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问题的多样性
林渊明白了。
“轮界“需要的,不是答案,是问题的多样性。
不同世界的,不同经历的,不同痛苦的,问题。
他看向小满,看向“种子“,看向连接三界的淡金色桥梁。
“我们要建立学校,“
他说,
“不是共治学院,是三界学院。废土、玄元界、轮界,共同的教师,共同的学生,共同的问题。“
“但'轮界'的系统,会允许吗?“
秦霜问。
“不会,“
林渊说,
“所以我们不请求允许,我们走私。“
他笑了,底层走私商的笑:
“走私教师,走私课程,走私无法被定义的连接。“
---
第一批“走私教师“,是七个人。
来自废土:老周,教电磁炼丹——不是技术,是失败的艺术,是“炸炉三百次后成功“的耐心。
来自玄元界:陆离,教灵气感知——不是力量,是脆弱,是“感应到灵气后,选择不吸收“的自制。
来自“轮界“:初代,教漏洞寻找——不是破解,是接受,是“发现系统不完美后,依然选择玩下去“的包容。
以及,四个NPC——“轮界“的,被林建国唤醒的,开始问“为什么“的,非玩家角色。
他们教重复,教无意义,教数蚂蚁。
课程在裂缝中进行。
废土的北区粮仓,玄元界的坊市,“轮界“的新手村,通过“种子“的投影,同时、同步、也是共鸣。
每个世界的教师,说自己的语言,但问题是共享的:
“你今天,为什么而活?“
---
危机,来自玄元界。
天工宗“旧派“的残余,发现了“轮界“的裂缝,发现了没有灵气的世界,发现了可以被征服的、没有力量的、只有数据的存在。
他们称之为“末法世界“,是玄元界扩张的终极目标。
不需要战斗,只需要输入灵气,就能让“轮界“的系统崩溃,让那里的“玩家“和“NPC“,全部变成灵气的奴隶。
“这是战争,“
陆离紧急通报,
“'旧派'已经集结,要通过我们的裂缝,入侵'轮界'。“
“为什么?“
林渊问,
“那里没有灵石,没有资源,只有……“
“只有信仰,“
陆离说,声音颤抖,
“'旧派'发现,'轮界'的玩家,对'系统'的信仰,比玄元界对'天道'的信仰更纯粹。
他们想夺取这种信仰机制,用来控制玄元界的修士。“
把游戏化,变成修仙化。完成任务拿灵气,升等级换境界,至于牺牲,换来的是……
永生。
林渊接了柳元清没说完的话。那些追求不朽的人,最后都把自己活成了某种程序。
防御从来不在林渊的计划表里。
他打算把连接做得更快、更深、更危险。
让旧派进来。林渊对铁山说。不是放狼入室,是招生入学。
让他们去轮界里滚一趟,体验一下没有灵气是什么滋味。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提出一个好问题比拿出一个标准答案更有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体验失败。
铁山眉头拧成疙瘩,旧派那三十七个元婴修士,随便一个发疯都能把轮界核心拆了。
这太冒险。
那就让它过载。
林渊语气平淡。用过量的问题堵死他们的脑子,用过量的自由冲垮他们的规矩。
让他们困惑,让他们在不确定性里慢下来。
这就是教育,不是塞答案,是挖坑让他们跳。
侵略最后变成了入学典礼。
三十七个元婴修士穿过裂缝。
没有预想中的法术对轰,他们被剥离了战斗形态,塞进了一具具受限的学生躯壳里。
在这里,他们只能问,不能答。
林建国站在最前面。
他没拿武器,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修仙求永生,是因为怕死,还是想活?
一个修士愣在那,半晌才憋出一句:
死是失败,是经验值清零。
林建国反问:如果没有经验值呢?
如果死和活的分界线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画出来的呢?
那修士像个死机的服务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是觉醒前的卡顿。
高潮爆发在过载那一刻。
三十七个元婴的神识,轮界百万玩家的思维,废土学院的波动,玄元界的市井杂音。
所有东西通过种子疯狂涌入。
小满站在风暴眼,她的身体透明得近乎虚无。
那不是某种光芒,而是所有色彩混杂后的空白。
“林叔叔,我学会了。”
她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来,又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学会什么?”
“学会不再问为什么。”
小满笑了笑。
“学会只是存在。”
“这就是答案?”
“不,这是问题的结束,也是开始的开始。”
她散开了。
不是消亡,是渗透。
她成了种子的地基,成了三界学院的一砖一瓦。
林渊站在裂缝前,两手空空,却觉得沉重无比。
小满“消散”后的第七天,林渊收到了第一件快递。
没有实体,没有物流单号。
一行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来自“轮界”新手村的一个NPC。
“林老师,我今天不想问为什么。我想直接做任务,想获得经验值,想升级。这是错的吗?”
林渊怔住了。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教所有人去问“为什么”,却遇到了第一个主动选择放弃提问的。
他走到世界裂缝前。
那道曾经纯粹的淡金色光芒,如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淡蓝纹理,那是“轮界”的底色,也是小满留下的双重印记。
他伸手探入,光芒温暖,没有半分阻碍。
“小满?”
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是一种更宏大的存在感,像风,像光,像流淌在万物之间的信息流。
她已经成了规则本身,成了比语言更基础的东西。
但她留下了最珍贵的遗产。
在“种子”的核心,在三界学院的地基里,在每一个学生与教师的心中。
选择的权利。
当然,也包括选择不问的权利。
林渊收回手,对着虚空中的那行字,轻声回答:“不错。”
“不想问,就不问。想做任务,就去做。升级也好,经验值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要记得,记得你曾经问过,记得那种感觉。这样,当你想再次提问的时候,你知道回家的路在哪。”
视网膜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脸的字符表情。
像一个真正的,获得解脱的笑。
一行新的小字浮现。
“这就是自由吗?”
“这就是,”林渊说,“自由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