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章:姑妈刘兴凤
家族记忆的长卷里,有些身影并不常常立于文字的中央,却始终稳稳地坐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的姑妈,刘兴凤,便是这样。
她比我父亲还年长两岁,今年已八十八岁了。身子骨依然硬朗,住在老家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种着小菜,自己洗衣做饭,日子过得清净而从容。每次见到她,我总有种恍惚——仿佛看见了我的奶奶胡才秀。不是容貌,是那股子精气神:一种历经风雨却淡然处之的稳当,一种扎根于土地、自给自足的安然。姑妈没读过什么书,一生都在农村度过,可她身上,似乎默默承继了奶奶所有的温厚、坚韧与洁净。
在老家,常说“亲戚分姑舅姨”,而“姑”是排在第一的。于我而言,这话再真切不过。小时候,我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姑妈家。那是一个朴素的农民家庭,日子谈不上宽裕,可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却让那儿成了我最觉亲切的港湾。没有刻意的招待,只有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和姑妈那双总是含着笑、又带着些许疼惜的眼睛。她的好,是静默的,是渗在日常生活皱褶里的,不张扬,却恒久。
我写过五十万字,里头腊秀大妈的故事鲜活泼辣,有口耳相传的“英雄气”。相比之下,姑妈的身影似乎总是跟在这样耀眼故事的侧后方,像一个安静而温暖的小尾巴。她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迹可供书写,她的人生,是绝大多数中国农村妇女人生的缩影:勤恳劳作,抚育儿女,照顾家庭,在四季更迭与灶台田垄间,默默走完大半生。
可正是这样的“平凡”,构成了家族血脉里最绵长、最坚韧的底衬。她的两个儿子在本地有所成,女儿们孝顺,孙辈绕膝,晚年安稳。这是一种圆满,一种扎根于泥土、枝叶却自然舒展的生命的圆满。她见证并参与了家族的来路, herself,就是一条无声却重要的支流。
今天写下这些,是想把一直藏在心里却疏于表达的那份敬意与眷恋,郑重地交托给文字。献给陪我长大、给我最朴实温暖的姑妈。
愿您一直这样健康硬朗,在您熟悉的院子里,守着您的阳光与小菜,平静欢喜。
祝您福寿绵长,百岁无忧。
——谨以此记,致敬我的姑妈刘兴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