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春雷惊蛰,智刃争锋
程潇蹲在兽皮“龙椅”上,眉头拧成疙瘩,盯着刘真呈上来的《大顺新律》竹简。洞内光线昏暗,张猛吊着胳膊嚼肉干,刘大彪磨刀,韩道州擦拭长矛,诸葛武清闭目养神。若离仙子的影子在岩壁水痕间诡异地流动。
“均田…军功爵…禁私掠…”程潇念得磕磕巴巴,突然把竹简一扔,“娘的!文绉绉的,老子脑仁疼!”他抓起腰间挂着的半截甘蔗,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溅,眼神却扫过洞角几个缩着的流民孩子,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懵懂。
前世街头火并的画面闪过——就因为没读过书,只能拿命换钱。他吐掉渣滓,猛地站起,兽皮袍子带起一阵风:“刘真!律法老子准了!但加一条:给老子**修学堂**!”
满洞愕然。张猛忘了嚼肉,刘大彪刀停了。
“修…修啥?”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学堂!学院!”程潇挥舞着甘蔗,唾沫横飞,“老子当悍匪是没得选!老子的崽子们不能当睁眼瞎!耗子!”
“在!”耗子窜出来。
“带人下山!给老子‘请’!识字的,甭管是酸儒还是账房先生,绑…呃,请上山!敢跑的,腿打断!”悍匪本色尽显。
“韩道州!”
“末将在!”
“练兵场边上,给老子划块地!砍树!搭棚子!老子亲自监工!就叫…‘**北莽开天院**’!教认字,教算数,也教怎么挖陷阱、看地图、包扎伤口!他娘的,知识就是力量!老子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我的人再吃!”程潇吼完,山洞里死寂一片。张猛嘟囔着“读书顶个鸟用”,却被程潇铜铃眼一瞪,缩了回去。诸葛武清睁开眼,看着程潇,第一次露出些许真正的讶异。若离的影子,微微扭曲了一下。
**西疆,临安郡,玲珑阁。**
魏清婉端坐主位,手中握着那份烫金的楚王诏书——“册封西平侯,总督西疆十一郡,即日兴兵讨唐,擒斩秦琼”。字字诛心。
“范增老匹夫,毒计连环。”鲁平摇着羽扇,冷笑,“逼我战李渊,他坐收渔利。”
“战,则损耗根基,正中其下怀。不战,则违抗王命,予项昭口实讨伐。”钱通眉头紧锁。
张云藏轻抚星盘,声音如古井无波:“祸水东引?那便让这祸水,倒灌回大楚。”他指尖点在星盘某处,“破局之机,在**公孙贺**,在**巴蜀**,更在**民心**。”
“其一,”张云藏眼中星芒微闪,“速遣密使,携重礼,再赴幽州。告知公孙贺,西疆愿以市价五成之利,**独家包销其未来三年所有战马、皮革、黑石炭!**条件只有一个:请镇北王即刻陈兵大楚北境,做出威压之势,**佯攻**即可!无需真战,牵制项昭兵力,使其不敢全力‘督战’于我!”(以巨利诱公孙贺成战略棋子)
“其二,”他指向巴蜀方向,“张文通深耕天府,其‘法墨工商’之策,所产新式农具、精巧军械,尤缺销路。我西疆愿开‘黑旗商路’,助其货通四方,换取我急需之井盐、药材。更可暗中资助其墨家工匠,改良山地连弩。巴蜀兴,则大楚西南永无宁日!”(扶植巴蜀,为大楚后院埋雷)
“其三!”张云藏声音转厉,“即刻传檄西疆十一郡,并遣快马散于天下!檄文要义:**感念大楚册封之恩,西平侯魏清婉泣血整军,誓死讨唐!然!**伪唐李渊,狡诈凶残,万郡之失,乃守将通敌所致(暗示内鬼或楚未援),非战之罪!今项上柱国天兵将至,西疆军民翘首以盼王师前锋,共诛国贼!更请上柱国念及西疆贫瘠,速拨粮草三十万石,精甲万副,以壮军威,慰我军民赤诚之心!”(将“忠顺”演到极致,反手哭穷要粮要甲,将皮球踢回给项昭,煽动西疆军民对楚的期待与潜在的怨怼)
“妙!”鲁平抚掌大笑,“此乃**阳谋裹糖衣,反手将军**!项昭若给粮给甲,是资敌养虎!若不给,则坐实其虚伪,寒了西疆乃至天下观望者之心!更将李渊的怒火牢牢锁在他‘督战’的大旗上!”
魏清婉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依计而行。另,赵铁鹰,‘影梭’暂停对李渊袭扰。全部力量,给本王盯死项它军!他大军一动,粮道、营防图,本王要第一时间知晓!”
