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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寒菊何处香

共 36 章

一九二四年的关外黑土村,她是被命运打上“白虎星”烙印的村妇,克夫克子的流言如影随形。一纸卖身契,将她拖入深宅大院,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一九二八年的妓院暗巷,枪声撕裂夜幕,一个男人的出现将她从深渊拉起,也让她的人生驶入不可预知的轨道。从北国林海到十里洋场,从封建枷锁到谍海浮沉。当她剪短长发握紧钢枪,当他在霓虹与鲜血间隐藏身份,那些被埋葬的过往、被窃取的国宝、暗室里的细菌标本……都成为巨大阴谋的碎片。这是一场在敌人心脏地带进行的无声战争。信任与背叛交织,柔情与铁血并存。当卢沟桥的炮声终于响起,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正在阅读 · 第4章 中元惊变

第4章 中元惊变

七月的日头和往年一样毒辣,晒得朱家后院的石板地发烫。

黄菊花蹲在井台边搓洗杨玉凤的绸缎衣裳,上面的烟膏味怎么也洗不掉。

“菊花姐。”

朱阿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菊花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打水的位置。

这几个月来,两人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在人前装作不熟,只有独处时才敢说几句话。

“给。”朱阿贤没打水,反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今早去县城送货,买了点梨膏糖。”

黄菊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布包里是四块琥珀色的糖,闻着有股淡淡的梨香。她捏起一块含在嘴里,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朱阿贤蹲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黄菊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不是中元节吗?你怎么还去县城?”

“就是为这个去的。”朱阿贤压低声音,“少爷让我买纸钱香烛,说是要祭祖。”他犹豫了一下,“菊花姐,你......要不要也烧点纸?”

黄菊花的手僵在水盆里,她想起去年中元节,李阳椿带着二山去赶集,再也没回来。

“我出不去。”她盯着盆里漂浮的肥皂泡,“少奶奶不准我请假。”

朱阿贤左右看看,凑近些:“戌时三刻,后门等我。”

没等黄菊花回答,前院传来杨玉凤尖利的叫声:“贱人,死哪儿去了?我的莲子羹呢?”

黄菊花慌忙站起来,差点打翻水盆。朱阿贤眼疾手快地扶住,手指在她腕上轻轻一捏,像是安慰。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黄菊花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门。

朱阿贤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竹篮。

“走!”他拽着她袖子,“我跟守门的刘叔说去河边放灯。”

夜色如墨,只有几颗星星零星地亮着。

两人沿着田埂走,露水打湿了裤脚。

黄菊花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为偷跑出来,一半是因为朱阿贤走在前头,背影高大得像堵墙。

“就这儿吧。”朱阿贤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从篮子里掏出纸钱和香烛,还有两个小小的面人,一高一矮,像是一对父子。

黄菊花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跪在河边,颤抖着手点燃纸钱。火苗窜起来,照亮她苍白的脸。

“阳椿,二山......”她哽咽着,把面人轻轻放在火堆旁,“我来看你们了......”

朱阿贤退到一旁,背过身去。夜风裹着纸灰打着旋儿升上天,像是亡魂的回应。

黄菊花哭得浑身发抖,突然听见身后草丛“沙沙”响。她惊恐地回头,看见朱阿贤一个箭步冲过来:“有人!”

两人屏息等了一会儿,却只听见青蛙“呱呱”叫。

“可能是野猫。”朱阿贤松了口气,“咱们回去吧,太晚会被发现。”

黄菊花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纸钱,把剩下的纸灰撒进河里。河水黑沉沉的,映不出一点光。

回朱家的路上,黄菊花总觉得有人跟着。可每次回头,只有月光下的树影摇曳。

“你想多了,菊花姐。”朱阿贤安慰她,“这大半夜的,谁会在田里晃悠?”

后门还开着,刘叔靠在门房打盹。

两人悄悄溜进去,刚绕过假山,突然听见前院一阵嘈杂。

“老爷回来了!”有小厮在喊。

朱阿贤脸色一变:“糟了,朱老太爷最讨厌下人夜里乱跑。”他推了黄菊花一把,“你快回房,我去马厩应付。”

黄菊花刚要转身,前院灯笼火把已经亮了起来,朱老太爷洪亮的声音传来:“都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来接东西!”

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往前院走。朱老太爷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几个挑担子的脚夫。

那朱老太爷大概六十岁左右,圆脸盘,留着山羊胡,眼睛小而亮,一看就是精明人。

“阿贤!”朱老太爷一眼看见他们,“大半夜的,干什么去了?”

