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侠音裂云
##诸夏纪30040年三月十五·侠音裂云
至尊坛顶,山呼海啸的“参见至尊”声浪尚未平息,如同滚雷般在云梦泽上空回荡。数十万江湖豪雄俯首跪拜,目光灼热地仰望着坛顶那道青衫孤影,等待着新晋武林至尊的训示或宣告。
穆念山独立巨剑之侧,青衫在风中微动。他并未立刻去取那象征无上权柄的御剑金印,甚至没有多看那面“如朕亲临”的明黄令旗一眼。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坛下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人海,扫过那些或狂热、或敬畏、或桀骜、或算计的面孔。坛顶的风似乎都因他的沉默而凝滞。
终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清越的剑鸣,穿透了喧嚣的声浪,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心底: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声音沉凝,带着一种千钧之力,如同巨石投入沸腾的海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坛下数十万人,无论跪着的还是心思浮动的,皆是一震!无数道目光骤然聚焦,带着惊愕与不解。为国为民?这是江湖人该说的话吗?这不是那些庙堂酸儒挂在嘴边的吗?
穆念山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剑锋划破空气:
“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八个字,比前一句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润泽了无数江湖草莽因杀戮和野心而干涸的心田。为友为邻…这朴素到近乎卑微的道理,在此刻由这位一步登天的武林至尊口中说出,竟有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两句话,十二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杀伐之音,没有许诺封赏。
只有对“侠”之本源最朴素、最锋利的定义!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参见至尊”更加汹涌澎湃、更加发自内心的声浪轰然爆发!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至尊教诲!铭记于心!”
“愿随至尊!行侠仗义!护国佑民!”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整个云梦泽!无数草莽汉子热泪盈眶,仿佛在这十二个字中,找到了自己刀头舔血生涯中丢失已久的魂!他们投奔程潇,是为裂土封疆,是为一步登天,是出于贪婪或恐惧。而此刻,穆念山却在这金光大道上,插下了一面名为“侠义”的旗帜!这旗帜,让他们的野心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赤裸、甚至带着光辉的借口!
**天下·惊涛拍岸**
穆念山这十二字真言,如同两道无形的剑气,瞬间刺破云霄,搅动了整个诸夏风云!
***九江·文华宫深殿:**
程潇立于巨大的九州舆图前,背对殿门。当穆念山那十二个字通过特殊渠道瞬间传至御前时,他负手而立的背影似乎微微一顿。良久,一声听不出喜怒的低语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侠…为国为民?为友为邻?穆念山…好一个穆念山!你为朕递上的,不仅是剑,更是…一面收拢人心的旗。”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穆念山此举,无意中将他裂土封疆、驱狼吞虎的酷烈扩张,披上了一层“侠义”的华美外衣!这比任何武力威慑,都更能瓦解西岭乃至天下的抵抗意志!
***玲珑阁·观天塔:**
魏清婉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碎裂,碧绿的茶汤溅湿了她墨色的衣袖。她死死盯着九江方向,清冷的眸光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为国为民…为友为邻…”她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好一个‘大侠’!好一个‘小侠’!程潇…你究竟从何处寻来此等人物?!”穆念山此举,不仅稳固了其至尊之位,更在精神层面,瞬间凝聚了无数迷茫的江湖人心!她之前试图渗透、离间的计划,在“侠义”这面大旗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已非权谋之争,而是道统之争!她苦心孤诣营造的“玲珑阁庇护之所”的形象,在穆念山这煌煌正道、堂皇大气的“侠义”宣言前,竟显得有些…格局太小!
“张云藏!”魏清婉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以玲珑阁名义,昭告西疆九郡!凡行侠仗义、护境安民之武林同道,无论出身,皆可受玲珑阁庇护!其功绩卓著者…阁主亲授‘九翎金令’,享供奉长老之位!”她必须竖起另一面旗!一面能与“为国为民”分庭抗礼的“守护”之旗!
