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群雄起
##第九章群雄起
北莽山深处,新扎的血旗军大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汗臭和血腥,还多了一丝…令人窒息的紧绷。整齐的队列操练声、军官粗粝的号令声、兵器撞击的铿锵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嚣哄抢,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在粗糙地打磨着这支刚刚经历涅槃的队伍。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程潇赤着上身,胸前那道贯穿伤依旧狰狞,新长出的肉芽像蜈蚣般盘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油汗混着碎屑簌簌落下。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山川地形图,在他眼里,却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诸葛!”程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跳起,“磨磨唧唧!老子脑壳都大了!缺粮!缺铁!缺药!章邯那老狗的探子就在山外转悠!跟老子说这些弯弯绕绕有鸟用?!”他瞪着坐在对面的诸葛武清,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戾和一种被规矩绑住手脚的憋屈。“直接告诉老子!哪条路能冲出去抢他娘的一票大的!老子带兄弟们杀过去!剁了那帮狗腿子!粮也有了!家伙也有了!”
诸葛武清放下手中标注的炭笔,看着程潇那副随时要掀桌子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侍立一旁、脸色同样阴沉的张魁(胸口的伤勉强结痂),还有角落里独臂抱着刀、眼神闪烁的刘彪,心中暗自叹息。猛虎初困于笼,爪牙犹在,野性难驯啊。
“大元帅,”诸葛武清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冲杀,是最后一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章邯新败,却未伤根本。他麾下大将王翦之子王离,已率三万精锐堵住了东出山口,依山扎营,深沟高垒,摆明了要困死我们。西边是北狄草场,胡骑如狼,我们这点人过去,还不够塞牙缝。南边…是章邯的主力大营,坚若磐石。”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唯有北麓,山势险峻,人烟稀少,王离布防相对薄弱。我已遣死士探得,其粮道一支,三日后会经‘鬼见愁’峡谷运往前营。此地两壁如削,中通一线,乃天赐伏击之地!”
“伏击?”程潇眼睛一亮,凶光毕露,“这他娘的还差不多!老子亲自带人去!抢他娘的粮车!”
“大元帅不可!”诸葛武清立刻否决,“您伤势未愈,当坐镇中军!此战需精兵强将,一击必中!我已命前军统制周勃(原诸葛部悍将)率本部‘血字营’八百劲卒,携强弩火油,于峡谷两侧设伏!后军刘彪都尉(刘彪因断臂被安排为后勤都尉),率辅兵于峡谷出口处预设路障柴堆,阻其退路!务必全歼押粮队,焚毁粮车,断王离一臂!此乃军令!”
“军令”二字,诸葛武清咬得极重,目光如电,扫过程潇和张魁。
程潇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紧又松开。他恨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诸葛武清那双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断王离一臂”的话,像冷水浇在滚油上,暂时压住了他沸腾的杀意。他闷哼一声,重重坐回虎皮椅(抢来的),不再吭声。张魁也狠狠瞪了诸葛武清一眼,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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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骊山,始皇陵地宫深处。**
阴冷!刺骨的阴冷深入骨髓,隔绝了地上夏日的燥热。巨大的地宫如同幽冥鬼域,只有长明灯幽绿的火苗在无风自动,映照着甬道两侧沉默肃立的陶俑军阵,冰冷的甲胄和兵刃反射着死寂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水银蒸腾的微甜与死亡交织的诡异气味。
地宫最核心的玄宫前,巨大的青铜棺椁在幽光下泛着冰冷沉重的光泽。棺椁周围,堆满了象征九州的山川模型,流淌着银亮的水银“江河”。一支沉默到令人窒息的队伍,正缓缓走向玄宫旁侧一条深邃黑暗的甬道。
队伍里,是三千名年轻的宫女、技艺精湛的铁匠、雕工、画师、以及负责最后封闭地宫的太监。他们身着素衣,面无血色,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驱赶的羔羊。没有哭喊,没有挣扎,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即将被彻底封死的巨大断龙石门。门后,是永恒的黑暗与窒息。
新帝嬴魁,身着玄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色在幽绿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空洞而狂热。他站在石门之外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鱼贯而入的人群。赵高垂手侍立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皇…千古一帝…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嬴魁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缥缈而神经质,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尔等贱役…能以身殉葬…侍奉先帝于九幽…是尔等…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他语无伦次,身体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名太监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的黑暗中,沉重的机括声轰然响起!数十名力士推动绞盘,巨大的、刻满符咒的断龙石,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轰鸣,缓缓落下!碎石粉尘簌簌掉落!
“封——!!!”太监尖利凄惶的唱喏声在地宫中久久回荡!
轰隆——!
