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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世刘家

共 108 章

民国初年,鄂西南骡马镇刘家,一个依山而踞、规矩如铁的百年宗族。五房各司其职,长房掌田,二房经商,三房求仕,四房护院,幺房教化。五岁刘兴让在父亲的权柄与家法的冷酷中,初识“规矩”二字的分量。时代洪流席卷而来。从抗日烽火到解放硝烟,刘家历经抉择、牺牲、荣耀与创伤。文星刘治栋意外陨落,铁腕胡才秀撑起危局,长子刘子桥投身革命,幺儿刘兴让则在时代夹缝中,将家族“储粮”智慧化为“储才”实践,成为一名乡村教师。百年沧桑,江水奔流。刘家子弟散落四方,家族的根脉与精神,却在规矩与变通、坚守与牺牲中,如骡马踏石,刻入山河,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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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三顾茅庐引师资

一九八七年夏天,当刘家场镇西头那片荒坡上,第一栋教学楼的地基刚刚夯出雏形,红砖墙垒起半人高时,刘兴让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焦虑,却丝毫没有减轻。

砖瓦水泥可以“化缘”得来,校舍可以一砖一瓦垒起来,操场可以一锹一镐平整出来。可学校的灵魂——那些能够站在讲台上,将知识的光亮照进孩子们心里的老师——去哪里找?

镇上小学抽调上来的几位老教师,已经是勉力支撑。他们教了一辈子小学,面对初中教材和正值青春期的学生,常常力不从心。备课到深夜,教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可站在讲台上,还是能看出那份掩饰不住的吃力与惶惑。

“刘校长,我这心里……没底啊。”教数学的李老师私下找他,搓着手,额头沁着汗,“初中的几何、代数,跟我当年学的都不太一样了。我自己还得先琢磨半天,生怕讲错了误人子弟。”

教语文的张老师更直白:“孩子们大了,心思活,不像小学生那么好管。课堂上说个闲话、传个纸条,我喊一嗓子,他们表面安静了,可眼神里……不服气。”

刘兴让理解他们的难处。这些老师都是本乡本土人,责任心强,肯吃苦,可时代的变迁、教育的进步,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面前。跨越这道鸿沟,需要时间,更需要新的力量。

新的力量从哪里来?

刘兴让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山外。他铺开信纸,给那些分散在各处的949厂老同事们写信。陈明远、李敏、王秀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亲切的面孔,在他的笔尖下流淌出来。

信写得很长,也很坦诚。他没有请求他们放弃城里的工作回来——他知道这不现实,那等于让人家放弃稳定的生活、光明的前程,来到这穷山沟从头开始。他写的是:

“我知道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不奢望你们能来刘家场,只恳请你们,看在昔日并肩战斗的情分上,看在教育这项共同事业的份上,帮帮我们。”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请求:邀请他们担任刘家场镇初级中学的“特邀教学顾问”或“荣誉教师”。希望他们能利用业余时间,帮忙审定教学大纲,推荐合适的教辅资料和课外读物,并代为留意、物色优秀的师范毕业生或愿意下乡锻炼的年轻教师。

“我们这里条件艰苦,起步艰难,但我们有最清澈的眼睛,最渴望知识的心灵。我们需要你们的智慧,你们的经验,你们的眼光,帮我们把这条路,尽量铺得平一些,亮一些。”

信一封封寄出去了。刘兴让心里清楚,这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学校的教室一天天盖起来,九月份就要开学,他必须找到愿意来这里扎根的、实实在在的教师。

他想到了地区的师范专科学校。

那是离刘家场最近的高等学府,每年都有毕业生面临分配。虽然大多数人都想留在城里,去条件好的学校,但或许……或许有那么几个有理想、有情怀的年轻人,愿意到基层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六月初,学校放暑假前,刘兴让带着学校的规划图、县里的批文,以及自己厚厚的一沓在949厂取得的成绩证明和媒体报道,坐上了开往地区的班车。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刘兴让晕车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脸色苍白。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见到学校领导该怎么说,见到学生们该怎么讲。

