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至尊临世
##诸夏纪30040年三月十日·暴雨倾盆,至尊临世
暴雨如天河崩裂,昼夜不息地冲刷着九江郡。文华宫紫宸殿内,却因一人之临,气压陡变,连殿外滂沱雨声都似被隔绝。
紫宸殿·剑临天阙
程潇高踞御座,玄黑龙袍沉凝如山。殿下百官屏息,目光皆聚焦于殿心那道颀长孤绝的身影。
穆念山。
他未着华服,仅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无长物,唯腰间悬着一柄式样古拙的长剑。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却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冷峻。他立在那里,身姿如孤峰插云,周遭的奢华与权柄仿佛皆成虚妄背景。殿内弥漫的龙涎香、血腥气、乃至群臣的呼吸,似乎都在他踏入的那一刻凝滞。一股无形的、属于绝世剑客的锋锐与孤高,无声弥漫。
“南疆草民穆念山,参见陛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击在每个人心间,不带谄媚,亦无倨傲,只有一种纯粹的通明。
程潇深邃的目光落在穆念山身上,如同实质的探针,良久,缓缓开口:“南疆第一剑,踏雪无痕穆念山…朕,久闻大名。”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穿透力,“此来诏安宫,所求为何?”
穆念山抬首,目光清澈如寒潭,直视御座:“闻陛下有裂土封疆,再造乾坤之宏图。念山一介武夫,唯手中三尺剑尚堪一用。愿以此剑,为陛下开疆,为万民…斩出一条生路。”“生路”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与决绝。他非为权柄富贵,乃见这乱世如沸,苍生倒悬,欲寻一柄能斩开混沌的利刃。程潇的雷霆手段与不拘一格,是他眼中唯一的可能。
殿内死寂。诸葛武清眉头微锁,韩道州眼神凝重,魏忠贤低垂的眼睑下闪过一丝阴霾。穆念山的气度与锋芒,远非赵黑虎之流可比。
“好!”程潇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精光,“朕得穆卿,如得神兵天授!”他豁然起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天下的无上威严:
“即日起,册封穆念山为‘西岭武林至尊’!位同朕躬!见朕不跪!出宫由太子开道!赐龙纹金牌,节制天下武林宗门,号令江湖英豪!”
轰——!
殿内百官,纵是见惯风浪如诸葛武清、陈国栋,此刻也无不心神剧震,骇然失色!位同朕躬!见朕不跪!太子开道!节制天下武林!这…这已非裂土封疆,这是再造乾坤,另立一尊!
“西岭之地,凡武林宗门、江湖帮派、绿林山寨…所辖之税收,由武林至尊府统摄!”程潇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盖过殿外暴雨,“取七成,归穆卿统筹,用以养武林义士,匡扶武林正道!余三成,入大顺国库!”七三之数,竟与对赵黑虎等人相反!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倚重!
“另!”程潇目光扫过殿下早已因嫉妒而面容扭曲的赵黑虎等人,“赐穆卿开府建牙之权!可自立司法律法,约束武林!所募‘武林义从’,兵甲粮饷,朝廷一体供给!秩同…提督!”最后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黑虎等人心上!他们拼死拼活才换来的“提督”,穆念山一步登天便唾手可得,且地位权势远超他们!
穆念山身躯微微一震。饶是他心志坚毅如磐石,面对这亘古未有的恩宠与权柄,亦感心神摇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撩袍,单膝跪地——这是他为臣之礼的底线,亦是剑客的傲骨:
“臣,穆念山!谢陛下天恩!必以此身此剑,为陛下荡平西岭,肃清武林,定鼎乾坤!不负至尊之名!”
这一跪,虽只单膝,却比赵黑虎等人的涕泪横流、五体投地,更具千钧之力!象征着一位绝世剑客的归心,也象征着整个动荡江湖,被程潇以无上气魄与权柄,强行纳入了大顺的战争机器!
**天下·惊雷破九霄**
穆念山受封“西岭武林至尊”、位同天子、节制天下的消息,如同在诸夏上空引爆了一颗前所未有的精神燧发枪!其震撼,远超赵黑虎等十人裂土!
***诏安宫前·众生癫狂:**
暴雨中的诏安宫广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嘶吼!
“武林至尊!位同天子!!”
“穆剑神!是穆剑神啊!连他都投了陛下!!”
“节制天下武林!号令群雄!天啊!陛下…陛下是神!”
原本因赵黑虎等人封赏而躁动的南疆十八好汉、七教七十六洞高手、各路奇人异士,此刻彻底疯狂!穆念山,那是武林神话!是无数草莽心中高不可攀的剑道巅峰!连他都俯首称臣,甘为程潇鹰犬,获封如此无上尊位!这比任何封地的诱惑,都更直接、更猛烈地冲击着所有武者的心神!
雷豹手中的开山斧哐当掉在泥水里,他瞪大牛眼,喃喃道:“至尊…位同天子…俺…俺也要当至尊!”那青衫书生浑身湿透,怀中的木匣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只是朝着紫宸殿方向,疯狂磕头:“学生…学生愿为至尊门下走狗!求至尊收录!求陛下恩典!”怒目金刚法相手中的禅杖嗡嗡作响,眼中贪欲与敬畏交织:“阿弥陀佛…武林至尊…护国禅院…当为至尊护法!”摩尼教老者带领教众,朝着紫宸殿方向五体投地,高呼:“明王在上!至尊临世!光明普照!”诏安宫门前,彻底化作信仰与野心的熔炉!无数道炽热的目光,投向了那位一步登天的武林至尊,也投向了赋予他这一切的程潇!