玲珑阁的灯火彻夜未熄,无形的罗网反向撒出。
***
**颍川书院,春茶氤氲,辩论如刀。**
“程潇立学堂?北莽开天院?”法家名士嗤之以鼻,“沐猴而冠!匪窟讲学,滑天下之大稽!其《新律》折扣执行,匪性难移,此等学院,不过培养狡诈悍匪尔!”
“不然!”一位杂家学者眼中放光,“此獠竟知‘知识即力量’,已属骇俗!其学院若真能教流民识字算数,授以实用之技(陷阱、疗伤),纵是匪学,亦能聚拢人心!北莽山,恐成流民‘希望’之地,凶险更甚从前!诸葛武清、若离得此教化之器,如虎添翼!”
“魏清婉接诏反制,张云藏三箭齐发!”兵家老者击节,“借公孙贺之势,联巴蜀之器,更以‘忠顺’之名行捧杀哭穷之实!此女应对,如绵里藏针,毒辣老练!项昭此刻,恐如吞了只刺猬!”
“项昭骑虎难下!”纵横家断言,“给粮甲,资敌。不给,失义。公孙贺在北虚张声势,巴蜀张文通得西疆之助,必加速崛起!项它军一动,粮道危矣!范增毒计,反噬己身!”
“李渊岂会坐视?”另一人接口,“魏清婉檄文直指其凶残,更将万郡之失归咎于‘内鬼’或‘楚未援’,挑拨离间!关中,必有应对!”
***
**关中,长安城,太极宫。**
李渊端坐御案后,面色沉稳,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黑玉棋子。下方,李世民、李靖、裴寂等重臣肃立。气氛凝重。
“魏清婉接诏了。”李渊声音听不出喜怒,“好一个‘西平侯’,好一篇‘泣血讨唐’的檄文。张云藏反手一捧杀,要粮要甲,更将公孙贺、巴蜀都搅了进来。项昭被架在火上烤了。”
“父皇,”李世民剑眉微扬,“此乃危机,亦是我关中良机!项昭被魏清婉反制,分身乏术。公孙贺虚张声势,不敢真战。此刻,正是巩固关陇,震慑四方的时刻!”
谋士裴寂忧心道:“然魏清婉檄文歹毒,暗示万郡有内鬼,恐惑乱关中民心…”
“何惧之有!”大将李靖声如洪钟,一步踏出,“陛下,臣有**双管齐下**之策!”
“其一,**雷霆靖边,以正视听!**请秦王殿下坐镇长安,调重兵陈列西疆边境,尤其万郡方向!广布斥候,深沟高垒,示之以强!另,精选死士,潜入万郡,散布流言:魏清婉怯战,嫁祸守军,欲引楚军入关,届时西疆必遭楚人蹂躏!以其人之道,乱其后方民心!”(针锋相对,破其舆论)
“其二,**釜底抽薪,祸水南引!**”李靖眼中寒光一闪,“巴蜀张文通,法墨结合,工贸兴邦,其志不小!今得西疆商路之利,如虎添翼,久必成大患!请陛下密遣能臣(如李孝恭),携重金巧匠,假扮商旅入蜀!一则,高价收购其井盐、药材,尤其垄断其急需之外来铁料、战马,抬其物价,乱其民生!二则,重金收买其境内不得志之豪强、墨家别派,煽动内乱,或窃取其新式军械图样!三则,散播谣言,称张文通与魏清婉密约,欲共分楚地!**将项昭的怒火,引向巴蜀!**”(搅乱巴蜀,转移矛盾)
李渊捻动棋子的手停住,眼中精光大盛:“善!靖之所谋,深合朕心!世民坐镇,靖统兵慑边!孝恭!着你即刻秘密入蜀,依李靖将军之计行事!务必使巴蜀,成为项昭与魏清婉之外的第三个火药桶!”
“臣,领旨!”李孝恭沉声应命。
李渊将手中黑玉棋子重重拍在棋盘“天元”之位,声音沉稳而有力:“再拟一道檄文!昭告天下:伪楚项昭,挟制幼主,残害忠良(指章邯),更纵容西疆魏氏,构陷天朝,挑起边衅!伪顺程潇,匪类窃号,秽乱纲常!朕,受命于天,抚有关陇,当顺天应人,整饬六军,**不日将亲奉天子(指其拥立的隋王后裔),吊民伐罪,廓清寰宇!**”(高举大旗,占据道德制高点,为下一步动作铺垫)
太极宫的风,带着关陇初春的寒意与金戈铁马的气息。李渊的棋局,落子愈发凌厉。魏清婉的反制,点燃了更激烈的连锁反应。巴蜀的宁静,关中的雄心,楚地的骑虎难下,北莽山匪窝里的琅琅读书声(伴随着耗子绑人时的喝骂),在这诸夏30035年的惊蛰时节,交织成一幅杀机四伏、智谋争锋的乱世长卷。云层深处,春雷滚滚,暴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