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落雷之术
如今的封丘一带。
沿途驿县的官吏得知关东联军即将过境的消息,要么早早投靠联军,要么卷集财物逃之夭夭。
而那些没了人管理的郡县吏卒,则要么老老实实回家待业,要么出去二次创业,干起了打劫的营生。
王景与典韦合计了一番,二人还是决定从偏僻小路赶往酸枣。
因为典韦毕竟还挂着逃犯的身份,还是得尽量避着些人,以免横生事端。
二人走了大半天的时间,若是舆图无误,再往前没多远应该就到封丘了。
王景正思索着要不要顺道去买两匹马来赶路。
虽说他和典韦都有灵力淬体,脚程不比马匹慢。
可灵力这东西就像是存款,谁不希望自己能多攒些在身上,何必浪费在赶路上。
典韦似乎是吃药丸吃上瘾了,连嗑了五粒辟谷丹后——
已经对王景言听计从了。
“典兄,老家在哪儿啊?家里可有兄弟?”
“俺是己吾人,家里有个弟弟,不过俺犯事儿逃走之后,便和弟弟没了联系...”
典韦叹了口气,接着抬头伸出一只大手,眼巴巴望着王景:
“还有吃的吗?再来一粒。”
“有!包够!”
...
“典韦啊,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通缉的呀?”
一般这种事都比较私密隐晦,问了也不一定会答。
可典韦已经对王景却毫不避讳了,直接如实道:
“为给爹娘报仇,俺杀了几个人!”
“唔...”
“东家!”
“嗯?”
“再给俺...来一粒!”
“啊?哦!好!”
...
“老典,咱们改道去一趟封丘吧?老这么赶路...挺费力气的。”
“东家说去哪儿,俺就去哪儿!”
“哟!不错...”
“只要东家给吃的!”
“嗯?没问题!来来来!再给你几粒带在身上,可别饿着了!”
...
王景一口一个“老典”的叫着,典韦也一口一个“东家”的应着。
二人的关系,在辟谷丹的帮助下迅速升温...
‘照他这个吃法...好不容易炼的两炉辟谷丹,估计很快便要吃完...’
王景掂了掂怀里的小瓷瓶,暗道:
‘待回了洛阳,还得再多炼点...’
他这趟出门前,一共炼了三瓶辟谷丹。
本以为至少够他吃三个月,谁料遇到个拿辟谷丹当糖豆子磕的典韦。
现在这第一瓶都快见了底。
‘实在不行...等到了封丘县城,再看看市集上有没有材料,就地再炼制一些吧...’
王景心中正盘算着,却忽有一阵错杂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
“踢踏、踢踏、踢踏...”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隐约可见坡下尘土飞扬。
王景眯眼细瞧,只见三匹快马正向自己跑来。
马上的骑士皆是短衣头巾,后背弓箭、腰缚飞索。
看这打扮...应当是军中斥候。
山路狭窄,王景拉着典韦避让到一旁,看那三人与自己错身而过。
“吁——!”
马蹄忽然扬停,那三人竟猛地勒住马头,转身朝王景和典韦走来。
“嗯?”
王景抬头,见那骑士正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不禁愣了愣,问道:
“何事?”
马上之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瞥了眼王景后,便将目光移到了典韦身上。
足足盯着典韦看了半晌,似乎越看越是满意,探着身子开口问道:
“这位壮士,可有兴趣参军?”
“参军?”
典韦摇了摇头:
“参不了。”
“为何?”
“因为俺是...”
他下意识想说自己是逃犯,一旁的王景赶忙出声打断了他:
“我兄弟二人只是寻常客商,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当不了兵...”
“手无...缚鸡之力?”
那人的目光又扫了扫典韦胳膊上的肌肉,嘴角跟着抽了抽。
典韦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忙闭上嘴巴,垂头不敢再说话。
那人似乎并不死心,略一思索后,先自我介绍道:
“吾乃奋武将军麾下,任城吕虔,吕子恪!”
‘嗯?奋武将军?原来是单独离开酸枣那支兵马的斥候...’
王景暗暗点头,没有吭声。
便听那吕虔忽然拔高了声音,高亢道:
“当今天子年幼,更有奸臣董贼祸乱朝堂,尔等身为大汉子民,不思报效苟活于山野,对得起大汉吗?!对得起天子吗?!不若随我一道投奔奋武将军,共讨董贼!匡扶汉室!”
