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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寒菊何处香

共 36 章

一九二四年的关外黑土村,她是被命运打上“白虎星”烙印的村妇,克夫克子的流言如影随形。一纸卖身契,将她拖入深宅大院,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一九二八年的妓院暗巷,枪声撕裂夜幕,一个男人的出现将她从深渊拉起,也让她的人生驶入不可预知的轨道。从北国林海到十里洋场,从封建枷锁到谍海浮沉。当她剪短长发握紧钢枪,当他在霓虹与鲜血间隐藏身份,那些被埋葬的过往、被窃取的国宝、暗室里的细菌标本……都成为巨大阴谋的碎片。这是一场在敌人心脏地带进行的无声战争。信任与背叛交织,柔情与铁血并存。当卢沟桥的炮声终于响起,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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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流

法租界巡捕房的更衣室里,王田均熟练地系着铜扣腰带,深蓝色制服像层枷锁勒在身上,比当年革命军的军装还难受。

“你是新来的?”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巡捕扔给他一根警棍,“跟着我巡联桦路。”

联桦路云集着各种上流社会人士,咖啡馆里坐着戴礼帽的绅士,橱窗陈列着巴黎最新款的时装。

王田均握着警棍,眼睛却扫过每个巷口,他在找余小六说的粉笔记号。

“看什么看!”麻脸巡捕踹开个报童,“穷小子挡道!”

王田均扶起孩子,悄悄塞了块铜板,麻脸嗤笑:“北佬就是心软!在魔都,心软死得快!”

傍晚交班时,他在某个路口终于发现记号:粉笔画的小剪刀旁多了个“叁”字。

正琢磨含义,身后传来笑声:“世康!”

王田均一回头,看见是罗探长,带着女儿曼丽。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旗袍,看见他脸就红了,轻声道:“聂先生当差还习惯吗?”

“托罗探长的福。”王田均微微欠身。

罗明森拍拍他肩:“世康啊,明天跟我去十六铺码头,听说那边正在闹工潮,需要镇得住场面的。”

回到家后,余小六正兴奋地比划:“记号变了!明天申时三刻,在城隍庙九曲桥!”

黄菊花却忧心忡忡:“洗衣房今天接了批东洋人的军服,袖口都带着药水味。”

“什么药水?”王田均警觉。

“说不上来……”黄菊花皱眉,“像医院消毒水,又混着股腥气。”

第二天巡十六铺码头,场面果然火爆。

工人们举着“反剥削”的牌子,东洋监工挥着鞭子叫骂。

罗明森刚下车就被一个烂番茄砸中肩章。

“反了你们,一群刁民!”麻脸巡捕举枪就要射,却被王田均按住:“探长,不能开枪!”

他大步上前,用身体隔开双方:“乡亲们!有话好说!”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巡捕房和东洋人穿一条裤子!他们根本就是蛇鼠一窝,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石块雨点般飞来。王田均护着罗明森后撤,眼角瞥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往码头仓库溜,那仓库挂着“三井物产”的牌子!

“探长!那边!”他刚指向仓库,后脑突然剧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时躺在医院,罗明森坐在床边:“世康啊,今天多亏你。”

“仓库那边…...”王田均急问。

“查过了,空的。”罗明森目光深邃,“你倒是眼尖。”

出院时曼丽送来果篮,趁父亲不注意塞了张字条:“小心麻脸张。”

接头的日子终于到了。

王田均请了病假,提前到城隍庙蹲守。

九曲桥上游人如织,他装作看鱼,余光锁住第三个桥墩。

申时三刻,有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坐到桥墩旁看书,王田均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可疑,难道他就是杜政委说过的高级交通员“裁缝”?

他正要上前,桥头突然骚动,几个黑衣汉子推开人群:“陆先生清场!闲人避让!”

王田均眼睁睁看着长衫男人合上书,从容消失在香客中。

第一次接头,失败了。

当晚余小六带回更坏的消息:“烨茂饭店住进个东洋考察团,行李里藏着测绘仪器!”

“他们在勘测地形。”余小六脸色发白,“当年鬼子进东北前,也派过这种'考察团',我和郑老梭亲眼看见的。”

更深夜重时,阁楼门被拍得山响,王田均抄起枪,却听见阿宝阿姨哭喊:“聂先生救命!隔壁76号要抢我房子!”

王田均穿上制服立刻冲出去,门外几个无赖打扮的汉子见状,骂骂咧咧地离开。

“没事了,阿宝阿姨,都是一些小流氓而已。”

“这是什么世道啊!”阿宝阿姨倚着门框叹息。

王田均望着深色的夜空,不知该如何回答。

接下来几日,魔都的空气像绷紧的弓弦。

王田均跟着罗明森处理了几起“工潮”,每次都能发现东洋人的影子。

麻脸张开始处处刁难他,有次竟“误开”枪柜想栽赃陷害。

黄菊花在洗衣房愈发谨慎。

那批军服的主人是个东洋军医,有次亲自来取衣服,盯着她看了许久,用生硬的国语问道:“姑娘不像本地人?”

“北边逃难来的。”她低头熨衣。军医突然用鬼子话对随从说:“这双手拿过枪。”

随从嬉笑:“先生看错了吧?就是个洗衣婆..….”

黄菊花指甲掐进掌心。她虽然听不太懂,但认得这种眼神,像当年赵铁枪打量猎物时一样贪婪。

这天傍晚暴雨倾盆。黄菊花惦记着孩子们,冒雨往家跑,刚到小曲柳街口,三个黑影堵住去路。

“北姑!还记得我吗?”正是那天的色狼,左右各站个打手,“老子是陆先生的人,今天陪你玩玩!”

黄菊花后退摸剪刀,却摸了个空,心道不好,白天干活时落在洗衣房了!

“骚娘们儿乖乖跟我们走,免得皮肉受苦!”打手淫笑着扑上来抓她胳膊。

黄菊花突然低头狠咬对方手腕,趁其吃痛,抓起路边砖头砸向另一人面门。

“臭娘们!”色狼亮出匕首,“看老子划花你的脸!”

刀刃映着路灯寒光,黄菊花正要拼死一搏,巷口突然传来厉喝:“不许动!”

王田均举枪而立,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淌。制服肩章在雨夜里泛着幽蓝的光。

“巡…...巡捕老爷!”打手慌了,“我们是陆先生的…...”

“滚!”王田均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色狼耳畔打进墙壁,“再碰我女人,下次打这儿!”枪口指向对方眉心。

三人连滚带爬逃了。王田均扶住妻子,发现她浑身发抖,胳膊上全是淤青。

“明天开始我接你下班。”他擦去她脸上的雨水,“罗明森给了我一把配枪。”

阁楼里,小菊点起煤油灯,小盼归举着木枪学父亲:“砰!坏人打死!”

深夜,夫妻俩检查枪支。黄菊花突然说:“我今天去找小六时,看见一个人,怀疑就是'裁缝'。”

“在哪?长什么样?”

“在洗衣房对面的茶楼!”她压低声音,“穿着一件长衫,和一个巡捕房探长在一起喝茶。”

雨敲窗棂,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里扭曲变形。王田均缓缓装填子弹,金属碰撞声像命运的齿轮在暗夜里咔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