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手的解脱

林渊沉默了。

脑海里闪过棚户区漏雨的屋顶，闪过那碗馊了的营养膏，闪过为了抢半块电池和野狗搏命的日子。

如果答应了，他就是两界之主。

但他也看见了父亲身上的光纤，看见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

“我拒绝。”

林渊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

林建国愣住了，周围的白光都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这是你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最优解。”

“因为您在那儿挂了三十年，不是为了让我来接班当电池的，”

林渊指了指那块怀表，

“您是为了让我有权利说‘不’。

如果我替代了您，我就成了另一只被钉死的蝴蝶，那您的牺牲算什么？笑话吗？”

“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接班，也不当工具。”

林渊握紧拳头，那个空间稳定器原型机在他手里发出嗡鸣，

“我要摧毁通道，“

林渊说，

“不是替代，不是维持，是彻底关闭。让废土和玄元界，各自独立。这样，您解脱，我也自由。“

林建国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纯白空间里回荡。

“好，好，好。“

他说，

“这才是我儿子。

但摧毁通道，需要三样东西：空间稳定器原型机、三枚庚金符文碎片、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一个愿意牺牲自己的半觉醒者。“

林建国的声音变得温柔，

“不是我，不是你，是另一个宿主。他的系统，必须和你的系统同源，才能产生足够的共鸣，撕开通道的核心。“

林渊心里一沉。

同源系统。

他想起血手死前融入体内的碎片，想起系统提示的【污染度12%】。

原来，血手不仅是竞争者，是备用电池。

“血手的系统，和我同源？“

他问。

“所有在废土觉醒的系统，都同源，“

林建国说，

“它们都来自万界交易会，都是归墟的触手。

你要做的，是找到另一个宿主，让他自愿献祭系统，和你一起，摧毁通道。“

“必须自愿？“

“必须自愿，“

林建国强调，

“强迫的献祭，只会增强通道的稳定性，不能摧毁。必须是真心的、为了某种信念的牺牲。“

链接开始不稳定，林建国的身影变得模糊。

“时间到了，“

他说，

“记住，小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柳元清说的对，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但你可以成为棋手，只要你……“

声音消失，林渊被踢回现实世界。

他躺在休息室地板上，怀表和原型机滚落在身边。

系统界面多了条永久状态：

【通道核心链接已建立】

【当前任务：寻找自愿献祭的宿主（0/1）】

【任务奖励：通道摧毁权限】

【任务惩罚：无，但通道将持续存在，林建国将继续承受痛苦】

林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向窗外，第七研究所的霓虹灯火在辐射云下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周正、秦霜、柳元生、柳元清、血手的残余势力、万界交易会……

所有人都在算计，都在布局，都在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但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方向。

找到那个愿意牺牲的宿主。

摧毁通道。

让父亲解脱，让自己自由。

然后，把万界交易会，从棋盘上彻底抹掉。

通讯器响了，是周正：

“拍卖会结束了，柳元清找你谈了什么？“

林渊看着怀表，看着原型机，看着系统任务栏。

“没什么，“

他说，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都被骗了，“

林渊的声音平静，

“但没关系，我可以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林渊走向门口，

“我要举办一场更大的拍卖会，不是卖东西，是卖命。

卖我自己的命，卖你们的命，卖万界交易会的命。“

“谁愿意买？“

“所有人，“

林渊笑了，

“因为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而我是棋子。“

“但他们忘了，“

他推开门，迈步走进走廊的黑暗中，

“在废土，棋子掀翻棋盘，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林渊回到棚屋时，闻到一股焦糊味。

不是电磁炼丹炉的味道，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他握紧手枪，踢开门，看到墙角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血手的衣服，但身体已经不是人形了。

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蠕动的血管，像无数条红色的蚯蚓。

它的脸还是血手的脸，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色的光。

【检测到同源系统持有者：血手（傀儡化）】

【状态：系统强制复活，意识保留度23%】

【功能：战斗傀儡，可执行简单指令】

【特殊：残留自我意识，可通过特定频率电磁波唤醒】

林渊没开枪。他想起父亲说的“自愿献祭“，想起血手死前的狂笑。

“血手，“

他试探着问，

“能听懂吗？“

傀儡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是血手的，但语调平板得像机器：

“林……渊……杀……我……“

林渊心脏一紧。

血手的意识还在，但被系统锁在傀儡躯壳里，成了会说话的工具。

“怎么帮你？“

“系统……核心……摧毁……“

傀儡的身体在颤抖，那样子是在和某种力量抗争，

“需要……同源……共鸣……你……和我……“

它忽然扑过来，速度比生前更快。

林渊侧身躲开，但傀儡的指甲在他防护服上留下五道裂痕——那是能撕开三级变异兽皮甲的力道。

“我不是……攻击你……“

傀儡跪在地上，头撞着地面，

“是……请求……让我……解脱……“

林渊明白了。

血手想死，但系统不允许。

只有同源系统的持有者，才能用共鸣的方式，摧毁它的核心，让它真正安息。

而摧毁之后，血手的系统能量，会融入林渊体内——这就是“自愿献祭“的真相。

“我拒绝。“

林渊说。

傀儡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那两团蓝光闪烁了一下，透漏出惊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