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洛水垂纶,静悟人生
初夏的晨光,薄如蝉翼,透过刘家大院老槐树的叶隙,碎成点点跃动的金斑,落在青石台阶上。院子里的鸡刚叫过三遍,空气中还带着夜露未晞的清凉,混合着灶房飘出的、熬煮小米粥的质朴香气。
刘兴让推开东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了屋檐下的一对燕子。他手里拎着一副自制的竹钓竿,竿身被手掌摩挲得油亮光滑,鱼线仔细地缠绕在竿梢。跟在他身后蹦跳出来的,是刚满七岁的刘承志。小家伙头发有些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写满了对今日外出的兴奋与期待。
“爹,真能钓到大鱼吗?像王伯伯上次钓的那条那么大的?”刘承志仰着脸问,小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长度。
“鱼不在大小,在心诚。”刘兴让低头,看着儿子因兴奋而发红的小脸,严肃的面容柔和了些许,“把鞋带系好,别待会儿绊倒了。”他蹲下身,替儿子重新系紧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带,动作熟练而轻柔。
“爹,我也去。”西厢房的门帘被挑开,林芝走了出来。她已经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身量开始抽条,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蓝布裤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成两根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她手里挎着一个盖着蓝花布的竹篮,里面装着母亲丁全芳一早准备好的烙饼、煮鸡蛋和一壶晾凉了的薄荷茶。
“好,芝儿跟着,照看着点弟弟。”刘兴让点头,对女儿,他语气总是更温和些。
丁全芳从灶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路上小心,看着点承志,别让他近水深的地方。晌午日头毒了就回来。”她目光落在丈夫和一双儿女身上,眼里是淡淡的关切与安然。
“晓得了。”刘兴让应了一声,一手拿起钓具和一个小木桶,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儿子。林芝挎好篮子,安静地跟在父亲另一侧。三人穿过尚在沉睡的庭院,踏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板路,走出了刘家老宅的院门。
镇子还在苏醒。偶尔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袅袅,融入淡青色的晨曦里。挑着担子的货郎吱呀吱呀地走过,担子里是新摘的还带着绒毛的黄瓜和沾着泥的嫩藕。见到刘兴让,都客气地点头打招呼:“刘校长,带娃儿钓鱼去啊?”
“哎,去洛河边转转。”刘兴让含笑回应。
刘承志却像只出笼的雀儿,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挣脱父亲的手,跑到路边去看货郎担子里的东西,又被篱笆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指甲花吸引,伸手想去掐,被林芝轻轻拉住:“弟弟,花留着给大家看,别摘。”
走出镇子,便是通往洛河的田间小路。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秧苗已有尺把高,在晨风中漾起层层柔软的波浪。远处青山如黛,轮廓在渐亮的天空下愈发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新气息,吸一口,肺腑都为之一畅。
“爹,洛河还有多远?”走了不到一里地,刘承志就开始问了。
“快了,看见前面那片林子没?过了林子就是。”
“爹,河里真有那么多鱼吗?会不会都被别人钓光了?”
“鱼是活物,哪能钓得光。心静,鱼自然来。”
“爹,待会儿我要是钓到最大的鱼,晚上让娘红烧了吃!”
“钓到再说。”
儿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孩童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迫不及待的占有欲。刘兴让耐心地、简短地回答着,目光却投向远处洛河的方向,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似乎也曾有过这样对收获急不可耐的时候。那时父亲还在,偶尔带他出门,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似乎都藏着要他自己去领悟的道理。如今,轮到他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向同一条河流,时光仿佛画了一个圆。
穿过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耳边隐约听到了流水声。再走几步,豁然开朗,洛河便横陈在眼前了。
初夏的洛河,水位不算很高,水流平缓而清澈,宛如一匹巨大的、微微流动的碧色绸缎。阳光斜照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金光,随着涟漪荡漾跳跃。河岸是经年累月冲刷形成的宽阔浅滩,铺满了大小不一、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几株粗壮的垂柳斜倚在水边,柔软的枝条几乎要垂到水面,随风轻摆。远处,有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低飞,偶尔发出一两声清亮的鸣叫,旋即又没入芦苇丛中。对岸是绵延的丘陵和更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由深绿渐次淡化成朦胧的灰蓝,融入天际。
已有三两个村民坐在河边垂钓,相隔甚远,各自守着一段水面,像几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偶尔抬竿换饵的动作,才显露出生命的存在。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流水淙淙,风吹柳叶沙沙,以及更远处隐约的、若有若无的田野间的声响。
这宁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让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刘承志也安静了一瞬,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新鲜感压过了对自然之美的懵懂感悟,他催促道:“爹,快!咱们在哪儿钓?我要那个石头多的地方,鱼肯定藏在那儿!”
