句“钟灵秀”。
心中有了决定后,他昂首离开了车站。
先在车站叫一辆出租车,去了陵园,在母亲坟前呆大半天,一个人对着墓碑唠叨,说这些年来的喜怒哀乐。
下午时分回到县城,到妹妹所在的小学,也是他当年读书的学校。
他记得当年围墙还是五颜六色,各种图案鲜艳活泼。而今,围墙颜色变成了灰色。
李寻与其他家长一同,靠在围墙外看着孩子们,等待正式放学。
此时中小学早已放寒假,但学校开放了免费寒假班,让孩子们可以在校进行体育、艺术之类活动。
满校园孩子,穿着都是绿白相间的校服,他试图依照最新照片找到妹妹,却只能徒劳。
正在茫然时,忽然一只足球飞来,李寻连忙后退半步。只见足球砸在他那张脸刚才呆的位置上,被栏杆弹了回去。
“李不优,你往哪踢呢?”一名老师大声喊道。
一个短头发女孩子不顾老师批评,撒腿跑过来,在李寻前边停下,隔着栏杆注视。
“你是不是我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