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王坚阵亡
诸夏纪·血旗燎原(终章)
30039年,大顺太平三年,四月初六,秋意初临
并州的天空高远而肃杀,秋风卷起旷野上残留的焦土气息,掠过新翻的田垄。金黄的粟穗在风中起伏,如同劫后余生的大地艰难愈合的伤疤。平阳巨坑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星尘瀑布依旧垂落,其边缘扩散的墨绿色瘟疫光斑已被一层淡金色的、由诸子百家合力布下的符箓光幕勉强压制,但低沉的嗡鸣日夜不息,提醒着世人那场浩劫的余威。九江郡临时行宫深处,不再只有药味与星尘的诡异气息,更添了几分铁与血的肃杀,以及帝王重掌乾坤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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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堂·悍匪定鼎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议事殿大半空间,山川城池,旌旗密布。程潇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那道斜贯胸膛的暗红晶化伤痕在墨黑龙袍下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历经星尘劫火淬炼,褪去了些许悍勇的躁动,沉淀下更深沉、更慑人的寒芒,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锋芒内敛,却无人敢直视其久。
他身后,阴阳家仙子若离一身素净月白袍,气息清冷,仿佛与殿内的铁血格格不入,却又不可或缺。她指尖一缕若有若无的月华清气,无声无息地萦绕在程潇身周,替他梳理着体内残余的狂暴星尘之力,稳定着那刚刚点燃的生机之火。
殿下,大顺朝核心重臣肃立。军师诸葛武清羽扇轻摇,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沙盘。法家刘真面沉似水,手按法典。锦衣卫指挥使李二,玄黑飞鱼服下杀气凝而不发。廉政司总督察韩刚,墨绿官袍衬得他脸色更加凝重。大将张魁披挂整齐,吊着的右臂已能活动,魁梧身躯如铁塔,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渴望再战的火焰。斥候首领耗子,依旧隐在殿柱阴影里,像一道无声的幽灵。
“念!”程潇的声音不高,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韩刚展开最新汇总的军情:
“邺城方面:李渊先锋大将秦琼,率五万玄袍军猛攻已逾十日!守将王坚(原潼关副将)依军师之策,焚关后率一万八千残兵退守邺城,联合韩总督察紧急征调的河北民壮三万,凭坚城死守!秦琼攻势如潮,我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全靠民夫日夜抢修!粮草…仅够半月之用!”
“壶口关:张魁将军率疑兵一万五千,日夜鼓噪佯攻,项阳所部八万长宁军龟缩关内,未敢轻出!然其斥候活动频繁,显有试探之意!”
“西疆:密使已抵达临安郡,面见玄凰女帝魏清婉。其态度…暧昧。虽未应允出兵牵制李渊,但索要我大顺‘盐铁专营之利’于西疆三郡,并开放边境榷场五处,方肯按兵不动!其大将陆文渊所部三万黑旗军,仍在散关附近游弋!”
“关中:李渊亲率十五万主力,已出长安,后续粮草民夫络绎不绝,不日将抵潼关旧址!”
“河北旧族:范增坐镇龙渊城,手段酷烈!以‘通敌’之名连灭三族,余者震恐,暂无大规模异动。然暗流汹涌,钱粮输送多有拖延!”
每一句战报,都让殿内气氛更沉一分。三面受敌,内忧外患,粮草告罄!这几乎是绝境!
“他娘的!”张魁忍不住低吼,“魏清婉那娘们趁火打劫!盐铁专营?榷场?她怎么不去抢!”
“抢?”程潇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悍匪骨子里的凶戾在苍白的面容上乍现,“她就是在抢!趁老子病,要老子命!”他目光转向诸葛武清,“军师,盐铁给她!榷场也给她!但只给一年!告诉她,一年内,她的兵敢动老子西疆一根草,老子好了,亲自去临安郡拆了她的玲珑阁!”
