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众志成城
一九八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猛烈。太阳如同一只巨大的火盆,悬在鄂西南群山上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刘家场镇西头那片刚刚有了些生机的建校工地,在这酷热中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黄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然而,工地上却没有一丝懈怠。949厂捐赠的旧桌椅、实验器材已经运抵,堆放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县建材公司以成本价供应的红砖、水泥、木材,一车车拉来,码放得整整齐齐;镇上乡镇企业捐助的款项和材料,以及乡亲们义务投工投劳的热情,像一股股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曾经沉寂的荒坡。
打桩声、号子声、铁锤敲击声、石料碰撞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灼热的空气中震荡,汇成一首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曲。汗水从每一个劳动者的额头、脊背滚落,滴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腾成白汽。但没人喊累,没人退缩。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为自己,为子孙,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建起第一所真正的中学。
刘兴让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戴一顶草帽,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一会儿帮着搬运砖块,一会儿检查地基夯得是否结实,一会儿又和石匠师傅商量奠基石怎么打。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发亮,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因为整天喊话而嘶哑。
丁全芳每天中午都会提着竹篮来送饭。篮子里是简单的饭菜——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大壶凉茶。她看着丈夫又黑又瘦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饭菜摆好,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用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珠。
刘兴让咧嘴一笑,露出被晒得发白的牙齿:“好吃!饿坏了!”
工人们轮流吃饭休息。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凉茶,啃着馒头,聊着家常。话题离不开学校——什么时候能封顶?九月能不能开学?将来自己的娃能不能在这里读书?
希望,像工地上升腾的热浪,真实可感。
然而,创业维艰,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就在第一栋教学楼的地基刚刚挖好,砖墙才垒起一米多高时,老天爷给了这群满怀希望的建校者们一个猝不及防的下马威。
先是全国性的建筑材料价格出现波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国家基建项目增加,水泥、钢材等关键物资供应紧张,价格要涨。风声很快变成了现实,县建材公司那边传来消息:水泥每吨涨了十五块,钢材每吨涨了八十块。
刘兴让那本就捉襟见肘的预算,立刻绷得咯吱作响,甚至出现了断裂的危险。他算了一笔账:按照新价格,光是完成第一栋教学楼的主体结构,就要超支近三千块。而后面还有第二栋教学楼、食堂、教师宿舍、围墙、操场……
三千块,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刘兴让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他不得不再次骑上自行车,赶往县城,奔走于建材公司和各个供货点之间。
县建材公司王经理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王经理,实在是没办法了。”刘兴让额头上沁着汗,嘴唇干裂,“预算就这么多,孩子们等不起啊。您再帮帮忙,拉我们一把,就算赊,我也认,我刘兴让个人担保,学校一有收入,绝对优先还上!”
王经理看着眼前这位老校长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的样子,心中不忍。他递给刘兴让一杯水,叹了口气:“刘校长,不是我不帮忙。这次涨价是上面统一调整的,我们公司也难。进价涨了,售价就得跟着涨,这是规矩。”
刘兴让接过水杯,手微微发抖:“规矩我懂……可是王经理,您想想那些孩子。他们每天眼巴巴地盼着新学校,有些孩子为了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如果我们这里停工了,他们可能就……就真的没书读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向您保证,只要学校建起来,将来收了学费,第一笔钱就还建材款。我刘兴让在刘家场活了半辈子,跑不了,也赖不了账。您信我一次,行吗?”
王经理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儿子当年提起刘校长时的敬佩,想起刘兴让为了建校四处“化缘”的执着,想起那片荒坡上正在一点点立起来的校舍。
良久,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刘校长,您这话说到这份上,我再不帮忙,我就不是人了!这样,我跟上面申请,给你们一个特殊延期付款方案——按原价结算,但可以分三年还清,不计利息!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您看行不行?”
刘兴让猛地站起来,紧紧握住王经理的手,眼眶发热:“行!太行了!王经理,我替刘家场的孩子们,谢谢您!”
