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柳元清的版本
原本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没声音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林渊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或者死人。
头顶的玻璃震了一下。
那个模糊的道袍人影站了起来。
“五百五十万。”
柳元清跟了，但这次停顿了两秒。
林渊笑了笑。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踢翻了身后的椅子，转身仰头，直视那扇黑洞洞的玻璃。
“六百万！”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
“柳元清前辈，这破球您拿回去是摆着看，我拿回去可是为了救命！您家大业大，手指缝漏一点，给晚辈留条活路？”
他在赌。
赌柳元清不仅想要球，更想要那个“实验体后代”的秘密。
空气有些粘稠的让人呼吸困难。
十秒，也许更久。
“七百万。”
柳元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那么高高在上，多了一丝阴冷的玩味，
“小子，拍卖会结束别走，来后台。我对你，比对这破球更有兴趣。”
“成交！”
林渊把号码牌随手一扔，
“它是您的了。”
他根本没钱。
但他现在的身价，已经不止七百万了。
……
后台休息室。
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软软的把人陷进去。
柳元清坐在正中，手里端着紫砂壶，那身道袍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不像百岁老人，皮肤很紧致，只是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林渊，”
他抿了一口茶，
“你那个死鬼爸爸林建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材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的细胞能硬抗空间撕裂，比特种合金还硬。”
“所以您把他做成了门？”
林渊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握紧了那把折叠刀。
“不，”
柳元清轻轻放下茶壶，陶瓷碰撞发出脆响，
“是他自己要把身体填进去的。二十年前，空间裂隙暴走，两个世界差点撞在一起。
是你爸爸，用血肉之躯堵了枪眼，硬生生给这个世界续了三十年的命。”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刮过林渊的脸：
“他不是为了人类那种大道理，是为了你。
那时候你还在襁褓里。
他说，不想让你活在一个连天空都是裂缝的末日里。”
林渊怔住。
这个版本和柳元生说的截然不同。
那个便宜叔叔嘴里，柳元清可是个把亲兄弟切片研究的恶魔。
“柳元生就是个蠢货，”
柳元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嗤笑一声，
“他想借你的手杀我，好独吞归墟的遗产。
但他不敢告诉你，林建国没死透。
他的意识还在通道里卡着，每分每秒都在看着你。”
啪。
一块怀表被扔在桌上，滑到林渊面前。
表盖弹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林建国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第七研究所那个标志性的巨大离心机。
“空间撕裂的痛苦，相当于把你全身骨头碾碎再重组，每秒钟一次，”
柳元清声音低沉，
“他扛了三十年。
他在等你，等你长大，强到能接他的班，或者……强到能毁了那个通道，给他个痛快。”
林渊拿起怀表。
金属外壳冰冷刺骨，但贴在掌心时，竟然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咚、咚。
像心跳。
“为什么要告诉我？”
林渊问。
“因为我也累了，”
柳元清站起身，原本挺拔的身形突然佝偻下来，那一瞬间，他老了几十岁，
“‘万界交易会’才是幕后庄家。我们这些人，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像狗一样给他们找‘宿主’。柳元生是狗，秦霜她爷爷是狗，我也是。”
他走到门口，脚步拖沓：
“归墟是个无底洞，它吃人，不吐骨头。你想活，就得比所有人都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活下去，”
柳元清没有回头，
“然后在交易会上，拒绝他们。别签那个卖身契。”
“什么卖身契？”
“成为‘归墟’一部分的契约。”
柳元清的声音飘忽不定，
“那是永生，也是永刑。”
人走了，那颗价值七百万的原型机被留在了沙发上。
“送你了，”
声音隔着走廊传来，
“算是我给你爹交的房租。”
……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
他看着怀表，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金属球。
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视网膜上炸开红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空间波纹！】
【警告：捕获未知意识链接……信号源识别：两界通道核心·代号‘父’】
【是否接入？高危提示：该操作可能导致SAN值归零】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点。
“接入。”
嗡——
世界颠倒。
白光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将他的意识强行拖拽进一片纯白的虚无。
在这片白色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影。
无数根发光的光纤像钢针一样穿透那个人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空间壁垒上。
那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每一次呼吸，光纤都会在他体内搅动。
“……小渊？”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震荡，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
“爸爸？”
林渊嗓子发干。
“长这么大了……”
那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想笑，但面部肌肉的抽动只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柳元清那老东西的话，听一半信一半。他想利用你对抗交易会，但他关于‘万界’的事没撒谎。”
“我怎么救你出来？”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无形的墙壁挡住。
“救不了，”
林建国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透着一股决绝，
“但我可以把位置让给你。通道核心如果是两个人分担，负荷会降低。
那样我就能解脱，而你……你将获得‘永久穿梭权’。
没有系统限制，没有冷却时间，你是活着的空间门。”
“代价呢？”
林渊问。
“你的身体会逐渐晶体化，你会和空间壁垒长在一起，”
林建国说得很慢，
“你会成为‘走私商’的终极形态。你可以带任何人、任何货物穿越两界，财富、力量唾手可得。
但你再也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你会变成一件工具，一件所有势力都想争夺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