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至尊陨落
诸夏纪30040年八月二十日·暴雨倾盆,至尊陨落
西岭平原的暴雨,已持续了整整五日。天穹仿佛被捅穿,浑浊的雨水汇成洪流,冲刷着染血的大地,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血腥和日益浓重的绝望。穆念山的“武林至尊府”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侠义的旗帜在狂风骤雨和各方明枪暗箭的撕扯下,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摩尼光明顶·暗夜弑神**
西岭腹地,摩尼教秘密总坛“光明顶”并非山巅,而是一处被巨大溶洞群改造的庞大地下迷宫。此刻,洞窟深处最宏伟的“明尊殿”内,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宗教狂热与肃杀之气。
教主古三通,身披绘有日月星辰、火焰纹路的黑白圣袍,面容枯槁,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炽热到近乎妖异的火焰。他高踞白骨堆砌的圣座之上,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明尊启示!净世明王(指程潇)放出的伪神(穆念山),窃据至尊之位,假行侠义,实为旧世阴魂!其光不纯,其道不正!当以无上圣火,焚其伪躯,夺其权柄!光明普照之时,唯我圣教独尊!”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洞窟穹顶一幅巨大的、描绘着光明吞噬黑暗的壁画,“今夜暴雨,天赐良机!伪神巡营,护卫松懈!圣火卫!随本尊…行明尊净世之法!”
“光明普照!圣火焚伪!”殿下数百名精挑细选、悍不畏死的摩尼教“圣火卫”齐声嘶吼,声音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震得石屑簌簌落下。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献身“光明”的狂热与对“伪神”的刻骨仇恨。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穆念山拒绝了乘坐车辇,依旧是一袭青衫,踏着泥泞,在一队至尊府精锐护卫下,巡视着风雨飘摇的前线大营。雨水打湿了他的发髻,顺着清癯的脸颊滑落。他眉头微锁,目光扫过营中士气低落、因连绵暴雨和后勤混乱(魏忠贤“算盘”的杰作)而怨声载道的“义从”们,又望向远处罗烈盘踞的铁壁关方向,那里在雨幕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侠义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百倍。内有权贵掣肘(十位提督),外有强敌环伺,暗有毒蛇窥伺(魏忠贤、玲珑阁),更有无数假借侠名行禽兽之事的蛀虫…
突然!
“光明普照!诛杀伪神!”
尖锐的、带着狂热颤音的嘶吼,穿透雨幕!道路两侧低矮的灌木丛和泥泞的洼地中,猛地跃出数十道身披黑白袍、悍不畏死的身影!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无视护卫射出的弩箭,以血肉之躯疯狂地扑向穆念山!手中淬毒的短刃、浸油的火箭,在雨夜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保护至尊!”护卫统领目眦欲裂,拔剑怒吼。精锐护卫瞬间结阵,刀光剑影与狂热的嘶吼、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在泥泞中溅起刺目的血花!
穆念山眼神一凝,按在剑柄上的手稳如磐石。宵小之徒!他身形未动,周身却陡然迸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雨幕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靠近他三丈之内的圣火卫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就在护卫们稍稍松一口气的刹那!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穆念山身后一片因暴雨而松动的泥坡中无声滑出!正是古三通!他出现的时机、角度,妙至毫巅!正是穆念山剑气外放、心神稍懈的瞬间!
古三通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燃烧着妖焰的眼睛死死锁定穆念山的背心要穴!他双手成爪,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周围的雨点、泥浆甚至光线,都仿佛被那双手爪扭曲、拉扯!
“伪神…归于黑暗吧!吸星大法——!”古三通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极致的怨毒与贪婪!双爪带着撕碎空间的厉啸,狠狠印向穆念山毫无防备的后心!
穆念山汗毛倒竖!致命的警兆如同冰锥刺入灵魂!他猛地转身,腰间古剑瞬间出鞘半尺!清越的剑鸣刚刚响起!
然而,晚了!
噗嗤!
那双漆黑如魔爪的手,毫无阻碍地破开了穆念山护体的无形剑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呃——!”穆念山身躯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青衫!他感觉全身的精气神,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背后那双魔爪!丹田气海瞬间枯竭!经脉寸寸断裂!那柄伴随他一生、象征着剑道极致的古剑,发出一声悲鸣,光芒尽失,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吸星大法!吞噬万物,化归己用!古三通苦修数十载的邪门魔功,在这暴雨之夜,以无数狂热信徒的性命为掩护,以自身为终极刺客,完成了这惊天弑神的一击!
穆念山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他艰难地回头,看向那张枯槁而狂热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如同山岳倾颓,重重地、无声地倒在了冰冷的泥泞之中。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冲刷着那身染血的青衫,也冲刷着那柄失去光泽的古剑。
一代剑神,武林至尊,陨落于西岭雨夜的泥泞之中。
古三通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穆念山最后逸散的绝世功力也吸入体内,枯槁的脸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晕。他看也不看地上穆念山的尸体,枯爪一探,将掉落在地的尚方御剑、至尊玄铁印,连同穆念山怀中那面“如朕亲临”的明黄令旗,一把攫入手中!