刘兴让选了一处柳荫下的平坦河滩,这里水流相对和缓,岸边水草丰茂,确是鱼儿喜欢栖息之所。他放下东西,先帮儿子整理钓具。那副小钓竿是他特意为儿子削制的,比成年人的短小轻便许多。
“看好,鱼钩要这样绑,线要系死,但不能伤了钩子的锋口。”刘兴让示范着,粗糙而稳当的手指捏着纤细的鱼线和闪着寒光的鱼钩,动作缓慢而清晰。刘承志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父亲的手,看得认真,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即将开始“游戏”的兴奋,而非对技艺本身的专注。
“爹,快点嘛,我自己来!”看了没几下,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拿。
刘兴让也不坚持,将绑好鱼钩、挂好铅坠的钓竿递给他,又捏了一小团用香油和麸皮拌好的鱼饵,教他如何挂在钩上:“饵不能太大,遮住了钩尖,鱼吃了饵却挂不上钩;也不能太小,吸引不来鱼。要恰到好处,露一点钩尖,这叫‘藏锋’。”
刘承志依样画葫芦,却把鱼饵捏得歪歪扭扭,一大坨糊在钩上。刘兴让摇摇头,接过钩子,轻轻修整了一下,才递还给他。“甩竿要稳,手腕用巧劲,像这样——”他拿起自己的长竿,侧身,扬臂,手腕轻轻一抖,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铅坠带着钩饵悄无声息地落入远处预想的水域,鱼漂稳稳立起。
“看我的!”刘承志学样,用力一甩,鱼线却软塌塌地落在脚边不远的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惊走了附近几条倏然闪现的小鱼影子。他有些懊恼,又重新收线,再甩,这次用力过猛,鱼钩带着饵料“嗖”地一声飞出去,却挂在了身后的柳枝上。
“哎呀!”他急得跺脚。
林芝在旁忍不住抿嘴笑了,放下篮子走过来:“弟弟,别急,我帮你。”她个子比弟弟高些,小心地踮起脚,帮他把缠在柳枝上的鱼线解下来。
刘兴让没有帮忙,只是看着,等儿子手忙脚乱地终于把钩饵甩到一处还算合适的水面后,才指着那微微颤动的鱼漂说:“现在,就是等了。眼睛看着漂,手稳住竿,心要静。鱼是很机警的,你这里稍有动静,它就溜了。”
起初几分钟,刘承志还能按照父亲的吩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红白相间的鱼漂,小手紧紧攥着钓竿。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水里有成群的小鱼苗在浅水处游弋,阳光下银鳞闪闪,吸引了他的目光;一只翠绿色的蚂蚱从草叶上蹦到他的裤腿上,他伸手去捉,蚂蚱却跳开了;对岸芦苇丛里不知什么水鸟叫了一声,他立刻抬头去寻……鱼漂在这期间轻微地顿了几下,他全然未觉。
“爹!漂动了!”反而是安静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摘着身边野菊花一边留意着弟弟的林芝,小声提醒了一句。
刘承志慌忙回头提竿,却晚了,竿尖轻飘飘的,鱼饵已被啄食干净。他懊恼地嘟起嘴:“这鱼真狡猾!”