价格风波刚刚稍有缓解,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
八月下旬,连绵的秋雨不期而至。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家没太在意。谁知雨一下就是半个月,天空如同漏了一般,雨水没日没夜地泼洒下来。不是温柔的春雨,而是夏末秋初那种狂暴的、带着凉意的急雨。
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刚挖好的地基沟槽里灌满了浑浊的泥水,像一条条黄色的伤疤;运来的红砖被泡得松软,边缘开始掉渣;水泥袋受潮板结,成了一块块硬疙瘩;黄土夯实的路基在雨水浸泡下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
施工完全停滞。
刘兴让心急如焚,天天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泡在工地上。他组织人手排水清淤,用能找到的所有油布、塑料布遮盖材料,自己带头跳进齐膝深的泥水里,用脸盆、水桶往外舀水。雨水顺着蓑衣缝隙流进去,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手脚在泥水里泡得发白起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工期被严重耽误。原定九月初开学,现在看来,能保住现有成果不垮掉,已经是万幸。
镇上开始出现各种声音。
“我看啊,这学校今年是开不了学了。”
“本来就不该选那块地,地势低,容易积水。”
“刘校长心是好的,可这老天爷不帮忙啊……”
连一向最支持刘兴让的镇委王书记,也踩着泥泞来到工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把刘兴让拉到一边,语气沉重而无奈:
“兴让啊,你看这……损失不小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工期耽误太多了。要不……咱们还是务实一点,先找个现成的地方过渡一下?比如租用镇小学的教室,或者把仓库改造改造?在这里硬扛,万一以后再出问题,责任……谁都担不起啊。”
刘兴让站在泥水里,雨水早已将他浇透,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自己多少个日夜的心血被雨水肆意冲刷,心痛如绞,仿佛那被淹没的不仅是地基,更是他苦苦支撑的信念。
换地方?说得轻巧。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怎么办?已经争取到的有限资源,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最关键的是,时间!孩子们等不起!错过了这个学期,可能又有一批孩子要耽误一年!而且,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就改弦更张,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多的挑战?人们会怎么看他这个“信誓旦旦”的校长?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抬起头,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重新变得如同淬火的岩石般坚硬、灼亮。
“不换!”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哗哗的雨声,“就在这里建!水淹了,我们就排水!工期耽误了,我们就加班!”
他转向围拢过来的工人们和乡亲们,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这点困难,打不垮我们!更打不垮咱们刘家场办教育的决心!学校建不起来,我刘兴让第一个不离开这片工地!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还斗不过这老天爷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火苗,也有人依旧疑虑。他知道,光靠喊口号不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必须再次凝聚人心。
他立刻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在老宅的堂屋里,他把工地的严峻情况和自己的决定,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全家人。
“叔,您说得对!不能换地方!”侄子刘建军第一个站起来,这个在镇农机站工作的年轻人血气方刚,“钱没了咱们再想办法挣,学校不能不建!我那里还有点积蓄,明天就拿出来!”
“对!我们也都凑点!”其他子侄辈纷纷响应。
丁全芳默默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许久、原本想给婆婆胡才秀添置冬衣的钱,还有她刚刚转为公办教师后攒下的第一个月工资。“兴让,先拿着应应急。”
刘兴让看着家人,眼眶发热。他知道,这些钱对于重建而言是杯水车薪,但这分毫无保留的支持,比千金更重。
更令人感动的是,消息传开后,镇上的乡亲们再次被刘兴让的坚韧和决心所打动。那些曾经议论、怀疑的人,看到他如此执着,反而生出了敬佩。许多人自发地来到工地。
“刘校长,我家准备秋天起猪圈的木料,先拿来给学校用!”一个老农拉着板车,送来几根粗大的杉木。
“刘校长,我儿子下个月结婚的彩礼钱,先挪出来给学校买水泥!”一位大婶将一沓用红布包着的钞票塞到刘兴让手里,不等他推辞,转身就走。
“我没什么钱,但有一把力气!挖土方、扛石头,算我一个!”更多的青壮年挽起了袖子。
人心齐,泰山移。在众人的支持下,刘兴让没有停留于感动。他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他组织人手,昼夜不停地排水,用沙袋加固地基边缘,防止进一步塌方;另一方面,他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趁雨势稍小的间隙,抢修被冲毁的路基,转移重要物资。
然而,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考验这群人的意志。
九月初的一个深夜,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雨势达到了顶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狂暴的水幕和震耳欲聋的雷声。刘兴让不放心工地,半夜撑着伞(几乎没用)想去查看,还没走到,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夹杂着木材断裂和砖石滚落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过去。
借着闪电瞬间惨白的光芒,他看到那栋刚刚建起墙体、准备用作学生食堂的平房,后方紧挨着的土坡发生了严重的滑坡。浑浊的泥石流裹挟着树木残枝,如同一条暴怒的土龙,冲垮了食堂大半边刚刚砌好的砖墙。砖块散落一地,房梁歪斜,现场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闻讯赶来的几个守夜工人和附近乡亲都惊呆了。雨水混合着泥土,在每个人脸上纵横流淌。沉默,只有暴雨抽打废墟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一个年轻的木匠带着哭腔喃喃道,“这还怎么建?山体不稳,建了也得塌!”