地区的师范专科学校坐落在城郊,校园不大,几栋红砖楼,一个黄土操场,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对于山里来的刘兴让来说,这里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离“专业师资”最近的地方了。

他先找到了主管毕业分配的副校长办公室。

副校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严肃男人。听说刘兴让的来意,他皱了皱眉,示意刘兴让坐下,语气公事公办:“刘校长,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支持基层教育,我们学校有责任。但是……”

这个“但是”后面的话,刘兴让不用听也知道。

“……但是现在的毕业生,思想活跃,选择也多。地区几所重点中学都在要人,乡镇中学……实话实说,吸引力不大。生活条件艰苦,待遇低,发展空间有限。我们做思想工作也很难啊。”

刘兴让没有反驳,他只是把带来的材料一样样摊开在周校长面前:县里的批文,学校的规划图,949厂捐赠物资的清单,还有几张荒坡工地和镇上孩子们的照片。

“周校长,您说的都是实情。我们那里,现在确实只有一片刚平整的土地,几张图纸,和全镇父老乡亲沉甸甸的期望。”刘兴让指着照片上那些衣衫破旧但眼睛明亮的孩子们,“可这些孩子,他们没得选。他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他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读书。而我们,缺的就是能教他们读书的人。”

周校长看着照片,沉默了。

“我不求多,哪怕只有一个,两个,愿意去我们那里试试。”刘兴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给老师创造最好的条件。住宿,吃饭,教学上的支持……我们也许给不了高楼大厦,给不了优厚待遇,但我们能给一颗真心,一份尊重,和一个能真正施展抱负、改变一群孩子命运的舞台。”

周校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次面对毕业生的宣讲。能不能打动他们,就看你自己了。”

宣讲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学校的小礼堂。

刘兴让一夜没睡好。他反复修改讲稿,却又一次次推翻。华丽的辞藻?空洞的口号?这些都没用。他得说真话,说心里话,说那些孩子们最真实的样子,说那片土地最迫切的渴望。

下午两点,小礼堂里坐满了即将毕业的师范生。大约一百多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校园的青涩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交头接耳,好奇地打量着讲台上这位风尘仆仆、两鬓斑白的老校长。

刘兴让走上讲台。他没有带讲稿,只带了一张放大的照片——那是刘家场镇西头荒坡的全景,黄土地,乱石堆,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同学们,下午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乡音,但在安静的小礼堂里,清晰可闻,“我叫刘兴让,是刘家场镇初级中学——一所正在建设中的、还没有一间完整教室的学校的筹备负责人。”

他举起那张照片:“这就是我们学校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一片土地。”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惊讶,有人不解,也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是的,只有土地。”刘兴让坦然地说,“没有教学楼,没有实验室,没有图书馆,没有操场。我们所有的,是县里拨的五万块钱——这大概只够盖一栋最简陋的平房;是949厂捐赠的二百套旧桌椅;是乡亲们义务投工投劳,一砖一瓦帮我们垒起来的墙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我知道,在你们大多数人心里,理想的去处是城里的重点中学,是窗明几净的教室,是先进的教学设备,是看得见的晋升通道。而我们那里,现在只有这些。”

他放下照片,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那里交通不便,从镇上到最近的县城,要坐四个多小时颠簸的班车。生活条件艰苦,老师可能要住在临时搭的板房里,点煤油灯备课,喝的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粉笔、黑板、破旧的桌椅,可能是你们最初的全部家当。工资,只有国家规定的最低标准。”

他看到一些学生眼中闪过犹豫,甚至退缩。这是正常的,谁不想有个更好的起点?

但刘兴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小礼堂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但是那里有全镇三千多户人家,一万多乡亲父老,日日夜夜的期盼!有三百多个像你们当年一样、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的农村孩子,清澈的眼睛!”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的空气里:

“他们当中,有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走十几里山路来上学,怀里揣着冰冷的红薯当午饭;有人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放学回去还要砍柴、喂猪、照顾弟妹;有人因为交不起几块钱的学杂费,不得不含着眼泪离开课堂……”

刘兴让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骡马镇小学时见过的那些孩子,想起了949厂那些军工子弟,更想起了此刻正在刘家场镇眼巴巴盼着新学校建成的孩子们。

“我们建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我们是在为这些孩子,铺设一条通往山外世界、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这条路,需要有人去铺第一层石子,需要有人去点燃第一堆篝火!”

