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章:写作这件事
窗外是腊月的寒夜,桌上的台灯发出温暖的光。我刚刚写完《百世刘家》的最后一章,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微微发麻。屏幕上那几万字静静躺着,像一个刚刚诞生的、还有些娇弱的孩子。
这些日子,我几乎是在和时间赛跑。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文档;吃饭时在想下一段怎么写;睡觉前还在琢磨某个情节是否合理。有时候在厨房炒菜,忽然想到一个细节,会立刻关掉火,跑到电脑前记下来,等想起来时锅里的菜已经糊了。
最疯狂的那天,我发布了九万多字。h
从清晨到深夜,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有离开过椅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写到最后,眼睛酸得流泪,手腕疼得抬不起来,脑子像被掏空了,一片空白。可还是停不下来,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在催:快写,快写完,一定要在元旦前完成。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网络发表这件事,和想象中太不一样。
我以为写作是自由的,想写就写,想停就停。可一旦开始日更,就像穿上了一双停不下来的红舞鞋。读者在等,收藏在涨,评论区在催更。那些看不见的眼睛,那些无声的期待,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每天零点一过,就像听到发令枪响,必须开始新的一章。哪怕今天状态不好,哪怕头疼脑热,哪怕生活中有再多的烦心事,也要坐在电脑前,敲出三千字、五千字、一万字。有时候对着空白文档,大脑一片空白,急得想哭,可还是得发布。
最痛苦的是,写了这么久,真正在看的人,其实并不多。
每天刷新后台,看着个位数的点击,零星的一两条评论,心里会涌起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我在这里呕心沥血,熬更守夜,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几块钱的稿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作家梦”?还是仅仅为了不辜负自己当初开文时的那份冲动?
很多次想过放弃。
特别是写到那些艰难的情节时——刘兴让四处“化缘”遭人白眼,胡才秀在凉茶摊前孤独老去,腊秀姐默默奉献一生却无人知晓——写着写着,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那一刻会想: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难过?为什么要让笔下的人物经历这么多苦难?
可擦干眼泪,还是会继续写下去。
因为写作这件事,说到底,是和自己对话的过程。
那些深夜里敲下的文字,那些人物在笔下的悲欢离合,那些被我赋予生命的故事,其实都是我的一部分。刘兴让的执着里,有我对理想的坚持;胡才秀的仁爱里,有我对善良的相信;丁全芳的隐忍里,有我对母爱的理解。
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不是在写别人,而是在写自己内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些对人生的困惑,对时代的思考,对这片土地深沉而复杂的爱。
所以即使读者不多,即使更新痛苦,即使时常感到孤独,我还是想把它写完。
因为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就像刘兴让当年白手起家建学校,明知困难重重,还是要去做。不是因为有人逼他,不是因为能换来什么利益,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该做,值得做,必须做。
写作于我,也是如此。
这些天拼命发布,确实很累。有时候一天写完,连检查的力气都没有,错别字、病句、前后矛盾的地方,可能到处都是。心里会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笔下的人物,对不起那些真心在追读的读者。
但转念一想,或许不完美才是真实的。
就像生活本身,哪有那么多严丝合缝、完美无缺?刘家人的故事里,有遗憾,有无奈,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有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可正是这些不完美,让故事有了温度,让人物有了血肉。
现在,终于写完了。
最后一章发出去的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像送走了陪伴很久的老朋友。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不把写作当任务了。
可奇怪的是,刚休息了两天,手又开始痒了。
脑子里又开始冒出新的念头:刘家后代的故事呢?助学基金后来的发展呢?那片土地在新时代的变化呢?
写作这件事啊,大概就是这样。痛苦的时候是真痛苦,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碰键盘。可一旦停下来,又像缺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热爱”吧。
不是因为轻松,不是因为有回报,仅仅是因为不做这件事,就感觉生命不完整。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但已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星。
《百世刘家》写完了,但刘家的故事,其实永远没有真正完结。就像那条奔流不息的洛河,就像那片沉默的青山,生命的传承,精神的延续,会在时间里以不同的形式继续。
而我的写作,大概也会继续。
只不过下次,我想写得从容些,慢一些,好好打磨每一个句子,好好对待每一个字。不再被日更压迫,不再被数据绑架,就只是单纯地,为了心中那些想说出来的故事,为了那些在想象中鲜活的生命。
写作这件事,说到底,是一场漫长的、孤独的、却终究值得的修行。
就像刘兴让站在荒坡上建学校,就像胡才秀在槐树下摆茶摊,就像丁全芳默默吃着红苕资助学生——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能看见希望。
夜色温柔。我关上窗,准备去睡个好觉。
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而新的故事,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悄悄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