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课
他指着那团混沌的光影:
“那是天工宗搞出来的吧?”
陆离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否认。
“那是以前旧派的手笔。
他们抓了个废土宿主,试图复刻柳元清当年的路子,把系统核心硬生生抽离出来,做成可控的穿梭载具。”
陆离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
“但是实验失败了。
宿主脑死亡,核心崩坏,只剩下这具空壳。
旧派那帮疯子没舍得扔,把它当成一次性生化武器,设定了刺杀新派长老的指令,然后扔进了裂缝。”
林渊盯着那团光。
那个无面傀儡不是血手,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它是一堆乱码,是两个世界博弈剩下的残渣,是把“人”当成“耗材”的最直接证据。
“我拒绝喂养这东西。”
林渊收回目光,
“但我可以给它找个老师。”
“老师?”
“让我父亲,林建国。”
林渊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
“做它的启蒙导师。”
陆离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渊在说什么。
“林前辈的意识……确实还在裂缝里。”
陆离眉头紧锁,
“但他承受了三十年的空间撕裂,那是足以把任何正常人逼疯几千次的折磨。
让‘种子’去接触这种高危意识体,稍有不慎就是逻辑死锁。”
“正因为他疼了三十年。”
林渊打断他,
“他比任何人都懂‘连接’的代价。如果‘种子’将来要成为桥梁,它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一块砖,而不是一把刀。”
“若是学废了呢?”
“那就一起毁了。”
林渊语气平淡的说,
“如果‘种子’变成了怪物,我爸会带着它一起崩解。这点觉悟,那个老头子肯定有。”
陆离深深看了林渊一眼:
“你在赌。”
“从灵气泄漏第273天,我拖着断腿在三只刃爪豺前面爬的那一刻起,我就没下过赌桌。”
林渊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这次我赌个大的。赌完全的信任。
赌除了你死我活,这两个烂透了的世界还能找出第三条路。”
陆离沉默许久,最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成交。但我有个条件。”
“讲。”
“教学过程全网直播。”
陆离说,
“废土的聚居点,玄元界的宗门,必须都能看见。
如果林前辈教的是‘共存’,我们给他护法;如果教的是‘屠杀’,我们会动手清理。”
林渊握住那只手,力道极大:
“这就是你说的共治?”
“这就是共治。”
陆离回握,
“互相盯着,互相防着,利益共享,风险一起承担,谁也别想搞鬼。”
……
谈判桌设在废土的一处废弃防空洞,没有红酒雪茄,只有两台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器。
秦霜、铁山、小满,加上十几个“无系统者”代表,跟玄元界的修士代表吵得不可开交。
拍桌子、摔杯子、甚至差点动用了灵能和高斯步枪,最终在凌晨三点,一份皱巴巴的《裂缝共治协议》拍在了桌面上。
核心条款四条:
1.技术开源:废土交出电磁应用底层逻辑,玄元界公开灵气基础架构,谁藏私谁出局。
2.双向通行:不设门槛,但必须过安检。安检权归“无系统者”所有,杜绝系统携带者搞特权。
3.仲裁庭:成立“裂缝议会”,大事投票,小事猜拳(划掉),小事协商。
4.熔断机制:一旦“种子”失控,林渊拥有唯一且最终的“规则悖论”启动权,直接引爆裂缝逻辑层。
签字的时候,铁山伸手轻轻按住林渊的笔:
“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把‘规则悖论’绑在你身上,意味着一旦出事,你会和你爸,还有那个种子,一起变成数据碎片。”
“我清楚。”
林渊笔尖没停,签下名字,
“老头子撑了三十年,不是为了让我苟活,是为了让我有得选。现在,我把选择权分给所有人。”
他抬头看向裂缝。那团淡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频率稳定,像是在呼吸。
……
协议签署第七天,首场“公开课”。
林渊站在裂缝前,身后是两界通用的全息投影矩阵。
数百万双眼睛,通过屏幕、水镜、传讯符,死死盯着这里。
他从兜里掏出怀表,啪地弹开表盖。
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林建国笑得傻里傻气,怀里的婴儿睡得正香。
“爸爸,”
林渊对着虚空轻声说,
“上课了。”
裂缝剧烈震荡,光芒暴涨后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不是实体,是高密度的意识投影,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和灵气扰动。
三十年了。
那个光影转过头,视线扫过林渊,扫过废土的焦土,扫过玄元界的青山。
“第一课,”
声音不像人声,是金属摩擦和风声的混合,粗糙,刺耳,却直击天灵盖。
“叫疼痛。”
光影抬起手,指向裂缝深处那团懵懂的“种子”。
“空间撕裂不是砍一刀那么简单。
那是把你的神经抽出来,用钝锉刀一点点磨。
每分每秒,永无止境。
你想死,死不了;你想疯,疯不透。”
全场一片死寂。
光影颤抖了一下,似乎在极力维持形态:
“但我没有疯。因为我知道,我唯一的亲人在等我回家。”
那团光影转向林渊。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林渊感觉到了,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我把这三十年的疼,教给你。
记住了,疼,是为了让你知道哪里受了伤,是为了让你学会躲避,学会……避免让别人也这么疼。”
裂缝深处,“种子”原本躁动的蓝光慢慢平复,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暖色。
它在听,在学,在理解“痛”这个概念。
林渊攥紧怀表,指甲掐进肉里,没让自己失态。
这不是煽情,这是生存教育。
只有懂了痛,才知道和平有多贵。
……
直播结束,林渊回到地下实验室,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小满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把刚才的“课程”整理成双语教材。
“林叔,”
小满摘下耳机,表情古怪,
“上面来了个人,说是你老熟人,赖着不走。”
“谁?”
“说是……玄元界的生意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