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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寒菊何处香

共 36 章

一九二四年的关外黑土村,她是被命运打上“白虎星”烙印的村妇,克夫克子的流言如影随形。一纸卖身契,将她拖入深宅大院,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一九二八年的妓院暗巷,枪声撕裂夜幕,一个男人的出现将她从深渊拉起,也让她的人生驶入不可预知的轨道。从北国林海到十里洋场,从封建枷锁到谍海浮沉。当她剪短长发握紧钢枪,当他在霓虹与鲜血间隐藏身份,那些被埋葬的过往、被窃取的国宝、暗室里的细菌标本……都成为巨大阴谋的碎片。这是一场在敌人心脏地带进行的无声战争。信任与背叛交织,柔情与铁血并存。当卢沟桥的炮声终于响起,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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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舞会惊魂

英租界的联谊舞会设在烨茂饭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留声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气味,西装革履的绅士与珠光宝气的淑女们穿梭往来,言笑晏晏,仿佛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与这里毫无关系。

王田均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黑色西装,黄菊花则是一袭苏绣姣“借”给她的墨绿色暗花旗袍,虽然款式不算最新,但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气质。

她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拘谨的微笑,目光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悄然扫过全场。

罗明森带着已经病愈但神色恹恹的罗曼丽也来了。

罗曼丽看到王田均夫妇,眼神复杂地躲开了。罗明森倒是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拍了拍王田均的肩膀:“世康,弟妹,放松点,就当是自己家。”他目光在黄菊花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弟妹这身气度,倒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黄菊花微微欠身:“罗探长过奖了,不过是沾了陆太太的光,借件衣裳撑撑场面。”

寒暄几句后,舞曲响起,人们纷纷步入舞池。王田均凑近黄菊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找机会去虹口那边看看,你帮我盯着点罗明森。”

黄菊花轻轻点头,手指在他掌心按了按,示意小心。

机会很快来了。

一个侍应生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一位洋人绅士身上,引起一阵小骚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王田均趁机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滑出宴会厅侧门,按照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黄菊花的心提了起来,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端着一杯香槟,缓步走向正在与一位英国领事交谈的罗明森附近,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耳朵却捕捉着他们的对话,同时也留意着舞厅入口的动静,虽然她听不懂洋文,但好在那两人交谈甚欢,暂时没有离场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黄菊花看到苏绣姣也来了,正被几个男人围着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过自己,带着一丝探究。她不能引起怀疑,必须做点什么来为王田均打掩护。

恰巧,一个喝得微醺的、自称是某洋行买办的男人凑过来搭讪:“这位女士有些面生,一个人?”

黄菊花压下心中的厌恶,脸上绽开一个略显羞涩又带着风情的笑容,巧妙地用酒杯隔开对方过于靠近的身体:“先生认错人了,我在等我先生。”

那买办见她回应,更是来劲,喋喋不休地说起生意经,试图炫耀自己的财力。

黄菊花心中焦急,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偶尔附和几句,目光流转间,刻意流露出一种涉世未深却又对繁华好奇的神态,将那个买办迷得晕头转向,也成功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包括苏绣姣和罗明森。

罗明森看到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过来干涉。苏绣姣则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讥诮的笑容。

黄菊花用这种并不高明却有效的方式,为自己和王田均的暂时分离制造了一个合理的假象,就像一个被轻浮男人缠住、丈夫可能因不悦而暂时离开的妻子。

与此同时,王田均已凭借早已摸清的路径,成功避开巡逻的印捕,潜入了与烨茂饭店一街之隔的HK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舞会的奢华截然不同,街道冷清,路灯昏暗,隐约能听到鬼子兵的口令声。

他的目标是一栋挂着“三浦株式会社”牌子的二层小楼。

根据黄菊花从陆公馆获取的信息和余小六的情报,这里很可能与那批“特殊医疗器材”和“标本”有关。

小楼守卫看似松懈,但王田均敏锐地发现了暗处的哨位。

他绕到小楼后方,利用排水管和窗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一个未亮灯的房间窗外,用特制工具撬开窗栓,闪身而入。

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木箱,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迅速检查木箱上的标签,上面果然是东洋文写的标签,大概有“医学研究用品”、“特殊保存标本”等字样。

他撬开一个未封死的木箱,里面是厚厚的干草,扒开干草,露出几个密封的玻璃容器,借着微弱的光,他骇然看到容器里浸泡着的,竟然是扭曲的人体器官和组织!

纵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的王田均,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鬼子果然丧心病狂!不仅仅是关外,就连魔都里也进行着惨无人道的细菌实验!