悍匪式的蛮横与决绝,让诸葛武清都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英明!此乃缓兵之计,一年之期,足矣!臣立刻修书,着密使以陛下口吻回复!并许以…若其能稍作姿态,牵制李渊后方粮道,日后可再议榷场之利!”他瞬间领会了程潇的核心:先解决燃眉之急,秋后算账是悍匪的本色。
“壶口关的项阳…”程潇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壶口关的位置,“这缩头乌龟,看着就烦!张魁!”
“末将在!”
“你的疑兵…太斯文了!”程潇眼中凶光毕露,“给老子闹大点!分出三千精锐,换上血旗军主力旗号,绕到他后方百里,给老子烧他几个屯粮的庄子!动静越大越好!再让耗子的人,抓几个舌头,故意‘泄露’点消息,就说…老子醒了,要报平阳之仇,第一个拿他项阳祭旗!老子看他这八万兵,在河北老家被李渊捅屁股的时候,还敢不敢窝在这里当乌龟!”
阳谋震慑?不!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加栽赃!利用项昭与李渊的互相猜忌,把水搅得更浑!张魁听得热血沸腾:“末将遵旨!保证让项阳那小子睡不安稳!”
“邺城…”程潇的目光投向那座被红色小旗(代表激战)包围的城池,声音低沉下去,“王坚…顶得住吗?”
“王将军忠勇,军民一心,然…兵力悬殊,粮草将尽。”韩刚声音沉重。
“顶不住也得顶!”程潇猛地站起,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被一股更凶悍的气势取代,“传朕旨意!”
“一,擢升王坚为镇北侯!告诉他,邺城在,他的侯爵世袭罔替!城破,朕亲自去给他收尸,追封郡王,配享太庙!”
“二,着户部九品中正部商吏陈立农,动用所有储备金,向河北、并州所有大商贾‘借’粮!告诉他们,这是‘国难贷’!利息…按大顺钱庄最高息给!秋后不还,朕用盐铁专营权抵!韩刚,你的飞廉卫跟着,哪个敢囤积居奇、趁火打劫,直接抄家,粮食充军,人头挂城头!”
“三,诸葛武清,你的讨逆檄文和勤王令呢?给老子发出去!贴遍河北、并州每一个村镇!告诉天下人,李渊是来抢他们的田、烧他们的屋、毁他们的慈恩院的!告诉那些江湖好汉、游侠儿,来邺城!砍一个唐兵脑袋,赏银十两!砍一个唐将,官升三级!老子程潇,在邺城等着他们,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四,刘真!立刻拟旨,河北、并州所有府库,除留最基本运转所需,其余钱粮布帛,全部征调!所有官府衙役、飞廉卫吏员,除必要留守,全部编入后勤!沿途设粥棚,民夫管饱!告诉河北的百姓,守住了邺城,守住了大顺,他们的抚恤田、春耕贷才保得住!城破了,大家一起玩完!”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帝王权术的弯绕,全是悍匪头子分赃、拼命、拉人入伙的直白逻辑!重赏!恐吓!利益捆绑!煽动!将整个控制区的战争潜力,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压榨出来!
“陛下!”诸葛武清躬身,“此策…甚险!若邺城…”
“没有若!”程潇打断他,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重臣,最后定格在沙盘上邺城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赌上一切的疯狂,“老子的兄弟埋在那里(指平阳)!老子的百姓指着老子吃饭!邺城,就是老子的命门!守得住,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守不住…”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就带着你们,去阴曹地府,再立一次血旗!”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诺:“臣等(末将)誓死追随陛下!血旗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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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微光·黎庶之望
代郡·沐河县·癸字七巷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泥泞稍干的巷弄。聂小楼用力挥舞着崭新的锄头,汗水顺着她年轻却已显风霜的脸颊滑落,滴在刚翻好的、带着湿气的黑土地上。这块小小的、位于自家破屋后的荒地,是她用春耕贷的种子和农具开垦出来的。旁边,几垄粟米苗已顽强地探出头,在秋阳下泛着嫩绿的光。
巷口依旧贴着飞廉卫的告示。除了春耕贷的后续政策,还多了一份字迹鲜红的《讨逆檄文》和《勤王令》。聂小楼识字不多,但“李渊”、“抢田”、“毁慈恩院”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隔壁的春红姐,前些日子刚被飞廉卫解救出来,安置在县衙旁的慈济坊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虽然清苦,总算有了条活路,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小楼妹子!快!县衙发‘国难贷’的粮了!快去领!”一个相熟的妇人挎着篮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说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旨,借粮度荒,秋后还哩!飞廉卫的大人们亲自盯着,没人敢克扣!”