他的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信念,通过目光传递给台下每一个年轻人:

“我们需要你们的青春!需要你们的热情!需要你们的知识!去照亮他们的未来!”

“也许三年,五年,你们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也许你们会感到孤独,会感到艰苦,会怀疑自己的选择。但是——当你们看到那些曾经连拼音都读不准的孩子,能够流畅地朗读课文;当你们看到那些对数学望而生畏的学生,终于解出了第一道几何证明题;当你们听到他们用还不标准的普通话,怯生生但坚定地说出‘我将来要当老师’、‘我要考大学’、‘我要让家乡变好’……”

刘兴让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吸了口气:

“那一刻,你们就会明白,你们付出的每一分心血,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值得的!因为你们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成绩,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一片土地的未来!”

小礼堂里鸦雀无声。一百多个年轻人,静静地看着讲台上这位头发花白、眼中含泪的老校长。他们没有鼓掌,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赤诚与担当。

刘兴让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后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求你们,更不是来勉强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在山的那一边,有这样一群孩子,这样一片土地,在等待着愿意点亮他们的人。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愿意接受这份挑战,愿意把青春的热血,洒在最需要的地方——我和刘家场镇初级中学全体师生,将用最真诚的心,欢迎你们!”

宣讲结束了。

刘兴让走下讲台时,脚步有些虚浮。四个多小时的颠簸,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刚才情绪激动,他感到一阵眩晕。周副校长扶住他,低声说:“刘校长,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效果……看学生们的反应吧。”

效果如何,刘兴让心里没底。他看到有些学生眼里有光,但也看到更多人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现实是残酷的,理想不能当饭吃。他理解。

在副校长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一杯热茶,刘兴让感觉好些了。他起身告辞,准备去车站赶最后一班回刘家场的车。

刚走出办公楼,两个年轻人追了上来。

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女的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透着股机灵劲儿。

“刘校长!请等一等!”男生喊道。

刘兴让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们。

两人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男生先开口,声音洪亮:“刘校长,我叫张建国,是应届数学教育专业的。”

女生接着说:“我叫王秀英,语文教育专业。”

刘兴让的心跳加快了。

张建国看着刘兴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刘校长,您刚才讲的,我们都听到了。我们……我们想去刘家场。”

王秀英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动:“对!我们去!我们不怕苦!”

刘兴让愣住了。他看看张建国,又看看王秀英,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让他一时语塞。

“你们……真的想好了?”良久,他才问出这么一句。

“想好了!”张建国斩钉截铁,“我家也是农村的,我知道山里孩子读书有多难。我考上师范,就是因为当年我的老师没有放弃我。现在,轮到我了。”

王秀英的眼圈有些红:“刘校长,我从小就想当老师。我觉得……我觉得您说的对,最好的讲台,不是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而是在最需要光的地方。”

刘兴让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这两个年轻人的手,他的手在颤抖:“谢谢……谢谢你们!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代表刘家场的孩子们,谢谢你们!”

他像捡到了稀世珍宝,生怕他们反悔似的,立刻说:“走,我先带你们去镇上看看!看看学校工地,看看咱们以后要生活工作的地方!”

他临时改变了行程,带着张建国和王秀英,坐上了回刘家场的班车。一路上,他像个兴奋的孩子,不停地介绍着刘家场的情况,学校建设的进度,未来的规划。张建国和王秀英认真听着,不时提问,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班车依旧颠簸,但刘兴让这次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青山绿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到了刘家场,天已经擦黑。刘兴让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镇小学——未来的镇中学老师们暂时借住在这里。

住宿条件确实简陋。一间空教室,搭了两张行军床,一张旧课桌当书桌,一盏煤油灯。窗户玻璃破了几块,用报纸糊着。夜里山风大,报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丁全芳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过来收拾了一下,抱来了干净的被褥,烧好了热水。看到两个年轻人,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条件太差了,委屈你们了。先凑合住,等中学的教师宿舍盖好,就好了。”

张建国却笑了:“师母,这比我们师范下乡实习住的地方好多了!至少是砖房,不漏雨!”