***大楚·沉香酒楼·信仰崩塌:**
雅间内,死寂如墓。穆念山受封的消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剑,斩断了这些世家贵族心中最后的支柱。
“穆…穆念山…”萧老太爷失魂落魄,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粉碎,鲜血从指缝渗出也浑然不觉,“南疆剑神…武林神话…竟…竟也俯首称臣…位同天子…”他信仰了一辈子的“士农工商”、“尊卑有序”,在此刻彻底崩塌粉碎。连武林神话都甘为程潇之臣,获得如此超然地位,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清流,又算得了什么?
萧明远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狂热和一种扭曲的释然:“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气魄!程潇…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出身!他只在乎你有没有用!有多大用!穆念山有用,便位同天子!我们…我们若有用,何愁不能…”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投靠,献上一切,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唯一的“生路”!
***玲珑阁·观天塔·惊雀折翼:**
魏清婉手中的密报飘然落地。她站在塔窗前,望着九江方向被暴雨笼罩的天空,清冷的容颜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位同天子…节制武林…”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程潇…你好狠的手段!好绝的算计!”这不是简单的招揽,这是对整个江湖精神层面的征服与重塑!穆念山这块金字招牌的归顺,比十万大军更具威力!她派出的“惊雀”,在穆念山这轮皓月面前,瞬间黯淡如萤火!
“传令…”魏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暂停对赵黑虎等人的渗透计划。所有惊雀…目标转向穆念山!不计代价,接近他,了解他!朕要知道…这位‘武林至尊’,是真心的剑客,还是…程潇另一把更锋利的刀!”穆念山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布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九江·猎狐司地牢·魏忠贤的毒焰:**
密室中,魏忠贤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割破手掌,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股焚烧五脏六腑的嫉妒毒火!
“位同朕躬…见朕不跪…太子开道…武林至尊…”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毒蛇在噬咬他的心,“穆念山…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江湖匹夫!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一步登天,站在云端俯视众生?!连陛下…连陛下都要与他平起平坐?!”赵黑虎等人的封赏只是让他嫉妒,穆念山的尊位,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羞辱和疯狂!他魏忠贤为陛下做尽阴私之事,掌控“净衣”,权倾朝野,却永远脱不掉那身代表残缺的蟒袍!永远只能跪着!而穆念山…一个江湖人,竟能站着与陛下说话?!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野火烧尽,只剩下扭曲的疯狂:“鬼手!算盘!毒秀才!计划变更!穆念山!给我盯死穆念山!找他的破绽!找他的弱点!他必须死!他挡了路…挡了我魏忠贤裂土封疆的路!”穆念山的存在,让普通的“提督”之位在魏忠贤眼中都失去了吸引力。他要的,是穆念山那种超然的、无上的地位!而得到它的第一步,就是毁掉现在的至尊!
**西岭·黑虎营·泥泞与嫉恨:**
暴雨冲刷着简陋营寨,泥浆深可没膝。赵黑虎赤裸上身,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却浇不灭他心中翻腾的滔天妒火。
“武林至尊?!位同陛下?!我操他祖宗!”赵黑虎一脚将面前一个装满泥水的木桶踹得粉碎,对着暴雨歇斯底里地咆哮,“老子拼死拼活,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才换来这五十里地!他穆念山算个什么东西?!就凭他那把破剑?!老子不服!!”他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穆念山的地位,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营中那些刚刚被煽动起贪婪的新募府兵,此刻也面面相觑,眼神闪烁。至尊…位同天子…那才是真正的巅峰!跟着赵黑虎喝肉汤的许诺,在至尊的荣光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廖县·烟云阁·伞断红尘**
暖香坞内,烛火在穿窗而入的湿冷风中摇曳不定。小婵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小姐…位同天子…武林至尊…这…这穆念山…”
苏烟独立窗前,暴雨如帘,模糊了天地。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穆念山受封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她沉静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位同天子!节制武林!太子开道!程潇…竟将权柄分割至此?!这已非帝王之术,而是近乎疯狂的造神!他在用整个江湖的气运和信仰,为他的帝国开疆拓土!穆念山这柄剑,太过耀眼,太过锋利,也…太过危险!
她的目光,如同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在远处河滩的方向。风雨如晦,天地茫茫。那一点曾顽强亮着的篝火微光,已然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狂暴的雨声。
“小姐!快看!”小婵突然惊恐地指向河滩方向。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河滩!
苏烟瞳孔骤缩!
只见钟小渔那顶新做的、刷了三遍桐油的油纸伞,在狂风中如同脆弱的枯叶,伞骨被一根根粗暴地折断!厚实的油布被撕裂,翻卷着被卷入浑浊的河水之中!
伞下,聂小楼那抹刺眼的红,瞬间被无情的暴雨吞没!她瘦削的身影在泥泞中踉跄了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天地之威碾碎!
钟小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扑过去,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聂小楼遮挡风雨,却被一个踉跄同时摔倒在冰冷的泥水里。两具渺小的身躯在泥泞中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蝼蚁。
那把曾寄托着平凡希望、承载着微末温情的油纸伞,终究…断了。
苏烟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滴冰冷的水珠,不知是窗外的雨,还是别的什么,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伞骨已折,如何再遮这九江风雨?如何再护这红尘微末?
武林至尊临世的光辉,映照的,却是河滩上两粒尘埃被彻底碾入泥泞的绝望。程潇掀起的时代洪流,裹挟着钢铁、权柄与信仰的轰鸣,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将一切微小的挣扎与希望,彻底吞没。
暴雨如注,冲刷着新折的伞骨,冲刷着泥泞中挣扎的身影,也冲刷着这个被“至尊”之名彻底点燃的、更加狂乱而不可预知的战国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