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杨玉凤的算计
西厢房的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着,透不进一丝风。
黄菊花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自从被安排到西厢房,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朱老太爷对外宣称是奖励她干活勤快,给了间好屋子住,朱家上下竟没人起疑,除了张妈。
“菊花姑娘!”张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满脸堆笑:“该喝汤了。”
黄菊花接过碗,汤汁又苦又腥,闻着就让人作呕,这是朱老太爷特意找郎中配的“多福汤”,说是能让她快点怀上。
“老爷说了,一滴都不许剩。”张妈叉着腰站在旁边监督。
黄菊花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苦得舌根发麻。张妈满意地收了碗,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少爷今晚还来。”
门关上后,黄菊花冲到痰盂边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一个月来,朱小埔几乎夜夜都来,有时喝得烂醉,下手没轻没重,有时清醒着,变着法子折磨她。
她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淤青。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渐渐麻木了,不再像最初那样拼命反抗,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躺着,等这一切结束。
窗外传来脚步声,黄菊花警觉地抬头,那不是朱小埔那种虚浮的步子,而是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菊花姐。”
是朱阿贤的声音,压得极低。黄菊花赶紧拢好衣襟,轻轻开了一条窗缝。
朱阿贤站在窗外,晒得更黑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给。”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城里的黄豆糕,你最爱吃的。”
黄菊花鼻子一酸。这一个月来,朱阿贤总是找各种借口来西厢房附近转悠,时不时塞点小东西给她,有时是一把枣子,有时是几块糖,都是她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
“你快走吧!”她没接,“让人看见......”
朱阿贤固执地举着油纸包:“你瘦了。”
确实,黄菊花这一个月瘦了一圈,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显得更大了。
她终于接过黄豆糕,指尖碰到朱阿贤的手,两人都是一颤。
“阿贤……”黄菊花突然问,“你......你知道老爷为什么让我住这儿吗?”
朱阿贤眨眨眼睛:“下人们都在传......说你伺候少奶奶最勤快……”
黄菊花苦笑,正要说话,远处传来张妈的吆喝声:“阿贤!马厩的草料搬了吗?”
朱阿贤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黄菊花攥着黄豆糕,站在窗前发呆。
她该告诉朱阿贤真相吗?可说了又能怎样?他一个长工,斗得过朱家吗?
傍晚时分,杨玉凤突然派人来叫黄菊花。
自从搬进西厢房,黄菊花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少奶奶了。
她忐忑地走进正屋,发现杨玉凤斜倚在榻上抽烟,脸色比往常更差,蜡黄蜡黄的。
“跪下。”杨玉凤懒洋洋地说。
黄菊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听说你搬到西厢房了?”杨玉凤吐了个烟圈,“理由是伺候的我很舒坦?这事我怎么不知?”
黄菊花浑身发抖:“奴婢不知......”
“啪!”
杨玉凤突然起身给了她一巴掌。
“贱人!”杨玉凤跳下榻,一把揪住黄菊花的头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个月,朱小埔天天往你房里钻!”
黄菊花的左脸火辣辣的疼,却不敢说出真相:“少奶奶明鉴,是老爷安排的......”
“放屁!”杨玉凤又是一耳光,“我爹是保安队长,朱家敢逼你?分明是你这骚货勾引我男人!”
她越说越气,从针线筐里抄起剪刀,抵在黄菊花脸上:“信不信我划花你这张脸?”
冰凉的剪刀尖贴着皮肤,黄菊花吓得不敢动弹。
“说!”杨玉凤厉声道,“是不是你勾引朱小埔?”
“不是......真的不是......”黄菊花泪如雨下,“是老爷逼我的......他说少奶奶不能生养,要让我给朱家留后......”
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杨玉凤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你......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黄菊花索性全说了:“老爷威胁我,要是说出去,就刨了我亡夫和儿子的坟......”
杨玉凤呆立片刻,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啊,朱家父子......真好......”