朱阿贤低头:“回老爷,去河边放灯了。”

“哦,中元节嘛!”朱老太爷出人意料地没追究,反而笑眯眯的,”年轻人是该祭祭祖。”

他的目光移到黄菊花身上,“这就是小埔买回来的那个寡妇?”

黄菊花跪下行礼:“老爷万福。”

朱老太爷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黄菊花被迫抬头,看见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模样是挺周正,臭小子倒有眼光!”朱老太爷松开手,“听说你公婆都是让你克死的?”

黄菊花浑身发冷:“奴婢不敢......”

“行了行了!”朱老太爷摆摆手,“阿贤,去把货卸了!至于你……”他指着黄菊花,“跟我来。”

朱阿贤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敢违抗。黄菊花战战兢兢地跟着朱老太爷进了书房,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坐。”朱老太爷自己先坐在太师椅上,指了指下首的凳子。

黄菊花不敢全坐,只挨着半边凳子。

老太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突然问:“郎中今天来给少奶奶诊脉,你知道吗?”

黄菊花摇头,她整天在后院洗衣裳,哪知道前院的事?

“玉凤那丫头……”朱老太爷叹气,“抽大烟抽坏了身子,生不了孩子……”

黄菊花低着头不敢接话,朱老太爷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但我们朱家不能绝后。”

一股寒意顺着黄菊花的脊梁往上爬,她终于明白老太爷为什么单独找她说话了。

“老爷……”她声音发抖,“奴婢是少奶奶的丫鬟......”

“装什么糊涂?”朱老太爷冷笑,“小埔早跟我说了,他就稀罕你这个能生养的。”他俯下身,口气喷在她脸上,“从今晚开始,你搬到西厢房去住。”

黄菊花“扑通”跪下了:“求老爷开恩!奴婢愿意做牛做马......”

“又不是要你的命!”朱老太爷不耐烦地打断,“生个儿子,赏你十亩地!不过,要是你肚子不挣钱,生了个丫头,那就……”他顿了顿,声音突然阴冷,“还有,要是敢说出去,尤其不能让玉凤知道,否则我就让人刨了你亡夫和儿子的坟,把骨头撒进茅坑!”

黄菊花瘫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朱老太爷已经摇铃叫来了张妈:“带她去西厢房,以后不用干杂活了。”

张妈眼里闪着嫉妒的光,拽着黄菊花的胳膊往外拖,路过前院时,朱阿贤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西厢房比柴房宽敞多了,有张像样的床,还有梳妆台和衣柜。

黄菊花坐在床沿,浑身发抖。门“吱呀”一声开了,朱小埔溜了进来。

“爹跟你说了?”他搓着手,眼睛在她身上乱瞟,“早该这样了,白耽误半年......”

黄菊花泪汪汪地往床里缩:“少爷,求求您......”

“装什么贞洁烈女?”朱小埔扑上来,“又不是没经过人事!”

他的嘴臭烘烘的,带着酒气和蒜味。黄菊花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朱小埔吃痛,伸手就是一耳光:“贱货!”

黄菊花眼前金星乱冒,却趁机滚到床下,抓起桌上的剪刀抵住自己喉咙:“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朱小埔愣住了,随即冷笑:“你死啊!死了我就把你扒光了扔乱葬岗,让你男人和儿子在阴间都认不出你!”

剪刀尖已经刺破皮肤,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流。黄菊花突然想起朱老太爷的威胁,他们会真的刨了阳椿和二山的坟......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朱小埔得意地笑了,一把夺过剪刀扔到窗外:“对嘛!早这么听话多好。”

床帐被粗暴地扯下来,黄菊花像条死鱼一样躺着,眼泪浸湿了枕头。

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这一切。

野猫的叫声响了一宿,凄厉瘆人……

鸡叫头遍时,朱小埔才一脸满足地离开。

黄菊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西厢房走回柴房的,她蜷缩在床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天蒙蒙亮时,有人轻轻敲门。

“菊花姐......”是朱阿贤的声音。

黄菊花拉起薄被子盖住身体,强打起精神说:“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太舒服……”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一个小纸包从门缝塞进来:“刚出炉的黄豆糕......我放在这儿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黄菊花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痛哭起来。

她不能告诉朱阿贤昨晚发生了什么,朱老太爷的威胁言犹在耳,她不能让阳椿和二山死后都不得安宁。

更让她害怕的是,万一朱阿贤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朱家绝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