这套说辞,是他在军中耳濡目染学到的。
酸枣大营里面,稍微有点逼格的将军,整日就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吕虔学会之后也开始时常念叨,而且每每都会有人跟着附和,屡试不爽!
可惜典韦并不吃这套,闷着头回道:
“天子也不管俺饭...俺为啥要对得起他?”
“......”
吕虔被这话怼的一窒,却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凑上前俯身说道:
“那我管你饭,你跟我走,如何?”
“不用了,俺的饭,有人管了。”
典韦指了指一旁的王景,他现在已经对王景小药丸,产生了重度依赖。
吕虔见这家伙油盐不进,顿时有些急了。
可自己还有军务在身,不能逗留太久,于是干脆对身后两人一招手,喊道:
“先把这人绑了!带回封丘再说!”
其实这吕虔这种逼良为兵的举动,也是被逼出来的。
想当初,他怎么说也是任城的寒门豪强啊,那在当地的还是小有威望的!
而奋武将军起兵之时,吕虔却只招到了几十位乡勇一起投奔,导致他现在无法自领一军,只能被编入其他将军麾下。
再看看人家李乾、卫兹...那都是带着千把人来的,一上来就是部曲统领,独领一军,多威风!
而自己却从一方地头蛇,混成了前军小斥候...
跟着自己来的那群小弟,天天在吕虔背后揶揄他...这让他哪忍得了?!
搞得吕虔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多拉些壮丁、多立些军功!
怎么说也要搞个统领当当!
以至于他现在着了魔似的,只要看到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就两眼放光。
更何况如典韦这般壮硕高大、浑身肌肉的...
当即脑子一热,就要出手绑人!
只不过,他有些低估了典韦的战斗力。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只听一道破风之声陡然响起!
接着便是一缕残影自眼前划过。
“砰!”
吕虔就感觉身子一轻,胯下的战马连带着自己,就这么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唏律律~!”
“扑通!”
战马吃了典韦一拳,嘶鸣的同时马蹄在地上乱蹬了一阵,然后脖子一歪,直接断了气。
“???”
吕虔跌坐在地上,脑子还是懵的。
他那两个小弟却是比他还懵,手里绑人的飞索刚扔出去,就看到自己老大连人带马的飞了?
典韦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顺势抓住两根扔来的飞索,双臂用力一拽!
“哎哟!”
“扑通!”
马上的两人当即被摔了个狗啃泥。
典韦三两步便走上前,绕着绳索就要将那两人给绑上。
然而跌在远处的吕虔,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也非等闲之辈!
一骨碌翻起身,操上背后短弓,神色凝重地搭箭瞄向典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弓射行家!
仅仅瞄住两息,便忽有一股无形力道自吕虔小腹处涌出,层层叠叠汇向他手中的弓箭。
他竟也是先天灵体!
一旁的王景双眼一亮,望气术当即展开!
便见那吕虔身上的灵力,径直朝着他手里的短弓汇聚,紧紧附着在那弓弦与弓身之上。
原本二石之力的短弓,在灵力的加持下,似有四石之威!
‘咦?!有点儿意思...!’
王景将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捏了个指诀,不动声色地盯着吕虔。
典韦此刻正专心绑着人。
而吕虔手中的弓弦,却已被拉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弧度!
‘便让你尝尝,我这一箭的厉害!’
吕虔嘴角勾了勾,手指轻轻一松。
“咻!”
那枚箭矢如同一道流星般,直直射向典韦后背。
眼看那箭矢就要命中典韦,却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落雷自晴空劈下,正中那箭矢的铁镞!
“噼!咔嚓!”
白芒乍现,箭杆应声断成两截,激起烟尘一片。
‘旱...旱天雷???’
吕虔双眼瞪得老大,看着那散去的尘埃,满面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
我射出的箭...被旱天雷劈了?!
活见鬼了吧?!
典韦在这一瞬只觉如芒在背,听到炸响后猛一回头——
地上躺了两截断箭,还有远处张大嘴巴的吕虔。
“哦!俺是差点被你阴了!”
典韦拍了拍脑门,两步蹿到吕虔跟前,像拎小鸡崽一般把吕虔给拎了起来。
“嘿!你这小子不老实!给俺放冷箭啊!”