断龙石彻底落下,将甬道与黑暗彻底隔绝!也彻底隔绝了门内三千生灵最后的生息!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头。
嬴魁身体猛地一晃,看着那堵隔绝生死的冰冷巨门,看着门上狰狞的符咒,眼中那空洞的狂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仿佛听到了门内无数绝望的抓挠和无声的诅咒。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陛下…龙体为重…”赵高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诡秘,如同毒蛇的嘶鸣,“先帝已得永生…这些贱役…能随侍帝陵…是他们的造化…陛下…该回宫了…这地宫…阴气太重…”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扶住嬴魁颤抖的胳膊。
嬴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赵高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他不敢再看那扇巨门,不敢再听那地宫深处仿佛永无止境的死寂,在赵高的搀扶下,踉跄着,如同逃离地狱般,仓惶地离开了这座埋葬了他父亲、也埋葬了三千冤魂的骊山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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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疆,云雾山。**
险峰奇崛,云雾缭绕。一道飞瀑如白练垂落深潭,轰鸣震耳。此刻,深潭边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遍体覆盖着暗青鳞片的巨蟒(当地人称之为“独角虺”)尸身,扭曲地瘫在潭边乱石滩上。蛇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砸得稀烂,腥臭的脑浆混合着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潭水。巨大的蛇身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搅动着碎石。
刘早浑身湿透,脸色煞白,拄着一根沾满蛇血和脑浆、粗如儿臂的沉重熟铜棍,站在巨蟒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布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被蛇鳞刮出的血痕和青紫淤伤,左臂上那七颗北斗状的红痣在血迹中格外刺目。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惊悸,还有一种被强行激发出来的、混杂着茫然的凶悍。
“好!好!好一个力斩妖虺!”萧公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带着一群手持猎叉梭镖、面带惊惧和敬畏的乡勇、猎户,从密林中快步走出。萧娥紧随其后,看着刘早浴血的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萧公走到巨蟒尸体旁,仔细看了看那被砸烂的蛇头,又看了看刘早手中那根染血的铜棍,捋须长笑,声震山谷:“诸位乡亲!都看到了吗?!此独角虺为祸云雾山多年,吞噬人畜无数!官府无能,坐视不理!今日!天降神勇!我婿刘早!身负七星帝兆!为护乡梓,独斗妖虺,力毙此獠!此乃天意!天意昭昭啊!”
他猛地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北疆血旗,已破苍天!然程潇莽夫,难成大事!如今昏君嬴魁,活人殉葬,暴虐更胜其父!大庚气数已尽!此正乃真龙出渊,扫荡乾坤之时!”他猛地指向惊魂未定的刘早,“我婿刘早!身负天命!斩妖虺以证神武!七星映命以彰帝德!今日,我萧氏一族,愿倾尽家财,聚我东疆豪杰!随真龙举事!诛暴庚!清寰宇!开万世之太平!”
萧公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那些亲眼目睹刘早“神勇”斩蛇(虽过程狼狈不堪,九死一生)、又早被萧家暗中散布的“七星帝兆”流言所惑的乡勇猎户们,此刻被萧公一席话彻底点燃!恐惧化为狂热,敬畏变成崇拜!
“真龙降世!诛灭暴庚!”
“愿随刘公!举义旗!讨昏君!”
“七星护体!天命所归!”
狂热的呐喊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一面用仓促扯下的白布染红、歪歪扭扭绣着“刘”字的大旗,被高高举起!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猎猎招展!
刘早拄着铜棍,看着眼前狂热的人群,看着那面属于自己的大旗,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七颗红痣,感受着萧娥投来的炽热目光…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巨大惶恐和滔天野望的热流,猛烈地冲击着他这个混混的灵魂。他挺直了腰背,沾满蛇血和泥污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威严”的表情,学着程潇的样子,将手中铜棍狠狠一顿!
“好!诸位兄弟!随我…杀官!开仓!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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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黑风岭,野狼寨。**
此地乃方圆百里内最凶悍的一股土匪窝。寨墙用粗大原木垒成,布满尖刺。箭楼高耸,喽啰巡弋,凶戾之气弥漫。
此刻,寨门前却是一片死寂。
上百名持刀弄棒的悍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寨门方向。
那扇包着铁皮、厚达半尺、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推动的沉重寨门…没了。
只剩下一地扭曲破碎的木屑和变形的铁皮,以及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攻城锤正面轰开的恐怖豁口!
豁口处,烟尘未散。
一个身影,如同魔神般,矗立在豁口的中央。
项昭!
他依旧赤裸着精壮如山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汗水和木屑,肌肉如同钢浇铁铸般贲张。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双沾着木刺和血迹的、骨节粗大的铁拳!他脚下,躺着七八个筋断骨折、口吐鲜血、生死不知的土匪头目。方才,就是他们试图阻拦这个单枪匹马闯寨的狂徒,结果被那双拳头如同砸烂朽木般瞬间击溃!
项昭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扫过周围那些被吓破胆的土匪。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抗拒的恐怖力量,在死寂的寨门前炸响:
“野狼寨,从今日起,没了。”
“想活的,跪下!认我项昭为主!”
“想死的…”他缓缓抬起一只铁拳,拳峰上还滴着血,“老子送你们下去,跟这破寨门作伴!”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噗通!
一个胆小的土匪率先跪倒,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泥地上。
噗通!噗通!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上百名凶悍的土匪,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死亡威胁面前,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蔓延到山寨深处。
项昭踏着破碎的寨门木屑,如同踏着败者的骸骨,大步走进山寨。他看都没看跪伏一地的土匪,目光投向山寨聚义厅那面画着狼头的破旗,眼中是深沉的野望和冰冷的掌控。
“拆了那破旗。”项昭的声音不容置疑,“挂上我项家的‘楚’字旗!”
“从今往后,尔等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他猛地转身,铁拳紧握,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山寨嗡嗡作响:
“是兵!是我项昭麾下…踏破大庚江山的…楚军前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