聂小楼抹了把汗,放下锄头,拿起那块冰冷的“顺”字户籍牌,跟着人群向县衙跑去。衙门口排起了长龙,气氛紧张却有序。穿着墨绿官袍的飞廉卫手持腰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户部的小吏在飞廉卫的监督下,大声念着名字,按户籍牌发放糙米。轮到聂小楼时,她领到了沉甸甸的一小袋。
“拿好了,姑娘。陛下说了,挺过这一关,好日子在后头呢!”小吏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坚定。
聂小楼抱着米袋,感觉比上次领种子时还要沉重。这不是种子,是活命的口粮。她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大门内,似乎能看到那位远在九江、重伤初愈的皇帝陛下,在焦头烂额地调兵遣将、四处“借”粮的身影。她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只知道,那个叫程潇的皇帝,在拼命守着这道能让她们这些升斗小民喘口气、有块田种的规矩。她紧了紧怀里的米袋,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屋。她要好好种地,把这袋米省着吃,熬过去。
九江郡·廖县·烟云阁
苏烟临窗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楼下街道比前些日子更加喧嚣,却透着一股紧绷感。满载粮草辎重的牛车在衙役和飞廉卫的押送下隆隆驶过,扬起尘土。一队队穿着简陋皮甲、手持各色兵刃的江湖汉子,在点苍派弟子的带领下,高喊着“勤王抗唐”、“保我大顺”的口号,汇入北上的洪流。街角,几个穿着慈恩院服饰的半大孩子,正卖力地吆喝着,为前线将士募捐冬衣。
“苏姑娘,您说…这邺城,守得住吗?”侍女小芸忧心忡忡地问,手里还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大顺早报》,上面头版便是程潇那道措辞激烈、充满悍匪气息的《勤王令》。
苏烟的目光掠过报上那粗犷有力的“程潇”印玺,又看向窗外那些或激昂、或忧虑、或麻木的面孔。她想起前几日,一位神秘的客人带来的消息:皇帝陛下在重伤昏迷初醒之际,不问自身安危,先问阵亡抚恤,先问慈恩院粥棚,先问春耕种子…这份对黎庶近乎本能的在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同。
“守不守得住…”苏烟轻声呢喃,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位陛下…他在拼。用他的法子,在拼。”她忽然转身,对小芸道:“去,把我的积蓄都取出来。一半,捐给慈济坊,就说给邺城将士家眷添冬衣。另一半…”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替我寻一位可靠的、北上的行商。我要知道邺城最真实的消息。”她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了。这乱世微光,值得她押上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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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黯·宿命暂离
云龙山·竹海星宿小院
石枰之上,星轨仪的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代表邺城的区域,一团赤红色的光芒(象征大顺军民死守的意志)正与一片汹涌的玄黑色浪潮(李渊大军)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代表平阳巨坑的血色星域边缘的裂痕加深一分!整个星轨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袁正风端坐于前,指间一枚黑子已布满裂痕,几欲碎裂。他面色如金纸,嘴角残留着未曾拭去的暗金色血痕。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星轨仪上那一片混乱而狂暴的景象。
“程潇…血旗立国,万民归心…人道气运竟强盛如斯…强行逆改星轨,聚拢溃散之民心为守城之力…以黎庶微光,硬撼天命倾轧…”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他试图推演。指尖微动,星轨流转。他看到:
壶口关外,张魁的“疑兵”突然发疯般猛攻关隘,箭如雨下,战鼓擂得震天响!一支打着血旗军旗号、人数不详的“精锐”骑兵(实为张魁分出的三千悍卒),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项阳后方,点燃了数个屯粮点,火光映红天际!长宁军大营一片混乱!项阳惊疑不定,唯恐是程潇主力回师报复,又恐河北老家被李渊端了,严令全军死守关隘,不得出战!壶口关的威胁,被程潇一通悍匪式的恐吓加骚扰,硬生生按了下去!