***大楚·沉香酒楼·余烬复燃:**
雅间内,死寂被打破。萧明远猛地站起,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激动得声音发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听到了吗?!这才是正道!这才是吾辈该行之事!程潇…不,是至尊穆念山!他给了我们一条路!一条既能保全宗族,又能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光明大道!投奔至尊!加入他的‘武林义从’!以楚地世家之力,助至尊荡平西岭,护境安民!这才是真正的从龙之功!这才是真正的‘侠’!”穆念山的话,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间点燃了这些绝望士族心中残存的、属于“士”的精神气节!与其被程潇的疯狗撕咬,不如主动投效这位胸怀“大义”的至尊!
***大汉·未央宫·邯郸学步的窘迫:**
刘早看着密报上那十二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刚效仿程潇设立了“靖难招抚司”,许以重利招纳匪类,口号喊得震天响,却尽是些“共享富贵”、“封妻荫子”的赤裸诱惑。此刻与穆念山这煌煌正气的“为国为民”、“为友为邻”相比,简直粗鄙不堪,如同乞丐与王侯之别!
“废物!一群废物!”刘早将密报狠狠摔在工部尚书脸上,“看看人家!看看程潇!他招纳的是‘侠’!是‘义从’!朕招纳的是什么?是土匪!是强盗!立刻给朕改!檄文重写!告诉那些草莽,加入‘靖难军’,是为大汉靖难!是为黎民除害!是为…行侠仗义!”他气急败坏,试图给新瓶装上旧酒,却显得如此生硬可笑。
***猎狐司地牢·毒焰焚心:**
密室中,魏忠贤的脸在幽暗的火光下扭曲得如同恶鬼。穆念山那十二个字,如同十二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阴暗、最自卑的角落!
“侠?!为国为民?!哈哈哈!”他发出夜枭般凄厉的低笑,眼中是癫狂的嫉妒与怨毒,“好一个冠冕堂皇!好一个道貌岸然!穆念山!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江湖匹夫!装什么忧国忧民的大侠!你站在坛顶,受万民跪拜,让太子牵马!你享受了泼天的权柄和尊荣!现在却来告诉这些泥腿子要‘为友为邻’?!虚伪!无耻之尤!”他猛地将面前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状若疯魔。
“鬼手!算盘!毒秀才!”魏忠贤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尖利刺耳,“给本督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穆念山身败名裂的证据!我要他勾结外敌!我要他贪墨军饷!我要他淫人妻女!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他这个‘侠之大者’,骨子里是何等肮脏龌龊!他挡了我的路…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妒火已彻底焚毁了他的理智,穆念山的存在本身,就是他野心的最大障碍!
**河滩·断伞无声·侠音何存**
廖县河滩,泥泞不堪。聂小楼终于将最后几片沾满污泥的伞骨碎片捡拾干净,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她直起身,清亮的眸子望向远方云梦泽方向。那里震天的“侠之大者”的声浪,隐隐传来,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墙壁。
钟小渔嗫嚅着:“小楼…那个穆至尊…他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说得真好…”
聂小楼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手中那包着断骨的破布包,声音冰冷得像河滩上的冻土:
“为国?谁的国?为民?哪里的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两亩贫瘠的、刚刚分到手的永业田。
“我的田在这里,我的邻…只有你。”
“我只想开春种好麦子,秋天有收成,冬天有饭吃。”
“猎狐司的番子不来抢,官府的税吏不盘剥,隔壁的泼皮不欺辱…”
“这,就是我的‘侠’。”
“至于那些大侠…为国为民的大侠…”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看透世情的麻木与讥诮,“…他们打的仗,流的血,最后,不都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还么?”
她不再看钟小渔,也不再看远方,转身,抱着那包断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她那个简陋的窝棚。背影单薄而倔强,在雨后阴沉的天空下,渺小如尘埃。
穆念山的“侠音”裂了云霄,震了朝野,惊了天下。
却未能穿透这河滩的泥泞,温暖这断伞下的微末。
侠之大者的光辉,照耀着至尊的坦途,却照不进这乱世底层最卑微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