他高举三件至尊信物,任凭暴雨冲刷,对着残余的、陷入死寂的战场,发出夜枭般的狂笑:
“伪神已陨!圣火当燃!至尊信物在此!明尊庇佑!本尊古三通,即为新任武林至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癫狂的吼声在雨夜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更加黑暗混乱时代的降临。
**九江·雷霆谕旨·唯令是从**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如同丧钟般传回九江。文华宫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程潇高踞御座,看着由猎狐司“净衣”八百里加急呈上的密报——穆念山遇刺身亡,信物被摩尼教古三通所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潭。
殿下,诸葛武清眉头紧锁,若离仙子嘴角噙着冰冷的弧度,韩道州面沉似水,魏忠贤低垂的眼睑下,是疯狂闪烁的算计与贪婪!
程潇缓缓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宰生死的无上威压,瞬间传遍大殿,也即将传遍天下:
“传谕。”
“穆念山为国捐躯,追封忠勇武圣王,厚葬。”
“武林至尊之位,关乎西岭大局,不可一日空悬。”
“至尊玄铁印、尚方御剑、‘如朕亲临’令旗,乃至尊权柄之信物。”
“朕,只认令,不认人。”
“西岭上下,天下武林,凡持此三信物者…”
程潇的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那份染血的密报上,一字一顿,如同冰珠砸落金砖:
“…谁得,谁便是武林至尊!”
轰——!
谕旨如同九天惊雷,在紫宸殿内炸响,更将瞬间引爆整个西岭乃至诸夏!
**天下·沸反盈天**
***西岭·血雨腥风:**
古三通弑神夺位的狂喜尚未散去,“朕只认令”的谕旨已如冰水浇头!他手中的三件信物,不再是荣耀权柄,而是催命符箓!几乎在谕旨抵达的同时,整个西岭彻底疯狂!
赵黑虎第一个撕破脸皮,赤红着眼咆哮:“兄弟们!给老子抢!抢到那三样东西,老子带你们当真正的至尊!”他的府兵如同出柙疯狗,直扑古三通所在的“光明顶”!
李青鳞阴笑着放出无数毒虫毒烟,目标同样是信物:“嘻嘻,至尊之位,能者居之!小鱼儿也想尝尝当至尊的滋味呢!”
李幺幺、程小雪则蛊惑信徒,掀起宗教狂热,宣称古三通乃明尊化身,号召信徒“护宝卫道”,与赵黑虎、李青鳞等势力血腥绞杀!
罗烈、沈墨等抵抗势力也看到了翻盘的希望!谁能夺得信物,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群雄,甚至得到大顺的承认!他们放弃关隘,主动出击,加入这场争夺至尊信物的修罗场!
穆念山尸骨未寒,他曾经试图整合的西岭,已彻底沦为以三件信物为中心的血肉磨盘!侠义?早已被践踏成泥!所有人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戮!
***玲珑阁·惊雀乱舞:**
观天塔内,魏清婉看着密报和谕旨抄本,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一丝惊悸。
“只认令…不认人…”她低声重复,指尖冰凉,“程潇…你比古三通…更像魔鬼!”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将人性的贪婪与凶残释放到了极致!穆念山以生命竖起的“侠义”旗帜,被程潇亲手撕得粉碎!
“传令所有惊雀!”魏清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放弃一切既定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渗透、接近、夺取信物!目标——至尊玄铁印!”她选择了象征最高权柄的印信。穆念山之死带来的短暂混乱,成了她夺取最高权柄的最佳时机!
***猎狐司·毒蟒出洞:**
地牢密室,魏忠贤看着谕旨,发出了夜枭般凄厉又狂喜的笑声:“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只认令!不认人!陛下…陛下圣明啊!!”他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贪婪火焰,“鬼手!算盘!毒秀才!听到了吗?!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本督盯死那三件东西!特别是那‘如朕亲临’的令旗!必要之时…本督亲自去西岭!这至尊之位…合该是我魏忠贤的囊中之物!”裂土封疆的终极野望,从未如此接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至尊袍服,接受万民(恐惧)朝拜的景象!
***廖县河滩·雨碎残梦:**
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到廖县。河滩地头,钟小渔听着路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西岭的剧变——穆念山死了!被一个邪教头子吸干了!现在谁抢到那三样东西谁就是新至尊!官府贴出告示了,皇帝金口玉言:“只认令,不认人”!
他手中的锄头掉在地上,砸起一片泥浆。他茫然地看向聂小楼:“小楼…穆至尊…那个说‘为国为民’的大侠…死了?就…就这么死了?现在…现在谁抢到东西谁就能当至尊?”他的世界观,如同那把断掉的油纸伞,在现实的暴雨中被彻底冲垮。
聂小楼正在费力地扶正一株被雨水冲倒的麦苗。闻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沾满泥浆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雨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吧。”
“大侠死了,抢东西的成了新贵人。”
“太阳照常升起,田里的草还得锄。”
“我们的税…一分也不会少。”
她将那株倒伏的麦苗用力按回泥土里,仿佛在埋葬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梦。泥水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冰冷刺骨。那把折断的伞骨,依旧被破布包裹着,丢在窝棚的角落,落满了灰尘。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西岭平原的血污,冲刷着至尊坛的巨石,也冲刷着九江深宫的冰冷御阶。程潇“只认令,不认人”的谕旨,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最后的秩序与幻想彻底埋葬。西岭彻底化为炼狱,诸国野心在黑暗中滋长,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件染血的信物。战国时代最血腥、最混乱、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篇章,在穆念山的血泊中,由程潇亲手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