吕虔这会儿已经彻底傻了,两眼失神地望着典韦,口中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莫不是你...有鬼神庇佑?”
典韦并未看到天雷劈箭的场景,也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吕虔神神叨叨的有些聒噪,便直接扇了一巴掌过去——
“啪!”
“......”
还挺有效果,吕虔直接被扇晕了,瞬间安静下来。
王景见典韦已经控制住局势,便也松开指诀,稍稍舒了口气。
“东家!这回不用去城里了!”
典韦将三人绑了个结实,乐呵呵地牵起两匹战马,笑道: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咱们有马了!”
...
那晴空旱天雷,便是王景炼气圆满之后,所学的第三项技能——
灵雷术!
身为修仙者,若是每次打架都用拳脚,未免也太降逼格了...
还是得学一门像模像样的仙术!
王景首次使用,对这功法的速度、准头、威力,都十分满意。
这还只是炼气期的效果,只能引动一道落雷。
若是突破到了筑基期,功法跟着升级,王景便可同时唤出多道天雷!
威力暂且不论,光那声势就绝对唬人了!
‘听说那个叫张角的黄巾贼首,也有呼风唤雨、引动天雷的能力,或许他便是无意间摸索出了共鸣天地灵气的法门...’
王景在雒阳便听过不少关于张角的传说,又联想到皇宫中那一处隐秘的炼化阵法,心中猜测道:
‘只可惜他是野路子出身,功法尚未补全...即便能引动天雷,却会伤及自身丹田...也难怪早早病死了...’
王景只叹那张角早生了几十年,若是那家伙能得到自己的指点,或许这会儿已经打到雒阳了吧?
...
“东家!你这人吧,就是心太善了!”
典韦骑在战马上,对并肩而行的王景说道:
“那三个家伙都想将咱俩绑走!你非但不杀他们,还给他们留了三粒药丸,也太那什么德...什么怨了...”
“那叫以德报怨...”
王景摆了摆手,慢悠悠解释道:
“我这身份比较特殊,与那三人所属的关东联军并非敌对,何必赶尽杀绝。”
“哦!”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忿忿补了一句:
“那也不至于给三粒药丸呐!足足三粒呐!”
敢情这货主要是心疼吃的!
王景嗤笑一声,没好气道:
“...放心吧!吃完了我还能继续炼制!少不了你的!”
“嘿!好!好!”
典韦顿时放下心来。
二人接着往酸枣赶路。
...
话说吕虔这边三人。
等典韦和王景离开之后,没多久吕虔便被唤醒了。
三人一通折腾总算解开了绳索。
可这会儿自己失了战马,又流落在荒山野岭...该如何赶回封丘呢?
“嗯?赵老三,你搁那儿吃什么呢?!”
吕虔正思索着该怎么办,忽然瞥见自己小弟正偷摸往嘴里塞东西。
“唔?!唔!没什么!没什么!”
“吃的什么?!给我吐出来!”
吕虔一把箍住赵老三的脖子,狠狠一拍——
一粒褐色小药丸被他吐了出来。
“老大!这是方才那个客商给我的,说是能抵饱...”
“这种鬼话你也信?!就不怕是什么穿肠毒药?!”
吕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小弟,摆了摆手道:
“随便你!你想吃便吃!我不拦你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赵老三看着老大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沾满灰尘的药丸,面露难色。
纠结好一阵后,终于把心一横,将那药丸重新塞回怀里,赶忙向自己老大追去。
...
三人跋山涉水走了大半日,竟还没走出这片野林。
他们本就是轻装出行的斥候,随身携带的食物又被典韦连带着战马一并抢走了。
从封丘出发的日子算过来,三人已经有足足两天没吃东西了。
“老大,俺饿...”
“闭嘴!”
吕虔一刀割开拦路的枯枝,没好气道:
“喝了两天的生水!谁他娘的不饿?!”
“嗯?我不饿啊...”
一旁的赵老三,忽然冒出来一句。
吕虔和另一个小弟齐齐看向赵老三。
“你不饿?你吃东西了?”
“吃了啊。”
赵老三点点头,回道:
“就那个客商丢下的小药丸,我昨晚实在扛不住,吃了一粒,到现在也没觉着饿。”
“嗯?!”
吕虔面露惊讶,反复打量着赵老三的面色。
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双目有神...
怎么看也不像中了毒。
‘莫非...那东西真能抵饱?’