她猛地收住笑,一把将黄菊花拽起来:“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照常伺候朱小埔,但得帮我办件事。”
黄菊花茫然地看着她。
杨玉凤凑到她耳边,声音阴冷:“我要你怀上朱阿贤的种!”
黄菊花魂不守舍地回到西厢房,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玉凤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朱家想借你的肚子生孩子?好啊,我让他们养个野种!等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一笔钱,你和朱阿贤远走高飞......”
最让黄菊花恐惧的是,杨玉凤早就知道她和朱阿贤的事:“你以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在柴房的奸情天衣无缝?我盯你们很久了!”
门突然被推开,朱小埔醉醺醺地闯进来:“磨蹭什么呢?还不伺候老子更衣!”
黄菊花机械地走过去,帮他脱掉外衣。朱小埔满身酒气,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装什么死鱼?给老子笑一个!”
他的指甲掐进她胳膊里,黄菊花疼得吸气,却突然想起杨玉凤的吩咐:“你得让朱阿贤碰你,越快越好......”
这一晚格外难熬,朱小埔折腾到半夜才睡去,鼾声如雷,黄菊花蜷缩在床角,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天蒙蒙亮时,她悄悄溜出屋子,直奔柴房。
朱阿贤通常这个时辰起来喂马,会路过柴房取草料。
果然,远远就看见朱阿贤提着灯笼走来。黄菊花躲在柴垛后,等他走近时轻轻喊了一声:“阿贤!”
朱阿贤吓了一跳,看清是她才松了口气:“菊花姐?你怎么......”
黄菊花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柴房,关上门。柴房里黑乎乎的,只有灯笼微弱的光。
“怎么了?”朱阿贤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黄菊花深吸一口气,上前抱住他,轻轻颤抖。
朱阿贤浑身僵硬:“你......你怎么了?”
黄菊花把脸贴在他胸前,“不要说话......”
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火苗熄灭了。
黑暗中,黄菊花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这一刻,她暂时忘记了朱家的威胁,忘记了杨玉凤的阴谋,甚至忘记了阳椿和二山。
柴房外,一只早起的麻雀“啾啾”叫着飞过。再过一会儿,天就快亮了。
从那天起,黄菊花活在双重煎熬中。
白天,她仍是朱家的丫鬟,伺候杨玉凤梳洗用膳。杨玉凤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讥讽,时不时暗示:“抓紧时间,我可等不了太久。”
夜里,朱小埔照常来西厢房,而她完事后会找各种借口溜出去与朱阿贤私会。
每次见到朱阿贤眼中的柔情,她心里就像刀绞一样疼,她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说这一切都是杨玉凤的阴谋。
十月初的一个清晨,黄菊花在给杨玉凤梳头时突然干呕起来。
杨玉凤眼睛一亮:“有了?”
黄菊花脸色煞白。她确实很久没来月事了,但一直骗自己只是身子虚......
杨玉凤不由分说,叫来郎中诊脉。郎中捋着胡子点头:“是喜脉。”
“好啊!”杨玉凤喜形于色,赏了郎中一块大洋,同时警告道:“敢跟别人说这件事,就叫我爹毙了你!”
郎中战战兢兢离开后,她转头对黄菊花冷笑,“你猜,这个野种是朱小埔的,还是朱阿贤的?”
黄菊花瘫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抚摸着平平的肚子,心中也没有答案。
杨玉凤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门外,张妈探头探脑:“少奶奶,老爷找菊花姑娘过去,说是有点活要做!”
杨玉凤马上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淡淡道:“既然是老爷找你,那就快去吧!”
她拽起瘫软的黄菊花,压低声音警告:“敢说一个字,我让你和朱阿贤死无全尸!”
黄菊花机械地整理衣衫,往前院走。
经过马厩时,她看见朱阿贤正在铡草,阳光照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汗珠闪闪发亮。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望来,眼里满是柔情和疑问。
黄菊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即低下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晒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