西疆临安郡,玲珑阁内。玄凰女帝魏清婉看着大顺密使送来的、盖着程潇血玺印的“盐铁专营权转让契书”和开放榷场的承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望向东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邺城血火。“程潇…倒是个舍得下血本的赌徒…”她朱唇轻启,“传令陆文渊,黑旗军前移三十里,做出威胁李渊侧翼粮道的姿态。记住,是姿态!没有朕的旨意,一兵一卒不得越界!”西疆的剑,悬而不落,却足以让李渊后方如芒在背!
邺城城头,尸山血海!秦琼身先士卒,玄甲重骑如铁流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守将王坚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仅用布条草草包扎,犹自挥舞战刀嘶吼:“顶住!为了陛下!为了咱们的田!”城墙上,不仅有疲惫的士兵,还有无数自发上城的民夫!他们拿着锄头、扁担、甚至是门板,嚎叫着将爬上城头的唐兵推下去!飞廉卫的吏员穿梭其间,嘶喊着分发着最后一点掺了麸皮的饼子。城下,无数从河北各州县汇聚而来的江湖游侠、乡勇,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唐军的攻城器械!整个邺城,化作一座燃烧的熔炉,将大顺最后的气运与黎庶求生的意志,疯狂地煅烧在一起!
“民心…民力…竟可撼动天命?”袁正风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他指间的黑子“咔嚓”一声,终于碎裂!几乎同时,星轨仪上,代表邺城的赤红色光团,在玄黑色浪潮的疯狂挤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带着黎庶的怒吼与帝王的凶戾,竟硬生生将玄黑浪潮逼退了一线!虽然依旧岌岌可危,却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了那里!
噗——!
袁正风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尽数洒在星轨仪上!那狂暴的血色星域如同嗅到血腥的凶兽,瞬间将金血吞噬!星轨仪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芒骤黯!袁正风的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位面之痕…因人心逆命…反噬…天机…混沌…”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神光急速黯淡。强行推演这因程潇重生、因万民意志而彻底混乱的棋局,对抗那源自平阳星尘的恐怖反噬,已耗尽了他维系此身的心力。
他缓缓抬头,望向九江郡的方向,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行宫中运筹帷幄、以悍匪手段搏命守江山的帝王身影。
“程潇…此局…暂寄你手…”袁正风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非天不杀…实乃…人道未绝…星轨偏移…吾需…沉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竹海无风自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石枰上的星轨仪彻底失去光泽,化作一堆布满裂纹的凡石。那枚碎裂的黑子,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风中。
云龙山上,星宿小院,再无那超然物外的身影。只有一片沉寂的竹海,和一座布满裂纹的石枰,昭示着宿命的棋局,因一个重生悍匪与万千黎庶的挣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痕,暂时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天道代言者,因反噬而被迫沉眠,将舞台,彻底让给了这乱世枭雄与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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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惊雷·血旗扬
邺城·血火十日
残阳如血,将邺城内外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城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处处是巨大的豁口和焦黑的痕迹。尸体堆积如山,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守城的军民早已疲惫到了极限,许多人靠着残破的雉堞,眼神麻木,仅凭一股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城下,玄袍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秦琼亲临阵前,玄甲在夕阳下闪着幽光,他脸色铁青。十日猛攻,损兵折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竟如同顽铁,始终啃不下来!那些守城的军民,眼神中的疯狂与绝望交织,爆发出远超他想象的力量。
“报——!大帅!长安八百里加急!”一骑快马冲破烟尘,滚鞍落马,高举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翎毛的军报!
