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伪装
红柳城矗立在荒原上，像颗生锈的钉子扎在东北大地，王田均举着望远镜，城墙上的膏药旗和机枪堡垒看得一清二楚。
“比想象中的还邪乎！“梁铁锤吐掉嘴里的草根，“四个城门都有炮楼，护城河宽得能跑马。“
余小六猫腰凑过来，悄声说道：“王队长，伪军营地有动静！“
王田均扭头望去，只见城西三里外的伪军营地开出两辆卡车，摇摇晃晃往城里去。车斗里堆着麻袋，几个伪军歪戴着帽子打瞌睡。
“很好，就他们了！“王田均收起望远镜，“记住我的话，留活口。“
伏击点选在拐弯处的坡地。郑老梭带人扒开路面铺上稻草，余小六把最后几根铁蒺藜撒进草堆。梁铁锤的人埋伏在坡后，枪口齐刷刷指着路面。
“来了！“放哨的战士学了三声鸟叫。
卡车哼哧着爬坡，前轮突然陷进伪装的陷坑。司机刚探出头骂娘，就被梁铁锤一枪托砸晕。
“缴枪不杀！“七八条枪同时指住车斗。
二鬼子们吓得屁滚尿流，有个瘦高个居然尿了裤子。王田均皱眉：“你们谁是带队的？“
“我..….我是排副…...“一个疤脸汉子举手，“好汉饶命！俺们就是混口饭吃.…..“
“脱衣服！“梁铁锤喝道，“全都脱！“
十分钟后，游击队换上伪军军服。
王田均套着略显紧绷的上尉制服，梁铁锤扮成勤务兵，余小六则成了戴眼镜的文书记官。
“这几人咋处理？“郑老梭指着捆成粽子的伪军。
王田均看了眼那个尿裤子的瘦高个：“留两个活口问话，其余人捆结实，全部塞山洞里。“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原来这批药剂是送往红柳城医院的“特殊补给“，带队军官叫侯三儿，正是那个疤脸排副。
“侯三儿有个相好是医院护士长。“余小六汇报，“每周三都去送东西，今天正好是周三。“
王田均和梁铁锤对视一眼：“真是天助我也！“
卡车重新上路时，太阳已经偏西。
王田均坐在副驾驶位，膝上摊着侯三儿的公文包。梁铁锤笨手笨脚地开车，军帽压得低低的。
“喂，老梁。“王田均突然问，“成家没？“
梁铁锤手一抖，卡车差点冲进沟里，他咳嗽一声说道：“婆娘娃娃都在南方哩！鬼子炸了俺们村，把她娘俩吓坏了，躲去娘家十里洋场了。“
他摸出个油布包，里头是张泛黄的照片，一名穿旗袍的女人抱着胖娃娃，背景是外滩洋楼。
“俺儿子都会写信了，“梁铁锤眼睛发亮，“上月寄信说考了满分，先生夸他是神童！“
王田均想起小菊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扬起来：“我闺女也认字了，她娘教的。“
“听说弟妹也是扛枪的？“梁铁锤来了兴致，“咋认识的？“
车轮碾过碎石路，往事随着颠簸浮现在王田均眼前。
他想起六年前在春红院的初遇，想起上山剿灭赵铁枪匪窝，想起她挺着大肚子在灯下缝补衣裳时垂落的发丝。
“她呀…...“王田均摩挲着枪柄上的刻痕，那是黄菊花用小刀刻的“平安“二字，“比爷们还硬气，心却比棉花软。“
梁铁锤哈哈大笑：“俺婆娘也是！看着娇滴滴，当年追俺时敢拎着菜刀跟地痞干仗！“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车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不少。余小六在后座插嘴：“侯三儿的相好叫翠喜，是医院后勤股的，最爱抹桂花头油。“
红柳城墙越来越近。王田均最后检查了遍伪装，压低声音：“都记牢了，咱们是奉天来的稽查队，专门查药品贪腐的。“
城门守卫比预想的要松懈，卫兵看了侯三儿的证件就放行，连车斗都没检查。只有个日本兵多问了几句，被余小六用半生不熟的日语糊弄过去。
卡车驶过街道，城里比想象中萧条。商铺大都关着门，偶尔有行人也是低头快步走过。唯独医院方向车来人往，显得格外扎眼。
“真是邪门了！“梁铁锤皱眉，“医院比菜市场还热闹？“
王田均死死盯着医院围墙，那上面架着三层铁丝网，岗亭里架着机枪，分明是座军事要塞！
卡车在医院后门停下。有个抹着桂花头油的女人早等着了，王田均和梁铁锤对视一眼，看来这就是侯三儿的相好翠喜。
翠喜看见驾驶室里的梁铁锤愣了下，娇嗔道：“这死鬼，咋还换人了？“
王田均跳下车，照着小本上记的信息说：“侯排副病了，俺们是奉天稽查队的。“
翠喜顿时慌了：“长……长官，俺们这可都是按规矩来的…...“
“带俺们看看药品仓库。“王田均板着脸，“最近有人举报以次充好。“
“哎哟！天大的冤枉！“翠喜急得跺脚，“俺们院长最恨贪腐了！长官这边请……“
穿过三道铁门时，王田均默默记下哨位布置。药品仓库在地下室，奇怪的是里头大半是空置的，只有角落堆着些发霉的过期药剂。
“就这些？“梁铁锤故意踢踢麻袋。
翠喜支支吾吾：“其……其他的都...…都送去特殊病房了…...“
王田均心里一凛，想起那封提到“实验体“的信，他给余小六使个眼色，后者立即捂着肚子叫唤：“哎哟！吃坏东西了！茅房在哪儿？“
翠喜略带嫌恶地指指走廊尽头。余小六溜走后，王田均突然问：“听说你们院长是细菌专家？“
“啊？“翠喜脸色骤变，“长……长官说笑了，俺们这就是普通医院.…..“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惨叫声，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哀嚎。梁铁锤下意识摸向后腰，被王田均用眼神制止。
余小六及时返回，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发现三个可疑仓库。
“今日先到这儿。“王田均合上本子，“明日再来盘库。“
翠喜如蒙大赦，擦着汗送他们出门。卡车驶离医院时，夕阳正把城墙染成血色。
梁铁锤猛地捶了下方向盘：“妈的！肯定在里头搞鬼！“
王田均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医院轮廓，想起黄菊花说“盼归不能生在没人性的世道里“。
他轻轻摩挲枪柄上的刻痕，仿佛能触摸到那份跨越烽火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