“早就说了不该在这山坡上建!看吧,老天爷都不答应!”另一个声音带着埋怨和沮丧。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天刚亮就传遍了全镇。质疑、嘲讽、叹息的声音再次甚嚣尘上。王书记又来了,看着眼前的废墟,脸色铁青:
“兴让,这……这必须得换地方了。这山坡地质有问题,太危险了!万一将来学生上课的时候出事,那可是天大的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刘兴让站在废墟前,浑身泥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书记以为他终于要妥协了。
“不换。”刘兴让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就在这里建。山体不稳,我们就治理它。”
“你……”王书记气得说不出话。
刘兴让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工人们和乡亲们,大声说:“食堂塌了,咱们重建!山坡滑了,咱们加固!请地质专家来看,该打桩打桩,该修挡土墙修挡土墙!咱们刘家场人,不能被这点困难吓倒!咱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咱们子孙后代的脊梁!这脊梁,不能弯!”
他的目光如火,扫过每一张脸:“愿意跟我干的,留下来!不愿意的,我不怪!但学校,一定要在这里建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老石匠第一个站出来:“刘校长,我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抡几年大锤!”
“我也干!”木匠工头喊道,“塌了再盖,怕个球!”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更多的人站了出来。那些原本沮丧、犹豫的面孔,在刘兴让决绝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一场与天灾的搏斗,开始了。
刘兴让立刻兵分三路:一路清理废墟,抢救还能用的建材;一路去县里请水利局和交通局的技术员来勘察山体;一路开始准备加固材料。
县水利局的技术员很快来了。经过仔细勘测,指出是连续的强降雨导致土层饱和,加上原始坡度过陡,引发了浅层滑坡。建议在坡脚修建一道坚固的浆砌石挡土墙,并沿坡面开挖排水沟,将雨水有序引走。
方案有了,但需要大量的石料、水泥和人工。
刘兴让再次展现了他的动员能力。他带着技术方案,找到镇上的采石场,软磨硬泡,以极低的价格预订了一批石料;又发动全镇的石匠、泥瓦匠,组成了一支义务施工队。
没有现代化的机械,全靠人力。开山取石,肩挑背扛,拌浆砌墙……工地上,从清晨到日落,号子声、铁锤声、石料碰撞声不绝于耳。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压得红肿,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
刘兴让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他和工人们一起抬石头,一起搅拌灰浆。有一次抬一块两三百斤的大石头,他脚下一滑,石头砸下来,擦破了小腿,鲜血直流。丁全芳赶来给他包扎,眼泪直流,他却笑着说:“没事,皮外伤。你看这石头多结实,将来挡土墙肯定牢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看到年过半百的校长都如此拼命,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懈怠?整个工地,拧成了一股绳。老石匠们技术精湛,负责关键的墙体垒砌;年轻力壮的负责搬运重物;妇女们则帮忙烧水做饭,缝补衣物。一种“为自己子孙建学校”的朴素信念和集体荣誉感,在汗水和泥土中蓬勃生长。
挡土墙一天天加高、延长,像一条坚实的臂膀,稳稳地护住了校舍的根基。新的排水沟也挖掘完成,像脉络一样分布在坡面上。
与此同时,废墟被清理干净,新的食堂地基在更加靠里、更安全的位置重新开挖、夯实。这一次,地基挖得更深,夯得更实。
秋雨终于停了。当久违的阳光再次慷慨地洒向这片山坡时,曾经触目惊心的滑坡痕迹,已经被一道整齐坚固的灰色挡土墙所取代。新的食堂墙体,在更安全的位置上,重新垒起,虽然比原计划矮了一些,小了一些,却显得格外扎实、沉稳。
这场与天灾的搏斗,不仅没有击垮建校者的意志,反而像一次淬炼,将人心锻造得更加紧密,将信念磨砺得更加坚定。它向所有人证明:刘兴让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他是一个敢想敢干、遇到困难死磕到底的硬汉;刘家场人办教育的决心,不是空中楼阁,是能用双手和汗水,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现实!