“不是鱼狡猾,是你心不静。”刘兴让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他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的鱼漂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儿子的躁动、女儿的低语、水鸟的啼鸣——都与他无关。他的鱼漂偶尔也会轻微晃动,但他并不急于提竿,只是手指更稳地扶住竿身,似乎在感受水下那细微的试探。
刘承志重新挂上鱼饵,再次抛竿。这次他坚持得久了些,可耐性终究有限。眼见父亲和旁边那几位村民都安坐如钟,自己的浮漂却纹丝不动,他开始焦躁起来,一会儿怀疑位置没选好,一会儿觉得鱼饵不对,频繁地提竿换地方,搅得身边水花阵阵。后来索性把竿子插在石缝里,自己跑到浅水边,试图用手去捞那些根本不可能捞到的小鱼,裤腿湿了大半。
“承志。”刘兴让叫了他一声,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种力量,让玩水的孩子停下了动作看过来。“过来。”
刘承志磨磨蹭蹭地走回来,小脸上挂着水珠,也不知是河水还是汗。
刘兴让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石头上,将自己的钓竿递到他手里:“拿着,感觉一下。”
刘承志接过那根明显沉重许多的竹竿,学着父亲的样子握好。竿身传来一种沉稳的、与水流微微对抗的力道。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那枚立在远处水中的鱼漂。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他听到了更清晰的水流声,听到了风吹过高处柳叶的呜咽,听到了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一种奇异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宁静感,随着手中钓竿传递的微小振动,慢慢包裹了他。先前那些抓挠心肝的急切和无聊,不知不觉消散了。
就在他心神渐稳之时,手中的钓竿忽然传来一股清晰而有力的下拉感!鱼漂猛地一沉,没入水中。
“提!”刘兴让低喝一声。
刘承志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用力向上一扬竿!竿身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鱼线绷紧,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水下传来,通过鱼线、钓竿,直达他的手臂和全身。
“有了!有了!爹!好大的劲!”他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小脸激动得通红,手却有些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
“稳住了!别硬拽!顺着它的劲,遛它!”刘兴让迅速起身,站在儿子身后,却没有接手,只是用双手稳稳地托住儿子的肘部,给他支撑,声音低沉而急促地指导,“它往左冲,你就把竿往右领,卸它的力!对,就这样!耐住性子,别急!”
水下的鱼儿左冲右突,力道凶猛。刘承志咬着牙,按照父亲的指点,笨拙却努力地操控着钓竿,时而绷紧,时而放松,与那未曾谋面的对手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他紧绷的小脸流下来。林芝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攥着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几个回合下来,鱼的冲劲渐渐弱了。刘兴让看准时机,接过钓竿,熟练地收线。不一会儿,一尾银光闪闪、足有一尺来长的草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奋力扭动,鳞片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哇!好大的鱼!”刘承志跳了起来,欢呼雀跃,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巨大的成就感。林芝也跑过来,看着在桶里扑腾的鱼儿,脸上绽开笑容。
刘兴让将鱼取下,放入盛了少许河水的小木桶里。他看着儿子兴奋得发亮的小脸,并没有立刻夸奖,而是等他稍微平静些,才指着桶里那犹自摆尾的草鱼,缓缓说道:
“看见了吗?这条鱼,不是靠你东一竿西一竿、心神不定钓上来的。是你最后稳住心神,耐住了那几分钟的寂寞,等来了它咬钩的时机,又沉住气,顺着它的力道,才把它请上来的。”
刘承志喘着气,看着父亲,又看看桶里的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没完全明白。
刘兴让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目光深邃:“钓鱼是这样,读书、做事,也是这样。急不得,躁不得。钩要下得稳,心要沉得静,等机会来的时候,要有足够的耐性。就像你学写字,一开始歪歪扭扭,急也没用,得一笔一画,慢慢练;就像你算算术,题目难了,光着急拍桌子,答案也不会自己跳出来,得静下心,一步步想。”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眼神,知道这些道理对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有些深奥,但他必须说,这是播种的时候。“今天你钓上来的鱼不算特别大,但它是你沉下心来后的收获。将来啊,你不管做什么事,哪怕每次只进步一点点,只要方向对,路子稳,日积月累,就是了不起的成绩。这比那些咋咋呼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着热闹却什么都捞不着的强得多。记住了吗?”