秦琼一把抓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剧变!
军报赫然写着:
“西疆魏清婉,悍然撕毁默契!其大将陆文渊率三万黑旗军,突袭我陇右粮道重镇——凤鸣仓!守军猝不及防,凤鸣仓…失守!囤积之三十万石军粮,尽付一炬!后续粮草…断绝!”
“壶口关急报!项阳疑遭大顺精锐突袭后方,误判形势,竟开关出击!被张魁疑兵缠住之际,其河北老巢信都、邯郸等数城,突现大股打着‘讨逆复楚’旗号之乱军(实为李二锦衣卫策反之项昭旧敌及部分被范增压制的旧族),袭扰粮道,围攻城池!项阳进退失据,军心大乱!”
“陛下震怒!严令大帅,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务必攻破邺城!否则…军法从事!”
粮道被断!后院起火!三日破城!秦琼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去!他知道,李渊这是被逼急了!程潇那悍匪,用盐铁专营权稳住了魏清婉,又用疑兵和阴谋搅乱了项阳后方!现在,压力全到了他秦琼头上!
“程!潇!”秦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擂鼓!聚将!全军!压上!今日不破邺城,本帅与尔等…皆死于此地!”
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进攻开始了!玄袍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计伤亡地涌向残破的城墙!
邺城,危在旦夕!
九江郡·行宫
同样的急报,几乎同时送到了程潇案头。
“凤鸣仓被烧?项阳后院起火?”程潇看着战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狂笑:“哈哈哈!好!烧得好!乱得好!魏清婉这娘们,够狠!李二干得漂亮!”
他猛地站起,不顾若离仙子微微蹙眉的阻拦,大步走到沙盘前,眼中燃烧着赌徒看到最后翻盘机会的疯狂光芒!
“诸葛武清!”
“臣在!”
“立刻!飞鸽传书邺城王坚!告诉他,李渊没粮了!秦琼疯了!给老子顶住最后三天!三天后,老子亲自带兵去救他!”
“张魁!”
“末将在!”
“你的疑兵任务完成!立刻!带着你所有的人,还有…把行宫卫队、飞廉卫能抽调的、还有刚到的那些江湖好汉,全给老子集合起来!有多少算多少!轻装简从,星夜兼程!目标…潼关旧址!”
“潼关?”张魁一愣,“那里只有李渊留下的少量守军和堆积如山的攻城器械粮草…”
“对!就是那里!”程潇眼中凶光四射,如同盯上猎物的恶狼,“秦琼把全部家当都押在邺城了!潼关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还有他来不及运走的粮草器械!给老子去!烧!抢!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全他娘烧了!断了秦琼最后的念想!老子要他这二十万大军,饿死在邺城城下!”
釜底抽薪!直捣黄龙!这是典型的悍匪思维——你打我老家,我就抄你老窝!狠辣!精准!
“末将遵命!”张魁热血沸腾,领命而去。
“李二!”
“臣在!”
“你锦衣卫在河北的人,给老子动起来!散布消息!就说李渊粮草被烧光了!秦琼要拿河北百姓当军粮!给老子往大了说!越吓人越好!让河北彻底乱起来!让秦琼的兵,走到哪都像进了鬼城!”
心理战!谣言战!瓦解敌军士气!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从行宫发出。大顺这架伤痕累累的战争机器,在程潇悍匪式的指挥下,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凶悍的反击!
**三日后·邺城**
城墙终于被轰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玄袍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嚎叫着涌入!王坚仅剩的数百亲兵堵在缺口,如同礁石,瞬间被淹没!王坚独臂挥刀,力战而亡!
城…破了?
不!就在玄袍军前锋涌入缺口,狂喜的呐喊刚刚响起时——
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从地狱传来,骤然在玄袍军大营后方响起!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战鼓和无数狂野的咆哮!
