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国宴惊蛰
诸夏纪30040年二月二十二·裂土之宴与群雄之悸
九江郡·文华宫·国宴惊雷
紫宸殿内的血腥述职余音未散,文华宫最大的“承恩殿”内已是灯火辉煌,丝竹绕梁。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在金杯中荡漾。然而这极致的皇家盛筵,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贪婪、血腥与狂热的异样气息。
程潇高踞主位,玄黑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面无表情,举杯浅酌,目光偶尔扫过下方那十张因极度激动而扭曲的面孔。
赵黑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四品武官麒麟补服,紧绷的绸缎几乎要被他虬结的肌肉撑裂。他端着金杯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杯中酒液泼洒出来也浑然不觉,只顾着用那双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着御座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封地五十里!开府建牙!自立王法!见官不拜!这泼天的富贵和权柄,是他当年在“黑山”当寨主时做梦都不敢想的!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混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冲上头顶,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泪俱下:“陛下!陛下天恩!赵黑虎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陛下指东,黑虎绝不往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他涕泗横流,状若疯魔,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小鱼儿”李青鳞巧笑嫣然,一身水绿宫装衬得她娇俏可人。她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到御阶之下,盈盈下拜,声音甜得发腻:“陛下~奴家这点微末本事,能得陛下如此厚赐,真是…真是死而无憾了!往后呀,奴家这条‘小青蛇’,就是陛下手里最毒的那根针!陛下想扎谁,奴家就扎谁,保管让他痛不欲生,乖乖把家底儿都吐出来~”她媚眼如丝地瞟了一眼程潇,眼底深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即将释放的毒辣。
“喵~谢陛下赏饭!”神偷猫猫儿依旧是那副瘦小佝偻的样子,穿着不太合体的官袍,像只偷穿了衣服的猴子。他缩在席案后,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已将面前几盘最精致的点心扫入怀中暗袋。他声音尖细谄媚:“小的没啥大本事,就这双爪子还算利索!陛下放心!西岭那些豪门地窖里的耗子洞藏了啥,小的都能给您掏得干干净净!那城防图啊,守将的小妾有几个啊…嘿嘿,保管比他们自己还清楚!”封地?自立?对他而言,最大的诱惑是程潇许诺的、可以肆意洗劫西岭豪门而无后顾之忧的“合法权柄”!
“神女”李幺幺依旧一身素白轻纱,面罩未揭。她端坐席间,气质空灵,仿佛不染尘埃。她举杯向御座方向微微致意,声音飘渺如烟:“陛下以无上慧眼,照见众生因果。幺幺微末之身,蒙陛下点化,得开府之机,乃天命所归。此去西岭,非为杀伐,实为…渡化。令彼等沉溺财货之世家,明悟舍财消灾、早登极乐之理。”她的话语慈悲,却让邻席的几个官员不寒而栗。谁都知道,被这位“神女”“渡化”过的家族,无不倾家荡产,嫡系疯癫。
“锁骨菩萨”程小雪坐在最末席,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僧衣,却难掩眉梢眼角的妖冶风情。她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声音带着奇异的魅惑与虔诚:“阿弥陀佛。陛下宏恩,如天如海。贫尼此身已献我佛,亦献陛下。西岭信众沉沦苦海,贫尼当以‘欢喜禅法’,助其放下执着,舍财帛,献田亩,得大解脱…亦为陛下,聚敛无上资粮。”佛号与邪异的许诺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十人轮番上前,或粗野涕零,或娇媚表忠,或鬼祟献计,或空灵伪善。那“以死相报”的誓言在承恩殿的金碧辉煌中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即将在西岭平原燃起的滔天业火。程潇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不出半点波澜。这十头恶兽的眼泪与效忠,不过是权力与血肉喂养出的本能反应。他需要的,只是他们锋利的爪牙和贪婪的胃口,去撕开西岭,去碾碎旧秩序!
**天下·惊涛骇浪**
程潇裂土封狼、国宴恩赏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引爆了诸夏!
***南疆·无名山谷·英雄擂:**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江湖豪雄们,此刻彻底沸腾!赵黑虎的涕泪横流,小鱼儿的娇媚表忠,猫猫儿的鬼祟献宝…这些画面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报,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娘的!赵黑虎那蠢猪都能裂土封疆?!老子‘开山斧’王猛哪点不如他?!”一个虬髯巨汉眼珠赤红,猛地将手中巨斧劈入擂台地面,碎石飞溅。
“小鱼儿…那个蛇蝎女人…”一个曾被其毒术所害的掌门咬牙切齿,眼中却闪烁着嫉妒的光芒,“程潇竟如此宠信她!五十里封地啊!”
“猫猫儿那贼骨头都能当‘提督’?老子‘穿云箭’神射无双,为何不能?!”无数道目光变得滚烫,野心如同野火燎原。
“还等什么?!”那摇羽扇的谋士再次高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程潇陛下求贤若渴!英雄不问出处!只问胆魄与手段!西岭平原,便是吾辈建功立业、裂土称尊之猎场!此时不投大顺,更待何时?!”吼声未落,已有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山谷,直奔北方!九门十三派苦心维持的江湖秩序,瞬间土崩瓦解。无数草莽、巨寇、邪道高手,怀揣着封侯拜将、裂土称尊的狂热梦想,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涌向大顺,涌向那吞噬一切的“征税司诏安宫”!