王秀英也点头:“是啊,有床有被子,很好了!”

他们的乐观和坦然,让刘兴让和丁全芳既感动又欣慰。

第二天,刘兴让带着张建国和王秀英去了建校工地。

荒坡已经大变样。一栋平房的地基已经打好,红砖墙垒起了一米多高。工地上,乡亲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夯土的号子声、铁锹的碰撞声、石匠凿石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

张建国和王秀英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工地,看着那些朴实的乡亲们挥汗如雨的身影,看着远处青山下蜿蜒的洛河,再看看身边这位两鬓斑白、眼中却闪着光芒的老校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里虽然艰苦,但充满希望;这里虽然简陋,但充满真情。

“刘校长,”张建国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郑重地说,“九月开学前,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想早点参与进来。”

刘兴让想了想,说:“你们可以先熟悉教材,准备教案。另外,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咱们学校的图书室,需要整理一批书。949厂捐了一些,镇上乡亲也捐了一些,很杂,需要分类、登记、上架。这可是个体力活,也是脑力活。”

“没问题!”王秀英立刻响应,“我在学校图书馆做过义工,这个我熟!”

张建国也点头:“我也能干!”

就这样,张建国和王秀英在刘家场镇安顿下来。白天,他们去工地帮忙,或者整理图书;晚上,在煤油灯下备课、学习。丁全芳每天给他们送饭,嘘寒问暖,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镇。

“刘校长从地区师范请来了两个大学生老师!”

“真的假的?大学生肯来咱们这山沟沟?”

“千真万确!就住在镇小学呢!我去看了,一男一女,可精神了!”

乡亲们又惊讶又欢喜。惊讶的是,真有人愿意来;欢喜的是,学校的师资有了希望。许多人自发地送来鸡蛋、青菜、腊肉,堆在镇小学门口,说是给新老师的。

张建国和王秀英被这份朴实的情感深深打动了。他们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一帆风顺。

七月中旬,刘兴让又收到了两封来自949厂老同事的回信。陈明远和李敏在信中说,他们很乐意担任“教学顾问”,已经开始帮忙搜集资料、审阅大纲。但关于推荐毕业生的事,他们也很为难。

“现在的大学生,思想更活络了。”陈明远写道,“我跟几个熟悉的师范院校联系过,一听是去鄂西南山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住板房,都没下文。兴让,这条路,恐怕不容易。”

刘兴让看着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张建国和王秀英的到来,是幸运,是缘分,但不可能指望每次都这么幸运。学校需要至少十名专职教师,才能勉强运转。现在还差得远。

他必须继续想办法。

几天后,刘兴让再次坐上了去地区的班车。这一次,他不仅要找师范学校,还要去地区教育局,去人事局,去一切可能找到师资的地方。

“三顾茅庐”,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为了那些孩子们,为了这片土地的希望,他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班车在山路上盘旋。刘兴让望着窗外绵延的群山,想起了父亲刘家主当年在骡马镇办学的情景。那时候,父亲也是四处求人,到处“化缘”,才勉强把学校撑起来。

教育的薪火,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递下来的。每一代人都要面对各自的艰难,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铺路,去架桥,去点燃那盏照亮前路的灯。

现在,轮到他了。

山路崎岖,前途漫漫。但刘兴让知道,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走到目的地。

而此刻,在刘家场镇小学那间简陋的临时宿舍里,张建国和王秀英正在煤油灯下,认真备着他们人生中的第一课。

窗外,夏虫啁啾,繁星满天。

山里的夜晚,宁静而深沉。但在这宁静之下,有一种力量正在悄悄萌芽,生长。

那是知识的力量,是青春的力量,是希望的力量。

而这力量,终将冲破大山的阻隔,照亮更多孩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