刘承志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未必全然理解,但父亲那沉稳的语气、刚才那场与鱼儿搏斗的亲身经历,以及此刻桶中活生生的“战利品”,都让他将这些话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记住了,爹。要稳,要静,要耐得住。”
“真记住了才好。”刘兴让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日头渐渐升高,河面上的金光愈发灿烂,暑气开始升腾。林芝早已将篮子里母亲准备的烙饼和鸡蛋拿出来,又用带来的陶碗倒了薄荷茶。父子三人就坐在柳荫下的石头上,就着清凉的河水洗了手,吃着简单的午餐。烙饼是丁全芳用粗粮掺了白面做的,嚼起来很香;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薄荷茶清凉解暑,带着淡淡的甜意。
刘承志一边吃,眼睛还不住地瞟向小木桶,心里美滋滋的。林芝细心地将烙饼掰成小块,递给弟弟,又给父亲续上茶水。刘兴让咬了一口饼,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洛河水,目光悠远。河水汤汤,不舍昼夜,时而平缓如镜,时而遇到礁石险滩,便溅起雪白的浪花,呜咽着绕行而过,但总的方向,始终向前。他想起自己求学的坎坷,想起兄长那夜行四十里山路的背影,想起这些年办学的艰难……人生岂不如这洛河?有平顺的坦途,也有逼仄的峡谷,有风和日丽的宁静,也有暴雨骤至的汹涌。重要的,或许不是避开所有礁石,而是在任何一段水程中,都能把握住自己内心的“舵”,沉心静气,看清方向,稳稳地前行。
“爹,你看那只水鸟,飞得真好看!”刘承志指着远处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叫道,暂时忘却了“稳静耐”的训诫,孩童的天性重新流露。
“嗯,是好看。”刘兴让回过神,含笑应道。他并不要求儿子时刻绷紧,该放松时便该有孩童的活泼。只是希望今日河边的这一课,能像一颗种子,埋进那小小的心田,在未来的岁月里,随着阅历的浇灌,慢慢生根,发芽。
“芝儿,野菜摘好了吗?”他问女儿。
“摘好了,爹,你看,有荠菜,还有马齿苋,回去让娘凉拌,或者包饺子。”林芝展示着篮子里绿油油的收获,她总是这样安静而周到。
午后,暑气更盛,柳荫也遮不住那股燥热。刘兴让见好就收:“收拾一下,回了。”
返程的路上,刘承志主动抢着拎那个装鱼的小木桶,虽然有些吃力,却不肯让姐姐帮忙,脸上洋溢着自豪。林芝依旧挎着竹篮,走在父亲身边。刘兴让的脚步不疾不徐,听着儿子偶尔因为桶里鱼儿的扑腾而发出的惊呼,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宁。
回到镇上,已是夕阳西斜。刘承志拎着桶,昂首挺胸,遇到相熟的小伙伴,便忍不住炫耀:“看,我钓的!我爹教我钓的!”收获了一片羡慕的目光。
进了家门,丁全芳迎出来,看到桶里的鱼,也笑了:“哟,还真有收获。承志本事不小。”刘承志更得意了,把桶举得高高的给母亲看。
胡才秀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摇着蒲扇,看着孙儿兴奋的样子,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慈祥的笑容:“回来了就好。河边上太阳毒,没晒着吧?芝儿,去给你爹和弟弟倒碗凉茶来。”
晚饭时,那尾草鱼被丁全芳精心烹制,成了餐桌上最受瞩目的佳肴。刘承志吃得格外香,仿佛每一口都凝聚着今日的“战功”与领悟。饭桌上,他比往常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急于讲述白日的“冒险”,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父亲,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类似思索的东西。
夜深人静,刘兴让在书房里就着油灯看书,窗外传来夏虫的鸣唱。他想起儿子白日里从急躁到沉静,最后钓上鱼时那闪亮的眼眸,心中感慨。教育孩子,或许正如这洛水垂钓,急不得,逼不得。你需要为他选好合适的“水域”,备好得用的“钓具”,然后便是耐心的等待与适时的引导。风浪会来,鱼儿会试探,孩子会急躁,会分神,甚至会弄断鱼线、挂上树梢。但只要你稳住自己的心,给予他信任和等待的空间,在关键时刻托一把,领一下,他总能在与生活的“角力”中,逐渐学会如何稳住自己的“钓竿”,如何与命运的水流相处,最终,收获属于他自己的、或大或小的“鱼”。
这过程漫长,且无法替代。而这,或许就是为父者,能够给予儿子最宝贵的东西之一——不是一条现成的大鱼,而是一根属于他自己的、经他手打磨过的钓竿,和一份沉入心底的、关于“稳、静、耐”的领悟。
窗外,洛河水在星光下无声流淌,万古如斯。而屋内,一盏灯,一本书,一个沉思的父亲,和一个在睡梦中或许还在回味今日水波与拉力的孩子,构成了人世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传承图景。这一课,关于耐心,关于等待,关于在静谧中积蓄力量,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