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章:根脉与灯火——关于刘家与我为何书写
当我在电脑上敲下《百世刘家》第一卷的最后一个句点,心中百感交集。这部小说,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次文学创作,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寻根之旅,一次对家族记忆的虔诚打捞。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鄂西南那片层峦叠嶂中的小镇——刘家场,以及生活在那里、与我血脉相连的刘氏家族。
刘家场,这个在地图上或许并不起眼的地方,却承载着数百年来的风云流转与人世沧桑。我们的刘家,便是这方水土养育的众多家族之一。它如同山间的一棵老树,根系深扎于泥土,枝叶曾沐浴阳光,也历经风雨。在漫长的岁月里,刘家有过作为地主家庭的荣耀与斑驳——我们曾剥削乡里,行事不乏残暴,这是历史无法也不应回避的一面;但在民族危亡的抗日烽火中,家族中人也曾迸发出血性与担当。解放后,在新的时代洪流中,这个家族同样经历了迷惘、对抗与最终的蜕变。所有的这些,光荣与耻辱,坚守与摇摆,都如同河床上的砾石,共同构成了刘家真实而复杂的历史脉络。
这部小说的灵魂人物,主人公刘兴让,正是我的父亲。今年,他已是八十六岁高龄的老人,一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教育事业的退休教师、老校长。于我,他不仅是书中的角色,更是我生命中最坚实的灯塔。而书中另一位至关重要的女性,胡才秀,便是我那可亲可敬的奶奶。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絮絮叨叨的故事中度过的。她虽未读过多少书,却是一位历史的亲历者与见证人。她常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与我讲述,她这一生,亲眼见过三位新中国的大元帅:贺龙、陈毅与刘伯承。在解放前那些动荡的年月里,她与他们都有过或深或浅、或多或少的交集。她的叙述平实而具体,不带丝毫文学的夸张,因而那份真实感便愈发显得珍贵。她更会提起,我们刘家场镇走出的那位名震天下的开国将军——贺炳炎将军,那位在战场上失去右臂、被毛主席称为“独臂将军”的铁血英雄,当年也不过是这片土地上走出的一位普通铁匠。
奶奶的故事,父亲的人生,连同那片土地上流传的众多可歌可泣的传说,很早以前就在我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我深知,这些散落在时间尘埃里的碎片,如果不加以整理和记录,终将随着一代人的老去而彻底湮灭。风风雨雨,恩恩怨怨,最终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但它们不应该被忘记。
于是,我便萌生了写作《百世刘家》的念头。我的动机朴素而坚定:我要用文字,为我的家族立传,为我的父亲,我的奶奶,以及所有从刘家场走出的、或平凡或不凡的先辈们,留下一个清晰的背影。
我希望我的后代,在翻阅这本书时,不仅能读到一段跌宕起伏的家族故事,更能触摸到那段宏阔历史的真实肌理,理解他们的先人曾如何在大时代的浪潮中挣扎、抉择、爱与恨,如何背负着自身的局限,却又努力活出人的尊严与气节。
《百世刘家》是我对根源的一次深情回望,也是我献给父亲,献给奶奶,献给那片生养我们的土地的一盏小小灯火。愿这灯火,能照亮我们来时的路,也让后来的子孙知道,他们从何而来。
竹楼曼舞
于《百世刘家》前两卷完结之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