王书记再次来到工地,看着那坚实的挡土墙和重新崛起的墙体,沉默了许久,然后用力拍了拍刘兴让结满硬茧的手:“兴让,好样的!我服了!以后建校的事,镇里全力支持,要人出人,要政策给政策!”
经此一役,质疑的声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和更加踊跃的支持。更多的乡亲加入义务劳动,更多的企业送来捐赠,甚至连周边乡镇都听说了刘家场建校的艰难与坚韧,有人送来了粮食,有人送来了工具。
冬去春来,当一九八八年的春风吹绿山野,刘家场镇西头的荒坡,已然模样大变。
三排红砖灰瓦的平房校舍整齐地矗立起来,虽然朴素,却窗明几净;黄土夯实的操场虽然简陋,却平整开阔;新修的围墙将校园围拢,刷着白灰的墙上写着醒目的标语:“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校门是用旧木料新做的,虽不气派,却结实,上方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刘家场镇初级中学”。
图书馆(其实只是一间稍大的教室)里,949厂捐赠的旧书架已经安装好,上面摆满了通过各种渠道募集来的图书。实验室里,那些老旧的实验器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分类摆放。
教师宿舍里,张建国和王秀英已经搬了进来。虽然依旧是简朴的房间,但比起镇小学的教室,已经好了太多。两人正忙着布置自己的“新家”,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刘兴让独自一人,缓缓走进空无一人的校园。
他走过教室,走过操场,走过图书馆,最后停在校园中央那棵新栽下的松树旁——这是镇上的老农特意从深山里挖来送来的,说是“松柏长青,寓意学校长长久久”。
春风拂面,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洛河水奔流不息;近处,新校舍静静地立在阳光下,红砖灰瓦,朴实而庄严。
刘兴让伸出手,轻轻抚摸教室的墙壁。砖块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粗糙而坚实。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两年了。
从一片荒坡,到如今初具规模的校园;从五万块钱的窘迫,到八方支援的汇聚;从无人看好的质疑,到众志成城的感动……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却又如此踏实。
他想起了那些在雨中并肩排水的日夜,想起了挡土墙上每一块石头的温度,想起了乡亲们送来木料、捐款时朴实的笑脸,想起了张建国和王秀英眼中坚定的光芒……
众志成城。
这四个字,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现在,他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丈量出了它的重量和温度。
学校建起来了。可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如何让这所学校真正运转起来,如何让这些简陋的校舍里传出琅琅读书声、长出智慧的果实,将是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精细的战役。
但此刻,他只想静静地站在这里,感受这片土地在春天里的苏醒,感受这份用无数人的心血浇灌出的、沉甸甸的希望。
远处传来丁全芳的呼唤:“兴让!吃饭了!”
刘兴让转过身,看到妻子站在校门口,阳光下,她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他迈开步子,向她走去。
脚步踏实,坚定。
因为身后,是众志成城垒起的基石;前方,是等待着被照亮的、无数双清澈的眼睛。
春天来了,学校建成了。
而刘家场镇孩子们的故事,将从这里,翻开崭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