***大楚·北州·沉香酒楼:**
这座北州最负盛名的酒楼,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灵堂。二楼雅间内,聚集着本地的世家子弟、清流才子、致仕老臣,人人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完了…彻底完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贵族颤巍巍地放下密报,老泪纵横,“程潇此獠…是要掘我世家之根,断我士族之脉啊!赵黑虎…那等鄙贱凶徒,竟可开府建牙,自立律法,专司屠戮我等世家?!这…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他悲愤的质问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却无人能答。
“王法?”一个年轻气盛的士子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程潇便是王法!他用的是匪徒的手段,行的是豺狼的法则!什么征税司?分明是合法的抢劫司!什么诏安宫?就是匪窝挂牌!三七分账?那是坐地分赃!如今更裂土封疆,纵虎食人!此乃亡天下之道!”他激愤的言语,道出了所有人的恐惧。
“我大楚呢?!”另一个中年文士痛心疾首,“陛下还在为那几杆能打响的破铜烂铁沾沾自喜!征讨税司刮得民怨沸腾!朝堂衮衮诸公,只知党争倾轧!可曾看到程潇这釜底抽薪、驱狼吞虎的绝户毒计?!西岭若破,程潇兵锋裹挟这十头恶狼和天下涌去的亡命之徒,下一个…就是我大楚!”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雅间。昔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才子贵族们,此刻只觉得脖颈发凉,仿佛已经看到赵黑虎、小鱼儿之流,手持盖着“诏安宫”大印的文书,狞笑着破门而入的景象。
***西疆·玲珑阁·观星台:**
魏清婉独立风雪,手中的密报已被捏得粉碎。她望着东方那片被浓重阴云笼罩的天空,清冷的容颜上布满寒霜。
“裂土封疆…国宴恩赏…好一个程潇!好一个‘以匪治世’!”她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他将人性之恶、之贪、之暴,利用到了极致!招纳天下匪类,以世家血肉为饵,再以封地权柄为鞭,驱使他们去撕咬下一个目标…此计…毒绝千古!”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张云藏!”
“臣在!”张云藏肃然应道。
“玲珑阁所有火器研制,不惜代价,进度再提三成!另…秘遣‘惊雀’精锐,乔装混入投奔大顺的草莽之中!目标——西岭平原!给朕盯死那十个‘提督’!寻找机会…渗透、分化、甚至…取而代之!”魏清婉眼中寒光乍现。程潇敢放狼,她就要试着…夺下狼群的控制权!
***大汉·未央宫·武库:**
文治皇帝刘早抚摸着刚刚仿制成功、尚带余温的燧发枪管,脸上的狂热被最新的消息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封地…开府…自立律法…”他喃喃自语,“程潇…真乃枭雄之姿!此等气魄…朕不如也!”他猛地转身,对工部尚书吼道:“火器量产!必须再快!还有,传旨吏部!仿大顺‘诏安宫’旧例,设‘靖难招抚司’!给朕招揽境内绿林豪杰、流寇悍匪!许以重利!告诉他们,只要肯为大汉效力,肯去南疆、西陲‘开疆拓土’…程潇能给他们的,朕…加倍给!”仁厚的面具彻底撕下,刘早眼中只剩下对土地和权力的赤裸渴望。程潇的“毒计”,成了他眼中最快的扩张捷径!
**暗流·魏忠贤的野望**
国宴的喧嚣渐渐散去。魏忠贤躬身侍立在空寂下来的承恩殿角落,如同一个没有温度的紫色幽灵。他低垂着眼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到极致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裂土封疆的滔天盛宴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无人看到,他拢在宽大蟒袍袖中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头那熊熊燃烧的野火灼热!
赵黑虎…那等粗鄙不堪、满手血腥的蠢物!小鱼儿…一个只会用毒的蛇蝎贱人!猫猫儿…上不得台面的贼骨头!还有那装神弄鬼的李幺幺、妖言惑众的程小雪…这些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用来撕咬猎物的疯狗!他们何德何能?!竟能裂土封疆,开府建牙,见官不拜,自立王法?!
“提督…”魏忠贤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战栗的渴望与疯狂的嫉妒。封地五十里…那是何等权柄!何等风光!他魏忠贤,从一介阉奴爬到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掌握“净衣”,权倾朝野,暗影笼罩整个大顺!可终究…是陛下的家奴!是见不得光的阴私之刃!他再有权势,也脱不了那身代表着残缺的蟒袍,也脱不了在真正的朝堂重臣面前那深入骨髓的自卑!
可赵黑虎他们…那些卑贱的渣滓!只因够狠、够贪、够听话,竟能一跃成为手握实权、法外称尊的“提督”?!
凭什么?!
不甘!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着魏忠贤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渴望那开府建牙的权柄!渴望那裂土封疆的荣耀!渴望那“见官不拜”的尊荣!他要的不是在阴暗中掌控生杀,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接受万民的敬畏(恐惧)!他要的是…将自己的姓氏,烙印在那五十里封地之上,成为一方之祖!
“陛下…”魏忠贤在心底无声地嘶吼,那极致的恭顺面具下,是扭曲到极致的野心,“奴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更狠!更干净!奴才…也想要一块地…一块…属于我魏忠贤的地!”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最邪恶的魔种,在他心底的阴影沃土中疯狂汲取着嫉妒与权欲的养分,迅速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的御座,扫过殿内金碧辉煌的梁柱,最后落在殿外那沉甸甸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阴云之上。那双浑浊死寂的眼底深处,一丝名为“提督”的野望之火,正幽幽燃起,冰冷而贪婪。他需要等待,需要做得更多,需要让陛下看到,他魏忠贤,远比那十条疯狗…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