他强压怒火,迅速用杜政委交给他的微型相机拍下证据。

然而,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东洋话!有人上来了!

王田均屏住呼吸,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检查门锁,然后渐行渐远。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次翻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聂世康……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王田均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麻脸张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房间里,手里举着枪,脸上带着得意而狰狞的笑容,堵住了窗口的去路。

“张巡捕?你怎么在这里?”王田均心中震惊,面上却故作镇定,“我是奉命来巡查附近治安……”

“放屁!”麻脸张啐了一口,“老子盯你很久了!从你进巡捕房第一天起就觉得你不对劲!什么关外逃难来的商人?你那一身兵痞子气根本藏不住!说!你是不是红党派来的奸细?!”

王田均心念电转,麻脸张显然没有确凿证据,更多的是猜测和私怨。

“麻脸张,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罗探长对我信任有加,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是想挑拨离间吗?”

“罗探长?”麻脸张冷笑,“罗探长最恨的就是红党!他亲弟弟就是死在二七年!要是让他知道你敢混进巡捕房……嘿嘿……”他晃了晃手中的枪,“乖乖跟我回去,把你们的同伙都招出来,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王田均心中冷笑,绝不能被他带走!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黄菊花、余小六,以及整个潜伏任务!

他眼角余光扫过房间布局,计算着动手的距离和时机,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慌乱”和“妥协”:“张巡捕,何必呢?你我无冤无仇……你要钱,我可以给你……”

“少来这套!”麻脸张警惕地又举了举枪,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就在这瞬间!王田均动了!他猛地将手中刚才顺手抓起的一把干草扬向麻脸张的脸,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侧扑!麻脸张被干草迷了眼,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打碎了窗玻璃,在夜空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枪声一响,王田均心知必须速战速决!

他利用麻脸张视线受阻的刹那,已然贴近其身,一手闪电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狠狠一扭,另一只手成掌刀猛击其喉结!

“呃!”麻脸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持枪的手脱力,枪掉在地上。王田均毫不留情,就势将他手臂反拧至背后,用膝盖顶住其脊柱,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用力一错!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麻脸张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王田均松开手,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他迅速检查麻脸张,确认其已经死亡。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鬼子兵的呼喝声,显然被刚才的枪声惊动了!

必须立刻处理现场!

王田均脑中飞速运转。他捡起麻脸张的配枪,迅速将现场布置成搏斗过的样子。

他将麻脸张的尸体拖到窗边,制造其试图翻窗追击或逃跑的假象。然后,他从麻脸张身上搜出了几块大洋和一张模糊的、看似地下钱庄的凭条,心中大喜过望,立刻塞进尸体手里。

最后,他拿起那个装有“标本”的玻璃罐,狠狠砸在麻脸张尸体旁边,让福尔马林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做完这一切,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王田均不再犹豫,如同鬼魅般从窗口翻出,沿着排水管迅速滑下,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只留下房间里一具尸体、破碎的“标本”容器,以及足以引发无限遐想的现场。

几分钟后,王田均已经整理好西装,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烨茂饭店的舞会大厅,仿佛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黄菊花看到他安全返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王田均微微颔首,示意得手。

舞会仍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远处那声微弱的枪响,以及虹口那栋小楼里发生的致命交锋。

第二天,虹口的鬼子据点发现“三浦株式会社”遭窃,一名法租界巡捕死亡的消息震惊了各方。

罗明森勃然大怒,亲自带队调查。

现场勘查结果几乎完美地印证了王田均设计的“剧本”:麻脸张疑似与某些势力勾结,证据就是地下钱庄凭条和来历不明的大洋。

现场判断他是深夜潜入鬼子管辖的“商社”意图不轨,可能想偷取贵重物品,也就是那个打碎的标本容器,在与不明身份者搏斗中被扭断脖子身亡,其配枪曾击发一弹,打碎了玻璃。至于不明身份者,很可能是同伙黑吃黑,亦或是鬼子兵,但没人知道了。

罗明森看着麻脸张的尸体和那些令人作呕的“标本”,脸色铁青,他既愤怒于麻脸张的“背叛”和可能带来的外交麻烦,又对鬼子暗中进行的勾当感到心惊。

他拍了拍一直“协助”调查、面色“沉重”的王田均的肩膀:

“麻脸张这个败类,死有余辜!只是没想到,他竟敢把手伸到东洋人这里……世康,以后,你就是我的心腹,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王田均“感激”地点头,心中却冰冷一片。

麻脸张的死,清除了一个身边的威胁,也赢得了罗明森更深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