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队伍
老鹰崖的杜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红像泼翻了胭脂盒。
黄菊花抱着两岁的盼归站在崖口，看队伍扛着新发的枪支操练。抗联的蓝灰色军装映着山花，比往日更显精神。
“娘……爹……“小盼归发出含糊的叫声，挥舞着小手。王田均正带着新来的政委巡视训练场，肩章上那颗红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年过四十的杜政委扶了扶眼镜笑道：“田均这儿子，眼睛真像你。“
“脾气倒是更像他娘！“王田均接过儿子掂了掂，“犟起来八头牛拉不回。“
两年来变化不小。
抗联正式收编后，根据地扩建成密营，不仅通了电台，还能自制手榴弹。
原先的游击队员有的奔赴新战场，有的像郑老梭那样转入后勤，他去年护送伤员时挨了冷枪，左腿落下残疾，如今带着闺女管被服厂。
“队长！“余小六跑步过来敬礼，“杜政委，南方来的电报。“
王田均展开电文，眉头渐渐舒展：“是小宋、小周跟小赵！他们在皖南打了胜仗，说缴获了鬼子山炮！“
“警卫班的小王也来信了。“杜政委从兜里掏出封信，“说在苏北根据地成了家，媳妇是卫生员。“
众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如今伙食好了不少，虽然还是苞米粥为主，但每周能吃上一顿来之不易的肉。
郑老梭的闺女小梅正帮着分饭，见她爹瘸着腿过来，赶忙搬来凳子。
“老梭！“余小六凑到郑老梭身边，“你猜今儿啥菜？猪肉炖粉条！“
郑老梭笑骂：“瞧把你馋的！去年这时候还在啃树皮呢！“
正说笑间，李大姐搀着春兰过来。春兰怀里抱着个襁褓，她去年嫁给了炮兵连长小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让姨瞧瞧！“黄菊花接过婴儿，“这鼻子眼睛，简直跟小陈一个模子刻的。“
春兰抿嘴笑：“陈大哥说等孩子满岁，就教他认字。“她如今是密营文化教员，专门教战士们识字算数。
杜政委突然感慨：“要是曲老先生能看到这些该多好......“
气氛顿时沉寂。
那位救过无数伤员的老郎中，上个月安详地睡去了。临终前他拉着王田均的手说：“等盼归长大了，告诉他，曲爷爷见过最美的杜鹃花，是开在血沃的黑土地上。“
饭后召开军政会议。杜政委指着地图：“上级要求我们向铁路线发展，建立新的游击区。“
“难度不小……“王田均皱眉，“滨田调走后，新来的鬼子司令官更凶残，沿线建了三十多个碉堡。“
“所以需要群众支持。“杜政委转头问黄菊花，“听说你们当年救的老乡里，有个叫二柱的，现在在铁路段干活？“
黄菊花点头：“二柱媳妇刚生了对双胞胎，我让李大姐送了鸡蛋去。“
“好！“杜政委一拍桌子，“就从二柱这条线突破！“
散会后，王田均独自去了后山。
曲老先生的坟前摆着新鲜杜鹃花，碑文是他亲手刻的“医者仁心，浩气长存“。
“曲老先生。“他抚摸着石碑，“小周、小赵还有小王他们都出息了，郑老梭的闺女能写会算，春兰的孩子都会笑了......您牵挂的事，一件件都在好起来。“
山风拂过花丛，像是老人欣慰的叹息。
傍晚时分，密营突然收到特殊礼物，竟是南下的小王托人捎来的南方稻种！
送信的说小王媳妇怀上了，等孩子出生要认王田均当干爹。
“这小子！“王田均笑着摇头，“自己都要当爹了，还这么毛躁。“
黄菊花把稻种仔细收好：“开春就在崖下试种，要是成了，同志们就能吃上大米了。“
夜里下起春雨。王田均检查完岗哨回来，见黄菊花正在灯下补衣裳。盼归睡在炕头，小手里还攥着颗子弹壳，是余小六给他做的玩具。
“杜政委今天说……“王田均压低声音，“可能要派我们去南满开辟新区。“
黄菊花手一顿：“要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他没说下去，只伸手抚摸她眼角新生出的细纹。
“去吧……“黄菊花继续穿针引线，“盼归和小菊有我，密营有李大姐他们。“
雨打窗棂的声音渐渐密了。王田均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差点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黄菊花打开一看，竟是支钢笔！枪钢打造的笔身闪着冷光，笔帽上刻着小小的“菊花“二字。
“上次缴获鬼子参谋的。“王田均有点不好意思，“让余小六改了改...…以后给孩子们批作业用。“
黄菊花摩挲着冰凉的笔身，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黑土村，李阳椿送她的那根银簪子。
世道变了，人也变了，唯有这份心意穿越烽火，依然滚烫。
“等胜利了……“她轻声道，“咱们回黑土村去。你教书，我改作业，小菊和盼归...…“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升起红色信号弹，是紧急集合令！
王田均抓起枪就往外冲。黄菊花迅速把盼归裹好背在背上，顺手将钢笔别在衣襟前。
山道上火把如龙。杜政委正在布置任务：“刚得到情报，鬼子明天要扫荡老鹰崖！“
“来得正好！“王田均子弹上膛，“让他们尝尝新式地雷的滋味！“
风雨声中，集合的队伍像柄出鞘的利剑。黄菊花站在医疗队最前面，钢笔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王田均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淌下，军装瞬间湿透，紧贴着身躯，更显出其下紧绷的力量。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迅速列队的战士们。
“同志们！鬼子送上门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压过了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想吃掉我们老鹰崖！我们就崩掉他们满嘴牙！杜政委！”
杜政委扶了扶湿滑的眼镜，接口道：“情报准确！敌人一个加强中队，配属伪军一个连，拂晓时分就会抵达崖口！我们的任务是，利用地形和新装备，坚决阻击，挫其锋芒！为密营转移争取最多的时间！”
“余小六！”
“到！”
“带你的一排，立刻前出至鸡冠岭，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把咱们新鼓捣出来的铁西瓜（地雷）全都给我招呼上！延时引爆，听我信号！”
“是！”余小六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带着一排战士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山林中。
“炮兵班！”
“到！”新任炮兵班长，原先是郑老梭的部下，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应声出列。
“占据二号高地反斜面，测算好参数，鬼子进入雷区后，给我覆盖射击！打三轮，立刻转移阵地，绝不容恋战！”
“明白！”
“其余各排，依托崖口预设工事，梯次配置，交叉火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前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
“是！”吼声震天。
王田均跳下岩石，走到医疗队前。黄菊花已经将盼归交给了后勤的李大姐，背上医疗箱，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医疗队，隐蔽部就位。菊花……自己小心。”
“你也是。”黄菊花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带领医疗队迅速进入崖壁下加固过的隐蔽所。
杜政委看着王田均布置完毕，低声道：“田均的战术越发纯熟了。阻击之后，必须立刻转移，此地已暴露。”
王田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打疼他，才能走得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