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张白纸
“他们都卸干净了，”
铁山把一份由于神经损毁导致的病历单放在桌子上，独眼里满是血丝，
“我的兵，一共四十二个，全都自愿切断了系统连接。现在我们是废人，符合你的规矩了吗？”
林渊扫了一眼病历，上面全是脑神经损伤的诊断。
“这不是投降，”
铁山咬着牙，盯着林渊，
“我只是不想我的兵变成那种只会听命令的傀儡。你说过，这里有另一条路。”
“有，”
林渊指了指身后的地下实验室，
“那里面现在是‘废土技校’。
上午教玄元界的人怎么修发电机，下午教废土的人怎么用丹火炼钢。
没有教材，没有系统提示，学不会就没饭吃。”
“学费呢？”
“各种各样的情报。”
林渊递给她一杯合成水，
“关于军方，关于天工宗，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教给这里的下一代。”
铁山接过水，手抖了一下，仰头灌进喉咙：
“成交。但我有个私人的要求。”
“看我爸？”
铁山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渊推着她的轮椅，来到裂缝边。
那里立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前方高能”，一块写着“如无必要，禁止打扰门神”。
“爸爸，以前的老对手来了。”
林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淡金色的光幕像呼吸一样起伏了一次，一股温和的气流涌出，吹动了铁山鬓角的白发。
没有压迫感，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铁山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暴起青筋，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
“他没怪你，”
林渊看着光幕，
“他现在只是一段守护程序的底层逻辑，但他记得谁是敌人，谁是……路人。”
铁山低下头，肩膀耸动。
林渊没再说话。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能活着赎罪，已经是奢侈品。
这生意，不亏。
……
裂缝如今成了真正的“口岸”。
秦霜设下的规矩简单粗暴：技术入股，知识免税，想硬闯的直接EMP伺候。
北区粮仓的废墟上，小满盘着腿，手里拿着个把手都被磨得锃亮的算盘。
“今天进账还可以，”
小满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刚才过去个丹修，穷得叮当响，拿了两张‘辟谷丹’的方子抵路费。
我已经让人送去实验室化验成分了，如果能用合成蛋白替代原材料，咱们的粮食压力能减不少。”
“那帮修士老实吗？”
“以前不老实，自从秦霜姐把那台改装过的‘雷神’电磁炮架在门口，大家都变得特别讲礼貌，”
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
“这年头，口径就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正说着，秦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点玩味：
“老板，来大客户了。天工宗的，但这身打扮……挺潮。”
几分钟后，林渊见到了这个“大客户”。
年轻人叫陆离。
上半身穿着天工宗标志性的云纹道袍，下半身却是一条多口袋战术裤，脚踩一双废土游骑兵专用的磁悬浮军靴。
腰间左边挂着储物袋，右边别着把大口径左轮。
这混搭风格，看着比废土上的变异兽还怪诞，却意外地实用。
“新派弟子陆离，见过林前辈。”
陆离拱手，行了个道揖，随后又极其自然地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了一根过来，
“废土特产，以前只有在黑市才搞得到。”
林渊没接烟，审视着他：
“新派？柳元清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分家了？”
“师尊他老人家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
陆离说话糙得不像个修仙者，
“他想把两个世界缝在一起，结果把大家都搞得半死不活。我们新派觉得，既然缝不上，不如搭个桥。”
“搭桥？”
“对，用这个。”
陆离把那块记忆水晶放在地上。
水晶被激活，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光球，周围连接着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数据线，每一根线都在疯狂吞吐着信息流。
“师尊死前留了一手，”
陆离指着光球，
“他在天工宗的‘天机阁’里留了个备份。
这东西现在是个婴儿，一张白纸。
它在拼命学习，学废土的代码，学玄元的阵法。
我们想把它培养成一个新的‘核心’。”
“一个没有野心、绝对中立的服务器？”
林渊冷笑，
“你们天工宗什么时候改做慈善了？”
“不是慈善，是求生，”
陆离收起笑脸，
“旧派那帮老顽固想重启归墟，那是找死。
我们想活，就得找个能同时兼容两边规则的东西。
但这玩意儿成长得太快，天工宗的数据喂不饱它，它饿了。”
林渊盯着那个光球，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它不像是个程序，更像是个……胚胎。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给它喂奶？”
“差不多，”
陆离点头，
“您手里的裂缝，是两个世界融合度最高的区域。
我们需要您开放权限，让这个‘种子’接入裂缝，吸收这里的空间波动数据。
作为交换，天工宗愿意共享所有核心炼器图纸。”
“如果我不答应呢？”
“它会自己找吃的，”
陆离叹了口气，
“那时候，恐怕就不是搭桥，而是直接把两个世界嚼碎了咽下去。”
林渊没说话。
他的记忆突然跳回了三个月前。
在第七研究所那个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地下室里，他遇到过一具奇怪的傀儡。
那东西没有脸，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单纯靠着某种诡异的算法驱动。
当时系统给出的扫描结果全是乱码，只提示了一句“宿主残骸回收体”。
那时候他没在意，一刀劈了。
现在想来，那个傀儡的动作模式，和眼前这个光球的律动频率，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硬件。
这是软件。
柳元清那老鬼，根本没死透。
他把自己种下去了。
“陆离，”
林渊忽然开口，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颗种子要是发了芽，长出来的……可能根本不是桥？”
陆离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林渊盯着那个光球，眼神比废土的夜还要冷。
“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囚禁起来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