“血旗!是血旗军!”
“陛下来了!援军来了!”
“杀唐狗!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只见邺城西侧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一面巨大的、被硝烟熏染得有些发黑、却依旧猎猎狂舞的血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下,并非想象中衣甲鲜明的精锐,而是无数穿着混杂甲胄、甚至布衣、手持各种兵刃的军队!有张魁率领的赤蟒营和江湖好汉,有从河北各地星夜驰援的义勇,更有无数被飞廉卫和锦衣卫组织起来、满腔怒火的民壮!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狂喜,狠狠撞进了因攻城而阵型散乱、精疲力尽的玄袍军侧翼!
与此同时,邺城城内,那些本已绝望的守军和百姓,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强心剂!
“陛下!是陛下来了!”
“援军到了!杀出去!跟陛下一起杀唐狗啊!”
残存的守军、民夫、甚至受伤的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兽,从断壁残垣中、从燃烧的房屋里冲杀出来,向着涌入城中的玄袍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前有困兽犹斗,后有洪流冲击!玄袍军瞬间大乱!秦琼目眦欲裂,试图组织抵抗,但兵败如山倒!尤其是“粮草被烧光”、“大帅要拿人当军粮”的恐怖谣言在军中飞速蔓延,彻底摧毁了最后的士气!
兵败!如山崩!
玄袍军二十万大军,在邺城城下,在程潇亲率“乌合之众”的致命一击下,彻底崩溃!秦琼在亲卫死命保护下,仅率数千残骑,狼狈西逃!
邺城,守住了!
潼关旧址,堆积如山的唐军粮草辎重,在张魁点燃的熊熊大火中,化为照亮夜空的火炬!
**邺城废墟·血色黎明**
程潇站在残破不堪、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城楼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有唐军的,有大顺军的,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他身上的墨黑龙袍沾满血污和尘土,那道晶化的伤痕在晨曦下显得更加狰狞。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星尘侵蚀带来的剧痛再次隐隐发作,却被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亢奋死死压住。他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看着城下正在欢呼、哭泣、收敛尸体的军民,看着那面插在最高处、在晨风中傲然飘扬的血色大旗。
张魁、李二、韩刚、诸葛武清等人肃立在他身后,人人带伤,人人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光。
“陛下…我们…赢了!”张魁的声音带着哽咽。
程潇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轮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朝阳,指向这片饱经蹂躏、却又在血火中重生的土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力量,如同十五年前那个龙脊营役夫发出的第一声怒吼,穿越时空,在此刻回荡:
“苍天已死?”
“老子看它还没死透!”
“血旗当立?”
“给老子立稳了!立直了!”
“今日破枷锁出?”
“枷锁…还多着呢!李渊、项昭、王战、魏清婉…还有那狗日的天道!”
“星火燎原出?”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身后每一位浴血归来的臣子、将军,扫过城下无数仰望他的军民,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兄弟们!这燎原的火…才刚刚烧起来!”
“给老子记住!这江山,是咱们一刀一枪,用血和命拼出来的!谁敢来抢,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灭了他的种!”
“传令!犒赏三军!厚恤战死兄弟!活着的,升官!发财!分田!”
“大顺!万胜!”
“血旗!永立!”
“万胜!”
“万胜!!”
“血旗永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邺城废墟冲天而起,震散了天边的薄云,惊起了原野的飞鸟。那面染血的大旗,在初升的朝阳下,猎猎狂舞,如同燎原的星火,倔强地燃烧在这破碎而充满生机的诸夏大地上。
诸夏纪·大顺太平三年秋,邺城血战,程潇以重伤之躯,行悍匪之谋,聚黎庶之力,逆天改命,破三面之围,血旗不倒,大顺国祚,由此而固。七雄逐鹿之局,风云再起。然,那云龙山巅,星轨之裂已深,位面宿命之敌,终有重临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